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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2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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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刘弗陵笑出声。
略显嘶哑的笑声在殿中回荡,让殿中诸人不由屏住了呼吸。
——古山林之官曰衡,掌诸池苑,故称水衡。
水衡都尉,武帝元鼎二年初置,掌上林苑,秩二千石。属官有上林、均输、御羞、禁圃、辑濯、钟官、技巧、六厩、辩铜九官令丞,以及衡官、水司空、都水、农仓,又甘泉上林、都水七官长丞。
掌宫苑池沼不算什么,水衡都尉最重要的权力在于均输、钟官、辩铜三属官。
——说白了,水衡都尉名义上掌管上林苑,实际上,这位官位掌管的是孝武皇帝新增的各种税赋,另外就是造钱。
——汉初民生凋敝,而当时流通的秦钱半两却重十二铢,实在不方便用作交易,因此,汉法省禁,更令民铸钱,即榆荚钱,重三铢。孝文皇帝时,因为榆荚钱过轻,更铸四铢钱,但是,民亦可自铸,当时的吴国即山铸钱,富埒天下,孝景皇帝时,吴敢反,与此也不无关系。因此,孝景皇帝开始,汉开始禁止吏民铸钱,然而,各郡国仍可铸钱,而郡国铸钱多杂以铅锡,钱轻价贱,即使县官一再更改钱制,加派人员监察,也无法遏制这种情况的发展,再加民间也多有取巧之人犯禁盗铸,到元鼎四年,孝武皇帝终于禁止郡国铸钱,改由上林三官专门铸钱。后又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诸郡国所前铸钱皆废销之,输其铜至三官。这才将使得钱价重新恢复,朝廷的实际收入自然也是大增。
看起来,霍光任命赵充国为水衡都尉,不过是为了酬军功之赏,再理所当然不过了,但是,与其它官位不同,水衡是实实在在的钱库。
——税赋收入都是有数的,水衡却可以铸钱。
十五岁的天子也许不明白铸钱与其它收入有什么不同,但是,八年的天子生涯,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件事——他的皇考的每一个作法都对皇帝的权力有着极重要的意义!
——他的皇考增设的每一个官吏都是极有意义、极其必须的。
——那必然是可以增加皇帝权威的!
刘弗陵明白这一点,正是因此,他才会对这个授官的消息反应如此激烈的。
——霍光每任命一个亲信到这样的官职上,他这个皇帝就会被架空一分!
刘弗陵的确是聪明的,但是,聪明……有时候……并没有用!
低声地笑了好一会儿,刘弗陵撑不住地咳了起来,宦者上前侍奉,却被他扬手挥开。
捂着嘴咳了好一会儿,刘弗陵才渐渐平复过来。
“主上……”小黄门跪在皇帝的床前,不安地唤了一声。
刘弗陵没有应声,片刻之后,她才放下手,对那个小黄门道:“诏皇后前来……见朕。”
“唯。”小黄门心中一紧,却不能不应下。
不管兮君如何不愿意,听了小黄门的复述之后,也只立刻乘辇前来。
与往常一样,皇后的身边跟着中长秋、傅母、保母、长御以及宦者、宫人。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都进了帝寝。
尽管天子寝殿十分宽敞,但是,殿中侍奉的人也不少,皇后的近侍也不比皇帝差多少。这样一来,原来还算空旷的宫殿立刻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刘弗陵并不喜欢这种拥挤的感觉,当即便皱了眉,看着兮君道:“皇后从者可在外相候。”
兮君却不愿意,稽首道:“礼当如此。”
——几次相见,两人都不痛快,这一次,无论如何,兮君都不想单独面对这个……已经有些莫名其妙的天子了!
中宫诸人也都十分乖觉,见礼之后便低头跽坐,一副万事不知的样子。
再看看离床甚远就跪下的皇后,刘弗陵微微眯眼,良久才道:“皇后竟不愿至青蒲上?”
