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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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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幼公”霍光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人是杜延年。

    杜延年不解地看着他,见他回神便放开手,退开一步:“正是仆,侍中传书急召延年,不知何事?”

    霍光拭去嘴角的污渍,淡然询问:“用刑!”

    杜延年一惊,却听霍光冷冷地言道:“慢慢地用刑,一样样来,我不想她死得太早!”

    ——那样才能让他不致再迁怒她的儿子

    杜延年不是很赞同这种纯粹折磨人的做法,刚想开口,却见一只玉瓶递到自己面前。

    “这是什么?”杜延年有种惶恐的感觉。

    霍光轻笑:“陀罗粉”一种很奇妙的花草,产于身毒国,据说是一种能让人在美妙的幻觉中仿若死去一般沉睡多日——若是服用的剂量过大,便会永远长眠——的存在

    杜延年没有听说过,但是,霍光也无意解释,只是吩咐:“过了今年便给她服下。”

    稍顿了一下,凑在杜延年的耳边轻语:“除了你,狱中见过她的人”

    杜延年霎时瞪大了眼睛,却在霍光冷厉的注视下沉默了,伸手接过玉瓶。

    霍光拍了拍杜延年的肩,持灯离开,没有叮嘱药粉的用量。

    ——为了报答她最后的“善言”,是死后被埋入地下,还是在深埋地下的棺椁中醒来,再在黑暗中绝望地死去看她的命吧!

    后世的野史传说中,钩弋夫人死后收葬云阳,尸身有香,十余里外尚闻,一个月后,她的儿子刘弗陵继位,追尊其为皇太后,在为她改葬建陵时,人们现棺中只有彩履一双

    (收藏涨了好多谢谢各位朋友的支持!当然,更不能不感谢帮忙章推的几位大人!请各位朋友放心,虽然仆街会让我很郁闷,但是,本文是一定不会tj的!再说,易楚好歹也签约了,违约的事情是不会做的!请各位继续支持啊!噢——说明一下,偶家女主跟刘病已当然不会到昭帝死才见面啊!看我最新的版简介啊!)。

13、五柞宫之天子气() 
(绝对不是易楚偷懒,昨天先是单位开了一天的会,晚上,一阵雷鸣之后,小区断电今早一看,可怜我辛苦码出的两千多字只剩不到千字吐血啊)

    后元二年,春,正月,天子朝诸侯王于甘泉宫,赐宗室。昌邑哀王髆薨。(注1)

    二月,天子行幸盩厔五柞宫。

    五柞宫,只要看到那片皆是连三抱上枝、荫覆数十亩的五柞树,便能明白宫名的由来了。

    这座几乎位于上林苑最西头的离宫有着与众不同的高大轩窗,推窗,山林秀色便入眼中,但是,早春二月,荒凉的山野只能让人觉得萧索。

    看着那些因为陈旧而黯然的陈设装饰,刘弗陵的心头不时掠过一丝阴冷。

    八岁的他早已不再懵懂无知,至少,他明白自己不能追问母亲的下落。

    ——他不能触怒父亲。

    对向来宠爱自己的父亲,刘弗陵由衷地恐惧了。

    恐惧的并不只是年幼的皇子。

    正月,侍中仆射马何罗与重合侯马通谋为逆,马何罗怀白刃入帝寝,为金日磾觉,被擒,穷治之下,所有与谋者皆伏辜,包括当初随马通力战获太子少傅石德的德侯景建。马何罗枭,马通、景建腰斩,父母妻子同产弃市,其余共犯均按罪行轻重依律受刑。

    ——江充、苏文、刘屈氂、李广利、商丘成、李寿甚至钩弋夫人

    ——参与那场变乱或者从那场变乱中得益地地人一个个或是遭到清算。或是获罪被诛。或是下落不明

    ——谁敢说自己能够幸免?

    恐惧是会让人疯狂地。

    刘弗陵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忽然想到他

    ——连昌邑王都死了啊

    他恐惧着,却不得不若无其事地在父亲面前,一派天真烂漫地亲昵、撒娇——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样才安全,他别无选择!

    “霍光”苍老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他没有动,乖巧地趴在床边看着父亲,耳边听到霍光平常一样恭谨的声音:“陛下!”

