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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3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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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嫁娶,新妇之车由夫家准备,但是,刘病已毕竟是宗室,又有关内侯的爵位,因此,许家为女儿准备了出嫁所乘的车,同样是墨车一乘,从车二乘,不过,车舆加裧。
此时,女方的车还没有出门,刘病已领着新妇走到车前,自己坐上御者的位置,将绥递给向许女,许家的保姆代其女谦辞不受:“未教,不足与为礼也。”
这番应答之后,两名女从者扶几,让新妇登车。随后,保姆又给许女披上袂属幅、长下膝的襌縠明衣,与纁袡纯衣的庄重不同,这件明衣色彩鲜明,除了为新妇避尘之外,就让新妇显得更加艳丽夺目。
等许氏坐稳了,刘病已方驱马动车,让车轮转上三圈,才下车,由御者相代。他自己则出门,重新登上自己来时所乘的墨车,领着新妇所乘的车返回尚冠里。
车到了刘病已的家宅前,并不直接进门,刘病已下车,走到新妇的车前,揖请妻子下车进门。
许家的媵从抚着一身严妆的新妇步下车舆,跟着刘病已走进刘家的大门。
夫妇二人一前一后,直到走寝门外,才再次停下,刘病已再次向新妇揖礼,新妇才脱履从西阶而上,步入寝门。
许氏与媵从走进内室,许家的媵从先在内室的西南角布席。
——房屋的西南角称“奥”,是祭祀设神主或尊者居坐之处。
这只是一个形式,早在刘病已去许家前,房中便设馔,因此,刘病已一进内室,许家的媵从便退开,刘病已则直接走到席上而立。
许氏并不立于席上,而是在房中所摆的尊的西侧,面向南而立。随后,刘病已的婢女奉上沃盥之器,由许家的媵从侍奉刘病已沃盥,她们则侍奉新妇沃盥。
接下来,赞者取下放置于室中北墉下的尊上的幂布。举者盥洗之后,走出寝门,取下寝门外三鼎上的幂,举鼎从北侧登堂,将鼎放在阼阶的南面,自己则面向西而立,另有一人执匕,一人执俎,跟着举者登堂。
刘病已这才有空闲认真地打量自己的妻子。
——并不陌生。
——他与此女也有数面之缘,但是,似乎每一次,这个少女都十分狼狈……
想到这儿,再看看眼前妆容秀美,却是妇人的装束的女子,刘病已便有些不敢置信的感觉,不过,女子脸上掩不住的羞怯,说明这个女子还是刘病已曾经见过的那个受惊之后不敢言语,却也能为家人鼓起勇气的女子。
——很不错了……
刘病已垂下眼,轻笑。
这时,赞者开始为这对夫妇布案,执匕者与执俎者则配合着,将三只鼎中的肉依次分割。
房内摆了二豆醯酱,四豆菹醢,四敦黍稷,赞者依次取下盖在豆器的巾与敦器上的盖。随后,先将取了一豆醯酱置于刘病已面前的食案上,跟着依次,将两豆菹醢置于醯酱之北,将两敦黍置于醯酱之东,两敦稷是放置于黍之东,最后将刚从灶上取来的一魁大羹湆置于醯酱之南。
与此同时,执匕与执俎之人也将三只鼎中豚肉、鱼肉与腊兔肉分割妥当,用俎盛着,放到刘病已面前的食案上,豚肉放在菹醢之东,其东是依次是鱼肉与腊兔肉。
新妇的食案是由刘家的婢女布的,这些东西按照同样的次序摆到案上,只是所摆位置并不同,因为刘病已的食案在其席前,而许氏虽然面向南而立,食案却是设在与刘病已的食案相对的位置,为了方便两人的取食,自然必须做些调整。
——许氏的食案上,醯酱在东,菹醢在其南,黍放在腊兔肉的北侧,其西是稷,大羹湆则置于酱北。
——正好是相反的位置。