青蒲,以青规地,乃天子内庭,唯皇后可以无诏直入。
兮君抬头,看向刘弗陵,却见他微微垂眼,神色晦黯,她不禁一怔。
女孩毕较心软,眸光一动,便看到了天子床前那片青缘蒲席,她不由又是一怔。
怔忡了一会儿,兮君终是站了起来,走到天子床前,慢慢地在青蒲上坐下。
“陛下诏妾相见,是否有所教令?”兮君的身子僵硬,声音也十分僵硬。
看着上官嫱走近,坐下,刘弗陵并不没有一丝感动,但是,听到自己的皇后以那般生硬的语气询问,刘弗陵心中一紧,却只能无奈地叹息。
——这般状况……终究是他自己造成的……
听到天子的叹息,兮君不由一惊,全身更加僵硬。
——朝中又怎么了?
虽然年幼,但是,兮君已经总结出了一条规律——这位年少的天子只有在朝中有事的时候,才会直接诏她相见。
兮君苦笑——这位少帝究竟有没有意识到,她只是他的皇后!
——她只是依附他的存在!
刘弗陵看着明显更加紧张的女孩,心中更感无力,不过,沉吟了一会儿,他还是问道:“朕前番所问,皇后有答乎?”
——前番所问?
兮君困惑地抬头:“前番谒见,陛下所问甚多,妾不知陛下所指为何?再则,陛下之问,妾尚有未答者?”
兮君实在想不起来。
见皇后的神色不似作伪,刘弗陵的嘴角抽了抽,不过,看了看左右众人,他到底没有把问题重复一遍,只是沉默之后,对皇后道:“皇后是否已知朕将还未央宫?”
兮君自然是知道的,但是,是否要说呢?
“朕与大将军议定,明年春,朕还未央宫。”刘弗陵也没有等上官嫱的回答。
天子用的是告知的语气,年幼的皇后也很干脆地伏首应诺。
应过了,兮君也就抬起头,一脸不解地望着刘弗陵。
——为什么要告诉她?
刘弗陵笑了笑:“朕还未央宫,诸嫔御亦当移至未央宫。”
兮君再次伏首:“诺。”
——这是理所当然的。
兮君本以为刘弗陵还有吩咐,等了好一会儿,仍然没有听到少年天子的声音,她不由抬眼看了一下,却正对上刘弗陵审视的目光。
兮君吓了一跳,连忙垂下眼,心中满是懊恼——自己真是太心急了!
“掖庭虽有令丞,然此事还需皇后烦心。”刘弗陵轻声吩咐,温柔的语气却让兮君有种心惊胆战的感觉了。
“诺。”兮君只能再次这样应下。
刘弗陵再次沉默。殿中一片寂静。隐隐地,兮君感觉到,刘弗陵还会再说些什么。
——不会是什么事情!
兮君心中的感觉十分不祥。
——更不幸的是,这种感觉在面对这位少年天子,从来都是百试不爽!
“不知大将军何意,朕以为,前殿路寝亦需皇后烦心。”刘弗陵慢慢地言道,语气中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讥诮。
——毕竟是被呵宠了多年的女孩……
——他的皇后……至少,在他的面前,还是无法掩藏自己的心思的。
……果然!
兮君在心中冷笑。
——这是对大将军不满,还是对她不满?
——难道她会主动去要求承担这些事情吗?
——总是冲她发泄那些情绪……
——有什么意义?
兮君可以理解少年天子的想法。
——明明是天子,却不能随心所欲,不得不屈从于臣下。
——不满……
——不甘……
兮君都可以理解,但是,她并不赞同。
——就像她现在仍然是皇后一样……
——有些事情……无法改变,就只能接受……
——不满意……不甘心……
……有用吗?
兮君真的觉得自己无法理解这位天子的想法。
——他应该比自己更明白这些道理吧?