    “这里衰败了”天子混浊的目光打量过殿内的一切,轻声感叹。

    霍光同样轻声回应:“陛下许久未至,此行又来得匆忙,未及修整。”

    ——昨天,他的父亲仿佛忽然厌恶了甘泉宫,不顾众人的反对,执意离开,却一直到了渭水边才决定驾幸五柞宫。

    “修整”他的父亲很困惑地重复这个词,随即便恼怒起来。

    “没有用!”年迈的天子狠狠地挥手,干瘪的手衬着纯黑的服色,显得那么无力,但是,宽大的广袖却带起了一阵风,舞动殿内的轻纱,卷起一股**陈旧的气息。

    刘弗陵忍不住煞白了小脸,惶恐地望着父亲。

    霍光不解地看着皇帝瞬间又平静下来的样子,那一瞬间,天子暗黄的脸色似乎也明亮了许多

    “哼没用的!修整也没有用!就这样吧”大汉天子近于呢喃地轻语,闭上眼睛,毫无血色的手缓慢地滑过寝床上铺设的褥面,透着令人心颤的温柔。

    看着忽然睡着的天子,霍光默默地垂下眼,轻轻摆手,示意皇子与他一起退出帝寝。

    ——也许,这座看似不起眼的离宫,其实藏着天子独占的秘密

    ——因此,大限将至的天子选择了这里

    ——因此,在这座宫殿里,天子不会需要陪伴

    任由霍光牵着自己的手,刘弗陵沉默着走出帝寝,安静地在门外等待,对仍有寒意的春风毫无感觉,直到有宫人为他披上狐裘,他才转头看了一下那个宫人。

    “霍侍中吩咐婢子去取的,说皇子年幼,当小心保重才是。”宫人轻声解释,他听着却不由讶异。

    转身望向霍光,刘弗陵只看到他与一个谒者装束的宦官交谈的背影。

    *****

    “长安狱有天子气?”天子的声音嘶哑,艰涩的感觉让人不由颤栗。

    刘弗陵眨了眨眼睛,不是很明白殿中跪着那个所谓的望气者说的是什么意思。

    随即,他听到了父亲的笑声,很冷:“朕还没有死!”

    “诏:中都官狱所系者,皆杀!”

    天子断然下令,根本没有给任何说话的机会。

    说完诏令,天子闭上眼,竟再次睡着了。

    刘弗陵不由颤栗,想说什么,却不敢打扰父亲,一旁的霍光更是如此,掩于袖中的双手紧了松,松了紧,反复多次才平静下来。

    ——天子气

    ——究竟是天意,还是人意?

    ——难道太子最后的血裔也将

    望着睡着的天子,霍光第一次怨恨起来。

    ——这位勉强也能算是亲人的天子已经让他失去了几乎所有亲人

    ——如今还要让他再次失去那个孩子吗?

    ——“陛下主上你忘了你亲自将他交给我的吗?”

    心中翻涌的情绪良久难平,霍光不得不咬牙转身,出去传诏。

    ——他该如何做才能保住那个孩子?

    *****

    “邴君,我能相信你吗?”

    简陋的牛车内传出一声犹豫的叹喟,透着不详的讯息,却让邴吉愤怒了。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们有何目的,更不想知道!但是,我一定拼命让曾孙活下去的!”

    ——这个神秘的女子半强迫地邀他来见面,说是有关于皇曾孙的紧急事情,然而,他来了,她沉默良久却说了这么一句话。

    “即使违抗诏令?”女子平静地追问,令邴吉不禁一怔。

    “若是有诏要杀皇曾孙,你可敢抗命?”女子不容回避地说出更具体的情况。

    邴吉哑口无言,心里憋得难受,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我强求了”女子轻叹,“想来不会到那一步便是有诏,也当不会直言皇曾孙,而应是杀狱中所有人”

    “罪有律令定刑,况狱中尚有未定罪之人!如此诏令,悖谬之极,为臣者岂能受!”邴吉断然回答。

    “如此便拜托邴君了!”女子的声音仍旧飘忽迷离,“请邴君带着我这几个大奴君知大义,狱中小吏恐有不明是非之人,有些震慑才好!”

