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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4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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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安世看出霍光的敷衍,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将军何不遣子行此事?”

    ——为刘病已暗中筹谋,又通过暗示试探也告知,这种明显的加惠难道不应该让霍禹去做吗?

    ——让新君记住……

    “禹?”霍光的神色顿时一凝,随后轻叹一声,苦笑着摇头,却没有再说什么。

    张安世知道霍禹的才干、品性都不算极佳,但是,毕竟那是霍光唯一的儿子,之前也从未往这方面想过,这会儿倒是惊讶了:“大将军……”

    ——霍光这完全是不指望霍禹的姿态了!

    ——难道霍光根本不指望霍禹继承他的权位?

    张安世惊疑不已,但是,即使他与霍光如今已是共同进退的亲密关系,在这件事情上,张安世也没有任何身份发表意见,因此,他很明智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反而把话题转回了之前所议的事情上。

    “上所为甚狂,大将军以为如何?”张安世仍然不放心刘贺。

    ——无论如何,如今君臣名份已定,废立就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因此,尽管明白霍光当时如此选择的原因,张安世仍然觉得这并非万全之策。

    ——若是张安世来做决定,必然不会如何决定。

    ——反正是让那位皇曾孙登基,还不如借用大行皇帝遗诏的名义,直接立刘病已,连理由都是现成——武帝嫡裔,且自幼养视于掖庭。

    ——可惜,霍光不愿意!

    ——只要稍有差池,他们死不足惜,更重要的是他们要背负上大逆的罪名!

    ——哪怕成功了,他们也不得不承受新君的戒备!

    ——只可惜,霍光不在乎!

    ……

    ——不在乎……

    张安世不禁一惊。他本就心思机敏,只是从未往此事上多想,但是,只要把霍光的种种行为放在一起,根本不必多想,对霍光的心思就一目了然了。他不由地屏息了。

    ——也许……狂的不是刘贺……

    “……子孺?”霍光本来正要回答张安世的问题,也算是商议接下来的计划。只是,他刚要开口,就见张安世神色数变,明显是出神了,霍光不由讶然,随即失笑,摇头轻唤张安世的字。

    “大将军。”张安世立刻回神,低头应答。

    霍光并没有与张安世计较的意思,轻笑着道:“我唯恐上言行谨慎。”

    霍光的目的很明确,因此,无论刘贺行事如何张狂无度,他都无所谓。

    ——事实上,无论是谁,都永远是做得越多,错得越多。

    ——只要刘贺有作为,就不怕挑不出错来。

    霍光最怕的是刘贺兢兢业业,垂拱而治。

    ——总不能说继承昌邑王爵位十三年的刘贺血统不正吧……

    ——幸好,刘贺还真不是那样谨慎的人。

    ——即使昌邑诸臣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诫,刘贺仍然不愿意委屈自己。

    ——也是,过去十三年,他也不是多么循规蹈矩的王,如今,身为天子,又如何能不想随心所欲呢?

    ——尤其是昌邑官属已经陆续抵京了……

    张安世并不似霍光一样乐观:“大将军,上若尽易宫禁之官……”

    ——只是据他所知,刘贺就不止一次跟昌邑诸臣许诺过公卿以及中官之位了。

    ——毕竟也是自小就由于师傅教养的王子,又做了十三年的诸侯王,刘贺再喜欢玩乐,对官制、政务也并非完全陌生。

    霍光挑眉,随即冷笑:“自是更好。”

    张安世不由皱眉。

    “总要忍无可忍才好。”霍光轻声道。

    张安世抬手揉了揉眉心,终是忍不住问霍光:“大将军欲尽承恶名?”

    ——霍光这是要将错全推到刘贺身上,又何尝不是将所有的责任都担到了自己身上?

    ——这样的权臣名声……对为人臣者……从来不是好事!

    ——自然也就只能是恶名!

    霍光一怔,刚要回答,就听殿外传来杜延年明显焦急的声音:“大将军,臣有急务须奏。”

    霍光与张安世都是一惊,竟同时按几而起,直接走到殿外。

    杜延年就在殿门外,见霍光出来,也不多说,直接长跪,双手奏上一块牍板。

    ——尺一板!

