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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3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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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

    ——其实……说起来,霍光的想法也没有什么不对……

    ——他们是太子的人,太子不在了……他们还有什么必要存在吗?

    ——先帝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诸太子宾客,尝出入宫门,皆坐诛。

    ——若不是张安世见势不对,上书得早,等太子死讯传来,他根本不会有机会免死……

    ——就是太子宫的那些女子……

    ——谁不知道她们死得不明不白?可是,哪怕是后来先帝追究太子之冤,也没有人为那些女子说一句话!

    ——身为太子与皇孙的女人,她们本就该死!

    ——至于是是如何死的……

    ——重要吗?

    看着张贺淡漠的神色,刘病已知道,张贺说的是由衷之言。

    ——至少,对于张贺来说,就算真的为他的祖父死了……也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的……

    ——所以,当他的祖父只剩下他一个后裔时,他们可以为了保护他做任何的事情!

    ……

    刘病已觉得喘不过气来了。

    ——如此高义深情,他该如何面对?

    ……

    ——曾经,他是那样地厌恶自己被当成祖父的延续……

    ——可是……

    ——现在,他能说自己厌恶吗?

    ……

    ——他还能摆脱祖父的影子吗?

    刘病已垂下眼,无声地苦笑。

    ——不是不能说,而是,他心里也没有什么厌恶了……

    ……

    ——就算所有人都在他的身上寻找他的祖父的影子……

    ——又如何?!

    ——那些人与那些亡者一样,为了他的祖父而甘心情愿做任何危险的事情!

    ——他们不计生死,不计得失……

    ——难道为的是他们自己?

    ……

    ——他受益良多……

    ——难道他还能让自己厌恶那些人?

    ……

    张贺用力地攥了一下刘病已的手,让刘病已恍然抬头。

    “大人……”

    “皇曾孙……可知吾等所愿否?”张贺低声道。

    刘病已垂下眼,没有回答。

    ——他们会有什么愿望?

    勾起唇角,刘病已苦笑不已。

    ——他猜得到,却不认为那是可以实现的愿望。

    刘病已没有低头,张贺自然也将他的神色看在了眼中。

    松开一只手,张贺轻抚刘病已的背。

    “皇曾孙,岂不知……事在人为!”

    这是张贺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刘病已却不由睁大了眼睛。

    ——张贺是什么意思?

    张贺的手轻轻地按在少年的后背,声音也低了下去,仿若耳语。

    “君不必知详情,只须善自珍重。”张贺的声音极轻,语气却极重。

    刘病已惊诧非常,转头看着张贺,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全身更是僵硬无比。

    ……

    ——这……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刘病已只觉得自己心口一紧,连呼吸都不敢了。

    ……

    ——这太可怕了……

    ——张贺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

    张贺毕竟病重,悬着的手不一会儿就颤抖起来,只能缓缓放下。

    “太子才是先帝正统。”张贺低声却坚定地陈述着。

    “皇曾孙只须铭记此。”

    刘病已不由一怔,心中不无异议,却又不敢与张贺争辩,只能沉默。

    似乎是察觉了刘病已的想法,张贺笑了笑,低声道:“吾等之愿,皆凭此。”

    刘病已瞪大了眼睛,半晌才道:“大人……上在位……”

    ——无论如何,现在的皇室大宗是今上,不是他的祖父!

    ——如此……谈何正统?!

    张贺挑眉,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今上……”张贺低声询问,“皇曾孙以为今上之位安否?”

    刘病已无言以对。

    ——今上之位安否?

    ——简直是不言自明的事情!

    ——当今天子从即位开始,帝位就有一日安稳过!

    ——若是霍光这个大司马大将军……

    ……

    ——霍光……

    刘病已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怎么忘了……

    ——霍光这个大司马大将军对今上……可不是那么……忠贞不二!

    ……

    ——而且……

    ——只看霍光对他的关心就知道了……

    ——霍光对他的祖父……也绝对不是不看重的……

    ……

    ——莫非……

    刘病已眨了眨眼,忍不住问张贺:“大人……大将军……”

    他没有敢把话说全,就像张贺也没有敢把话说得很明白一样。

    ——隔墙有耳,不能不慎、

    听到刘病已的话,张贺却是一怔,随即摇头,却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大将军与吾等不同……”

    刘病已一愣,随即便悬了心。

    ——莫非他想错了?

    ——但是……

    ——若是霍光……有不同的想法……张贺又怎么敢这样说?!

    ——事在人为?

    ——的确,事在人为!

    ——但是,想要办成“事”,总要看“人”有没有那个“为”的能力吧!

    ……

    刘病已正在惊疑不定,就听张贺慢慢地言道:“大将军不知,然其必不会相悖!”

    这句话,张贺说的是前所未有的肯定与明白,却让刘病已更加糊涂了。

    这一次,张贺并没有含糊过去,而是很认真地向刘病已解释。

    “大将军与吾等不同。”

    “其非太子之属,乃先帝所属。”

    张贺很明确地对刘病已交代。

    “虽然如此,大将军亦重太子,故其定然善君!”

    刘病已点了点头,心中豁然开朗。

    ——如果说张贺与某些他从未见过的人是他祖父的人,那么,霍光应该是他曾祖父的人!

    ——所以,张贺说不同。

    张贺轻笑:“大将军固然重太子,然则,其必以先帝之意为先!”

    刘病已再次点头,表示明白,心中也若有所悟。

    ——所以……霍光对今上……

    刘病已有些明白,为什么他总是觉得霍光对今上的态度十分奇怪了。

    ——既然霍光与张贺他们一样重视他的祖父,那么,对今上……霍光能有多少好感?

    ——恐怕只是碍于今上是先帝所立,所托,他不能不忠诚以待吧!