    邴吉看了一眼走到自己跟前的几人,虽然都是奴仆装束,但是,身上全是沙场搏命的冷漠煞气,一时间,他真的有些好奇女子的身份了。

    站在中间的那人最年轻,见邴吉的神色微变,便笑嘻嘻地行了礼,道:“邴公有礼了,我等只是随行侍奉,不会让公难做的。他们都是沉默寡言的性子,邴公若是觉得不好吩咐,凡事便都告诉我即可。”

    “不知如何称呼?”见其它人对这人的说辞并无异议,邴吉便应了。

    “邴公称我阿都就好!”男子依旧笑嘻嘻地回答,眼睛越地眯成了一条线,弯弯的,十分可爱。

    待邴吉领着那些人离开,车内一直没有出声的男子才不安地追问:“这样能行吗?”

    “除了如此,还能如何?”女子的臂弯中,一个幼儿甜甜地睡着。

    这两人正是卫登与霍幸君。

    虽然没有霍光那样的本事,但是,卫登同样一直关注郡邸狱,天子气的说法一出,他便警觉起来,立刻找上霍家。

    ——事到如今,任何一点异样,他们都不能疏忽,必须从最坏的可能考虑应对。

    最后,东闾氏、霍幸君与他只想到了这么一个办法。

    ——将希望放在一个毫不了解的人身上

    闭了闭眼,霍幸君道:“若是万一子都他们会抢出皇曾孙的无论如何,先过了这道坎才行!”

    *****

    天子是被争执声惊醒的,一转头便看伏在床沿的幼子,再往外看,便只看到挡着内户的玉屏。虽然看不见,但是,外面压低声音的争吵,他还是听得清楚的。

    “内谒者令,这种事情不能打扰主上休息!”金日磾以决断的态度中止了另外两人的争执。

    轻抚幼子的头顶,天子淡淡地出声:“何事?”

    话音方落,他就看着内谒者令郭穰抢入内卧,在屏侧跪倒:“主上,郡邸狱治狱使者拒不纳诏!”

    “什么诏?”天子有此茫然地反问。

    郭穰瞠目结舌,随即听到霍光带着一丝冷意的平静声音:“昨日有望气者言长安狱有天子气,上诏令尽杀中都官狱所系之人。”

    天子闭上眼睛,沉默良久,在众人以他再次睡着的时候,忽然出声:“天子气”

    茫然转醒的刘弗陵听到天子讥诮似的笑声,不由一个激灵,立时清醒了。

    他看着父亲睁开眼,目光越过他直接看向郭穰,又落到霍光与金日磾身上,最后叹息着道:“天子气天使之也”

    “天意如此中都官狱未死者无论定罪与否、罪刑轻重,皆赦!”(注2)

    “主上仁德!”呆滞的众人中,金日磾第一个回神,立时叩赞颂天子的仁德之举。

    帝寝内诸人这才回神,附和叩赞颂天子。

    刘弗陵也跟着叩,随后抬头望向天子,见父亲再次闭上眼,正在迟疑,却见父亲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动作轻柔,却让他的心里一阵阵寒。

    *****

    昏迷三天的天子终于清醒。

    对这个天子,霍光心中的感觉异常复杂,但是,真正到了此时,他还是忍不住心酸难过,只能流着询问:“主上如有不讳,谁当嗣者?”

    ——天子至今仍未立皇太子。

    天子看着霍光,微笑:“君不明白之前所赐图画之前吗?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

    ——终究还是少子

    霍光立刻顿:“臣不如金日磾!”

    金日磾立刻反对:“臣是外国人,不如霍光合适;而且会使匈奴轻视大汉!”

    天子轻笑摆手,让两人都不必再说:“召尚书令。”

    张安世入内后,天子让众人都退下,一个时辰后,张安世神色复杂地走出帝寝内卧,示意霍光一人入内。

    昏暗的内卧中,天子平静地倚在凭几上,注视着玉床上方的承尘,对霍光的行礼毫无反应,直到霍光不安地抬眼,才道:“天子气你慢慢查清楚此事!”

    他本想问是不是霍光做的,但是,方才,他忽然想到——霍光断不会拿那个孩子冒险的。

    霍光不解地望着天子——那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天子淡淡地说:“查到主谋者,不要留情此人的图谋不小”

    ——绝对不只是想杀皇曾孙!

    ——他便是爱屋及乌,也不可能真的传位给那么年幼的皇曾孙

    ——若非其余二子的确不成器,他都不曾想立同样年幼的少子!

    ——少主在上,非国之福啊

    望了霍光一眼,天子便闭上眼:“除了将颁的诏书,张安世那里还有两份诏书,待朕死后,才能颁下,如何做,你们决定吧!”

    霍光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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