    霍光与张安世一眼就认出那是天子诏书才能的牍板,两人心中再次猛然一惊。霍光伸手抓过牍板,凝神细看。

    张安世没有凑过去,而是看向正在起身的杜延年。周围都是霍光的亲信,杜延年也没有避讳,低声道:“上诏,易节上黃旄以赤。”

    张安世顿时觉得心跳停了一下,连忙看向霍光,却见霍光抬手就将那块尺一板掷出。

    “狂悖!”霍光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并不高,张安世与杜延年却不由颤栗,立刻肃手低头,不敢多动一下,其它人更是跪了一地,没有一个人敢应声。

70、决意() 
    平旦时分,天边刚刚萌白,值宿了一夜的宫人悄然地与接替之人交接了各项的事务,蹑手蹑脚地退出宫殿。

    出了殿门,倚华便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疲惫到了极点。

    ——毕竟年纪大了……

    “长御!”旁边忽然传来轻声却又清晰的呼声。

    倚华循声望去,就见郭穰站东侧的台阶上,探身向自己招手。

    “中长秋?”倚华挑了挑眉,走了过去,敛衽行礼,“尚未贺君履任。”

    大行皇帝崩,朝臣变动不大,但是,宫禁侍奉的中臣、奴婢却有不少都必须去陵园、陵庙侍奉,因此,少府、詹事两官几乎清了一大半。皇后宫中诸人虽然不需要去平陵,但是,太后总不能长居椒房,修整长乐宫又抽去了不少人,于是,郭穰就迁了中长秋。虽然也未必能在这个官位上待太久——新君已即位,就算之前这位新君没有王后,如今也不急着立皇后,但是,总不会乐意后宫尽是旧人的——等太后移驾长乐,他们这些人多是会成为太后官属,而不是在未央宫任职。正因为如此,郭穰并不是很在意中长秋的位置,自然也就知道,倚华纯粹是说笑,并没有多少真正的歉意,因此,他无所谓地耸了肩,随即正色对倚华道:“出事了!”

    倚华不由挑眉——郭穰的神色和语气都十分郑重,但是,并没有惊慌。

    ——显然不是什么大事。

    果然,见她没有动容,郭穰也放松了神色,眼中不加掩饰地显出一丝幸灾乐祸:“县官诏,变易节上黃旄以赤。”

    倚乐并没有如郭穰一样幸灾乐祸,而是脸色数色,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郭穰:“大将军如何?”语气竟有些凝重。

    郭穰自然看出了她的神色,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这个问题,不禁更加愉悦,不过,他也相当谨慎,倾身凑到倚华的耳边之后,才低声道:“据说,大将军当着车骑将军与太仆的面将尺一板掷于庭中。还说了——‘狂悖’!”

    张安世迁车骑将军是在昭帝崩后,霍光直接在宣室亲笔写了奏事,让皇后划可加印就封书下诏,随后就将金印与诏书给了同在殿中的张安世,因为张安世一直都领着光禄勋与右将军的印,本就担着宫禁卫戍之责,此番迁转不过是为了让张安世更加名正言顺地调动北军,防止京师内外南北军统领不一,给人可趁之机,因此,霍光办得急,张安世接得更低调,毕竟,北军战力强,却在城外,又多是霍光的子婿亲戚统领,霍光不可能亲自一一去下令,自然也就需要一个能压得住那些亲眷的人去调兵遣将,张安世算是最合适了。

    见郭穰这般故作谨慎,实际却毫不避讳——看都不看周围,根本就是不避耳目嘛——倚华便知道,这事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想来也是,都掷到庭中了,就算殿上别无旁人,庭中也不会少人的。——霍光所在的宫殿,又不是什么偏僻无主的殿堂,内外侍使之人绝对不会少的。

    ——既然如此,也就是说明霍光并不避讳了……

    想到这儿,倚华不由皱眉——霍光这是想干什么?

    ——变易节旄不算什么大事,而且,汉节的旄一直是赤色的,会改成黄色还是因为当年巫蛊之乱中刘据用节调兵,孝武皇帝为了区分才下诏更改的。

    ——恢复旧色而已,哪里扯得上狂悖?

    ——更何况,她从来不喜欢黄旄,霍光会喜欢这个时时提醒旧事的变化吗?