    ——偏偏……

    ——偏偏今上对霍光并不信任……

    张贺低声冷笑。

    “先帝之意究竟如何?”张贺低声问道,却随即摇头,显然并不需要答案。

    刘病已也没有打扰张贺,静静地听着张贺仿佛自言自语的话语:“霍子孟当明……岂会与吾等相悖……”

17、何人解语?() 
    对自己的曾祖父,刘病已所了解的一切与大汉的一般民人没有什么两样。

    ——那是一个伟大却很难让人亲近的君王。

    ——他热衷于开疆拓土,却并没有连年用兵。

    ——他热衷于敛财,却并没有创造名目繁多的税赋。

    ——他多疑猜忌,典用重刑,朝堂之上却一直不乏良臣。

    ……

    ——那是一个任何热衷功业的人都无法不向往的君王。

    ——却也很难说,所有人都愿意有那样的君王。

    ……

    刘病已对此深有感触。

    ——与所有热血少年一样,他崇敬那样的君王,可是,正是那位君王让他失去了所有亲人。

    刘病已也不是没有想过,若是征和二年的那场祸乱没有发生,他会怎么样?

    ——无论如何,他都会拥有比现在更多的东西……

    ……

    ——他如何能说对这些毫无怨恨?

    刘病已不禁摇头。

    可是……

    ——张贺的话又是什么意思?

    ——“先帝之意究竟如何?”

    ——“霍子孟当明!”

    刘病已背倚廊柱,望着檐角,径自出神思忖。

    方才,张安世的適妻领着少子来了,刘病已自然不好再待在内寝,只能避了出来,将内室让给他们一家人。

    其实,刘病已也是正好借机理理头绪。

    ——今天这个庙见……真的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张贺的病,再加上他的话……

    刘病已第一次感觉到了疲惫。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刘病已不得不承认,张贺……可能没有多少时间了……

    ——正是因此,张贺格外想将一切都告诉他。

    ——那些张贺认为他应该知道的事情……

    ——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

    ——尽管如此,张贺心中仍然有不少的顾忌,因此,张贺始终没有把话说得太明白。

    ……

    刘病已能推测,但是,推测的一定正确吗?

    ——更何况……连张贺的想法都有很多是猜测!

    刘病已静静地想着。

    ——正确吗?

    ……

    当这个念头不断地在脑中盘旋了许久之后,刘病已忽然回神,脸色更是惨白。

    ——他最关心的竟是那些想法是不是真的……

    ——那么……是不是说明……他希望那是真的呢……

    ……

    ——他是不是太……痴心妄想了……

    刘病已不敢再想,转身看了看仍然关着的房门,却是一刻都不敢多待了。

    一路疾走,刘病已也没有想清楚自己究竟往哪儿去,因此,直到被人拉住,他才停步,又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回神,明白拉住自己的是谁。

    ——是他的妻子。

    “平君……”刘病已的声音仍然有些飘忽,心中却不无愧疚。

    ——他竟然把自己的妻子给忘了……

    见刘病已如此,许平君不敢多说,只能低声询问:“吾君……张令如何?”

    ——难道是张贺……可是,看张家的情形,又不像啊……

    刘病已本就心乱如麻,再听许平君的问题,想到张贺的病,心绪便更加纷乱了,但是,瞥见庭中的日昝上的指示,发觉自己让许平君单独在张家的堂上待了近一个时辰,刘病已也不好冲妻子发泄情绪,只能强按下满心的烦乱,对许平君道:“张家另有事务,我等且还。”

    本来只是托辞,但是,随口说出之后,刘病已倒是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便直接对许平君道:“尔之婢在何处?”

    许平君并非没有眼色,见刘病已这样说,也没有多问,低头回答:“我命彼等在车马处候命。”

    刘病已点了点头,反手拉过许平君,往张家前院走去。

    不过,刘病已夫妇并没有能够离开张家。

    两人到了前院,刚要登车,就有军吏到门,直接称警。别说刘病已夫妇,就是张家奴婢都被勒令回避。

    一见这个架势,刘病已便知道自己走不成了,他也没有多说,拉着许平君又往后院正堂走去。

    “喂!”军吏见有人走动,立刻就要发作,却被身边的另一名军吏拉住。

    刘病已是知道这些军吏的风格的,一听对方冲自己出声,也没敢再走,立刻停步,却也没有转身,直到听到身后又传了话:“无事,公子自便。”他才回头向出声的军吏致了意,之后携了妻子往后走去。

    “为何?”被阻止的军吏有些不满——看那个少年服饰也不是什么身份贵重的人吧!

    好心阻止他的军吏斜睨了同袍一眼,才慢悠悠地解释:“彼为皇曾孙,掖庭令极重。”

    军吏不明所以:“皇曾孙?”

    ——知道是宗室之人,他的态度倒是好了许多。

    想到这位同袍是新近才入京的,那名军吏便改了神色,认真地对他解释:“其乃卫太子之孙……”

    “啊!?”心存不满的军吏不由惊诧,神色更是懊恼不已,“吾过矣……”

    见同袍如此反应,那名军吏不由愕然——没到这种程度吧……

    不过,他也没能追问同袍为何如此,因为张贺家的门外再次传来了骑士疾驰的动静。

    ——他们的将军来了!

    两人急忙指挥属下士卒列阵警戒,自己则迎了出去。

    果然,前导骑士之后就见张安世在一队军士的护卫下疾驰而来。

    ——张安世居然没有乘车,而是直接骑了马,可见是多么着急了。

    骑士在张贺的门口分开左右而驻,张安世更是在门前就直接从马上跳了下来,虽然没有丝毫的不稳,却仍然让左右吓了一跳。张安世却是连一刻都等不得,下了马就往门里赶。

    前行称警的两名军吏见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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