赞启会,卻于敦南,对敦于北。随后,赞者向西禀告,馔也备妥。
刘病已再次向许氏揖礼,夫妇二人才在各自的食案前坐下,先以菹醢祭荐,随后是黍、稷、肺。之后,赞者将黍移席上,又授鼎中肺脊,皆食。湆、酱也是如此,先祭举,再食举。
说是食,其实不过只是象征性地吃上三口,赞者与婢女便将豆器取走。
随后,赞洗爵,酌酒之后呈于刘病已,并不多,只是却让其饮用以洁口,刘病已拜受,赞者则在户内北面答拜。新妇亦是如此。当然,同样要由先以爵祭。
一爵酒并不立刻饮毕,赞者又送上炙肝,夫妇二人哜肝,皆实于菹豆。之后才才将爵中的酒饮毕,二人再拜。赞者答拜,受爵,随后再洗爵进之。
饮毕之后,第三次用的便是卺了。
——巹就是瓢,剖一瓠为两瓢,新婚夫妇各执一瓢,斟酒以饮。
——共牢而食,合卺而酳,所以 合体同尊卑以亲之也。
——夫妇之义立也。
——敬慎重正而后亲之,礼之大体,而所以成男女之别,而立夫妇之义也。男女有别,而后夫妇有义;夫妇有义,而后父子有亲;父子有亲,而后君臣有正。故曰:“昏礼者,礼之本也。”
4、新婚之夜()
三酳之后,赞者再次洗爵,这一次,酌酒用的是户外的尊中的酒。
夫家亲迎要准备两尊酒,分别放于室中的北墙之下与房门外的东侧。
室内的这尊酒是供夫妇共饮的,尊旁还有禁,也就是盛酒的加盖瓦器,甒。甒内盛玄酒——也就是黑色的水,乃是因为太古之时没有酒,而是以此水为酒,用在此处,意喻不忘古——挂在屋顶的檐条上,尊与禁都要加盖粗葛帛成的幂巾,还要加勺,勺柄都朝南。
户的那尊酒是供其他饮用的,并不配玄酒。
赞者持爵入户,向西北方奠爵,随后拜,刘病已与许氏起身答拜,随后,赞者坐而祭荐,最后将爵中酒一饮而尽,再次行拜礼。刘病已与许氏再次皆答拜。
这是赞者自酢,至此,赞者的事情全部做完了。
赞者退下后,刘弗陵也走出内室,往东房而去,许氏则起身,重新向着西南而立。
这时,许家的媵从与刘家的婢女一起,将室中豆器与敦器都从内室搬到东房之中,如之前在内室一样摆放,只有酒尊是直接撤下的。
随后,许家的媵从往东房,侍奉刘病已解去衣服;内室之中,许氏则由刘氏的婢女侍奉。脱服之后,许氏的保姆将佩巾交予许氏,婢女则西南铺下卧席——这是新妇所用。
刘病已的卧席由许家的媵从铺设,在许氏的东面。——这个方位与之前同牢共食,夫妇合巹时正好相反。
——前者示有阴阳交会有渐,故男西女东,今取阳往就阴,故男女各於其方也
席上皆南头置枕。
等媵婢布置妥当,刘病已人才重新入内,亲自解下新妇头上自纳征之后便系上的五采之缨。
接过缨,媵与婢执烛而出。
至此,新人便可以休息了。
媵与婢至东房用食,随许氏而来的媵从用刘病已的那份饭食,刘家的婢女则用新妇的那份饮食。
用食之后,刘家的婢女便可以退下休息了,许氏所媵的婢女却必须守在寝外,随时候命——这也是婚礼的一步。
——虽然辛苦,但是,舍刘家的婢女不用,而以媵婢守候,已经意味着许氏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了。
婚礼的赞者不是别人,正是戴长乐。
戴长高高兴兴地答应了,一点都不觉得有失身份——毕竟作赞者并不是什么尊贵的事情。
不过,瞧了瞧刘病已的朋友,戴长乐倒没有觉得刘病已折辱自己。
——王奉光是关内侯,若是刘病已有王侯之爵,倒是能让其为赞者,可是……
——张彭祖是将军之子,杜佗之父贵为九卿……
——就是当了不速之客的金安上与霍云,都是列侯家的子弟……
……
——看来看去,除了他,还有谁更合适了呢?
因此,戴长乐很高兴——是朋友才会有这样的请托啊!
也是因此,戴长乐对于别人的敬酒,来者不拒,没等寝房内室的烛光消失,他倒是先醉到房外的酒尊旁了。
——并不是他的酒量差,而是客人太多了!
——完全是出乎意料地多!