    ……

    尽管有些琢磨不透,但是,倚华还是没有阻止郭穰去向太后报告这件事——郭穰本来就是为这个来的,而且,太后也的确需要知道这些事。

    兮君对郭穰报来的消息并没有什么惊讶的反应,只是挥手让郭穰退下。

    倚华休息之后重新来当值时,才知道太后竟然反应十分平静,她不由一怔——上官太后不是那种多智近妖的人物,但是,自从上官家出事之后,她对朝堂的关注度并不低,不可能对这样的消息毫无反应啊……

    怔忡之后,倚华就明白了——太后对霍光的计划不说一清二楚,也必是明白其所求的。

    倚华的心顿时一紧,咽喉也仿佛被堵住了一样,开始喘不上气了。

    也许是表现得太明显了,倚华一抬眼就看皇太后正看着自己,神色平静得让她忍不住心惊。

    “陛下……”倚华下意识地低头稽首,心中却忍不住思索——自己究竟惊什么啊?

    兮君看着自己的亲近长御伏首在地,却没有什么反应,仿佛是在出神思索什么。

    郭穰微微挑眉,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陛下……臣还有一事……”

    兮君看向郭穰,随后垂眼道:“说。”

    郭穰向皇太后的位置膝行数步,随即稽首低语:“京中流传异事——言尚冠里数有光燿。”

    “尚冠里……”兮君重复了一遍,轻轻摇头,却没有再问,只是摆手让郭穰退下。

    郭穰还想再进言,却被倚华扯了一下衣袖,只能低头不语。

    半晌,兮君扶几起身,向殿外走,殿中诸人也都起身跟上。出殿后,兮君并没有乘车或辇,而径自走向台阶,慢慢走了下去。

    一干侍御虽然不解,但是,也没有人敢出声,毕竟,很明显,皇太后的心情并不好,也正在想着什么。倚华与郭穰更是不解——他们以为这就是一件趣事,并不影响什么啊……

    兮君并没有走太远,还没到椒房殿前的二出阙就停下,随后就看着正前方出神——重重宫墙之后,隐约可以前殿的顶角檐边……

    “中长秋。”兮君忽然出声,其它人还好,被唤的郭穰却是吓了一跳。

    “臣……臣在!”郭穰急趋向前,低头应诺。

    兮君慢慢地下令:“去查,宫禁、朝上,昌邑人都任了哪些职。”

    郭穰一愣,随即应唯而退。

    兮君转过身,又吩咐身边的宦者:“从今日起,县官的行止,每日朝暮报我。”

    宦者一怔,却没有犹豫,低头应唯。

    对于宫人、宦者来说,宫禁之内,皇帝的行止从来都不是秘密,更何况是现在这位皇太后想知道,自然有的是人来报。至于皇太后为什么想知道,估计也没有几个人真想弄明白。

    皇太后的命令简洁清楚,宦者自己办得更清楚,当天夕食时,刘贺一天的行踪,包括与臣下的对话都整理成书简,送到了兮君的案上。

    见兮君将所有看完的书简命人当面焚毁,倚华有些奇怪,但是,她更好奇的是皇太后要刘贺的行踪有什么有呢?

    如今,虽然,不少人都知道霍光对皇帝不满,但是,霍光对皇帝却没有任何不敬,也从未说过什么可以作把柄的犯上之言,对皇帝的诏命也没有明显的违逆。当然,细心之人也会发现,自新帝登基以来,除了必须的朝会,霍光根本没有在其它场合见过皇帝,也就谈不上恭敬不恭敬了……

    这种情况下,查皇帝的行踪有什么意义呢?

    倚华想问,但是,看看沉默的皇太后,她却有些不敢了——最近,或者说,从先帝崩后,这位年仅十五岁的皇太后就越发地让人捉摸不透了。

    是的,捉摸不透!并不是什么让人敬畏之类的气质,但是,那种不知深浅的感觉,真的是让人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倚华也没有将疑惑说出口——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结果已经看得见了,她又何必纠结这些过程中的旁枝细节呢?更何况,比起皇太后的想法,她更想知道,最后的结果究竟如何,或者说,最后会以什么的形式得到结果呢?

    ……事实上,有这样的想法的人并是倚华一个。

    也许是因为霍光的沉默,也许是因为昌邑旧臣陆续抵达长安,也许是因为……

    总之,也许是因为刘贺觉得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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