刘病已的亲近知交并不多,因此,他根本没有预备太多的酒食招待客人,但是,他却忘了,他光是同窗就有不少,再加上他在市井之中结识的人也不少,无论交情深浅,听说其将娶妇,没有人会不前来道贺。而且,这桩婚事是张贺作主的,新妇又是暴室啬夫,掖庭属吏也少得贺上一贺。
嫁娶之时,没有将登门道贺的客人赶出去的道理,可是,刘家并没有准备太多的酒食,于是,王奉光、杜佗、张彭祖等人,作为男方的宾从,只能硬着头皮,甩开了膀子,不停地各客人敬酒,以便以庖厨提供更多的时间。
作为赞者的戴长乐自然也是责无旁贷,更因为赞者的身份,而被不少拉住了强敬酒,于是,他成了第一个倒下的人。
——其实也不奇怪。
——登门道贺的人中,大多不是草民,就是少吏,哪里敢拉着关内侯与公卿列侯的子弟胡闹呢?相对来说,还算熟识的戴长乐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毕竟,同样常在市井出入的戴长乐,大家还是知道底细的。
不过,戴长乐的“牺牲”还是有用的——至少,刘家庖厨上的奴婢开始用盛满了菜肴的食具将已经空掉的食具换了下去,随后,又有大奴搬了洒瓮出来,向已经快要见底的铜尊中添酒。
王奉光与杜佗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是已经成婚的人,自然知道,婚礼讲究的就是郑重与顺利。
——若是婚礼上有什么不顺,讲究的人家会直接觉得这桩婚事不妥。
——刘病已当然没有这个顾忌,但是,让人说道总不是什么好事。
——作为朋友,他们当然希望刘病已生平头一次的婚礼,顺顺利利地圆满完成。
最大的问题解决了,王奉光与杜佗、张彭祖便悄悄地退到一旁的屋舍里,打算好好歇口气。
进了屋,三人都没有说话,或躺或倚,只觉得疲惫到了极点。
“我觉得……我比病已还累……”张彭祖躺在榻上,茫然地望着头顶的承尘,低声嘟囔了一句。
王奉光与杜佗都是一怔,随即便大笑起来了。
——他们比刘病已还累?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杜佗与张彭祖更熟悉一些,因此,大笑的同时,他还抽空说了一句:“彭祖娶妇之日,我必问之!”
王奉光抚掌附和:“甚好!”随即又正色问张彭祖:“不知张君娶妇,仆是否可登门为贺?”
虽然不是女子,听到与婚事有关的话语便羞怯非常,但是,张彭祖也不过十来岁,正是懵懵懂懂的时候,只是听到“娶妇”这两个字,他便面红耳热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看着少年郎明显的幼稚表现,王奉光与杜佗作为过来人,不禁再次大笑起来。
“王君!”一个带笑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王君岂能不与吾饮?”
王奉光连忙起身,迎向站在门外的金安上。
“岂会岂会?!”王奉光一迭声地言道。
金安上两手各执一杯,见王奉光过来,便将右手的那只耳杯递给王奉光。
“君当先饮!”金安上狡黠地要求。
王奉光也没有推辞,直接满饮了此杯酒,随即向金安上亮杯微笑。
金安上击掌称赞,随后接过耳杯,亲自为王奉光酌酒。这一次,两人才正式对饮。
他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交情,满饮之后,本就喝了不少的金安上便拍着王奉光的肩,硬要他过去与自己的友人饮酒,王奉光推却不过,只能随他去了。
杜佗与张彭祖看着王奉光被拉走,接着便被一群人围着饮酒,两人不禁咋舌。
——他们的友人都没有这样的酒量。
“匈奴人……”两人都认出金安上等人的身份。
——应当是归降的匈奴人后裔。
再看看那些人中不是军吏,就是郎官,杜佗与张彭祖不由就是有些眼热。
——他们都不是中子,即便是入仕也很难有机会从郎官做起的。
——当然,若是他们的父亲愿意,也不是没有机会的。
——比如霍家子弟,便全部是从郎官起步的。
……
“二位公子……”一个拖长了尾音的声音从阶旁传来。
杜佗与张彭祖都是一怔,却是不敢怠慢,连忙迎出来。
“中郎将。”杜佗与张彭祖规规矩矩地向霍云问好,随后,不等霍云开口,张彭祖便跑去端了两杯酒过来。
霍云微哂,与两人满饮了一杯,才笑道:“我本只欲与二君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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