——这种无意义的事情,偶尔做一下,发泄一下……也就算了……
……
兮君的想法没有错,但是,刘弗陵也不是真的像她想的那样。
——就如这次的吩咐,看起来是多此一举,实际上,却是避免了霍光直接开口的局面。
——虽然没有太多的意义,但是,至少,可以维持君臣的分雨。
年少的天子不是不懂得妥协,不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只不过,最近,每一次见到她,刘弗陵都是向她发泄这些无意义情绪……
——这……似乎已经成了少年天子的习惯……
兮君毕竟年幼,她没有意识到这种无所顾忌的发泄其实有着更深的含义。而她的周围,那些明白这些的人……并不愿意为她解释这些。
——那些……也不过是一些推测……
对那些人来说,兮君现在这样尽量远离刘弗陵的举动,是最合适的!
——他们不需要让皇后对皇帝太过关切!
——毕竟,谁也看不清皇帝的前途。
因此,兮君只能沉默。
——她无法表示愉悦,也就只能沉默的接受了。
同样,刘弗陵有些失望了。
——他的皇后……并不是那么在意他……
——即使遭遇了这么多事情,她也不愿稍稍倾向于他……
——这就是血浓于水吗?
刘弗陵垂下眼。
他告诉自己——现在,他只能接受安排。
——除了向霍光妥协,他没有任何选择。
——他如此,他的皇后又能如何呢?
——也许……仅仅是如此……
49、为何皆请于我?()
——真是太难得了!
离开骀荡宫的时候,兮君仍然有些不敢相信。
——自从八月以来,这还是少年天子第一次平静地结束对她的召见!
走出骀荡宫门,看到自己的輦车时,兮君才终于相信了这件事。
“中宫?”长御不解地唤了一声。
——辇车就在眼前,皇后却停步站住了……
年幼的皇后闻声看向自己长御,嘴角动了动,却终究没有说什么。
“还瘛丁!蹦暧椎幕屎笄嵘盗艘痪洌婕吹橇溯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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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长秋刚要说什么,又陡然想到,那位少帝交代的事情并不简单,绝对不是一时半会能说得清的,也就不必这样着急了。
兮君倒没有真的考虑皇帝的交代,她的确是有些累了,更重要的是,她至今仍然有些疑惑皇帝的用意,自然就更不会迅速做出决断了。
随行的其他人都散去了,皇后的傅母、保母与长御却必须继续跟着皇后。
刚进后寝,兮君便看了跪伏在一旁的义微与倚华,她不禁有些无奈了,不过,到底也不是没有惊喜的。
“女医……我并无异样……”兮君苦笑。
义微倒是没有立刻答话,她抬起头,认真地端详了一番皇后的神色,最后缓缓点头:“寒重风疾,臣请皇后勿擅出。”
兮君松了一口气,这才走到正席坐下,爽快地对义微应了诺。
“傅母与诸卿亦可稍歇。”见傅母等人正要跟着她坐下,兮君连忙摆手,让她们不必再随侍,“殿上人足用矣。君等毋忧。”
这是实话,但是,毕竟不合制度,傅母仍有些不愿。不过,面对天子的压力着实不小,再加上,一路步行来回,以她的年纪来说,真的有些吃不消了。见保母与几位长御都向皇后行礼告退,傅母犹豫再三,仍然跟着行了礼,退了出去。
——殿中有侍医,有长御,还有当值的宫人与宦者,的确不需要她担心太甚。
傅母等人退出殿时,正遇上食官上食,看着热腾腾的食肴,几人不由也觉得饿了。虽然她们都没有过分显露出来,但是,负责上食的食官长仍然察觉了一二,只是,宫中自有制度,他也不敢擅自作主,只是在上食布膳之后,才犹豫地言道:“臣在殿外与皇后傅母等相遇,观之皆甚有疲色……不知中宫如何?”
——进言施恩什么的,终究不是食官长的职责,他还是把话兜了回来,一副关心皇后是否需要格外的饮食的样子。
兮君一心思忖之前的事情,并没有在意食官长的话,只是应了一声:“我尚可。”
随行之人要步行,她却是来去都是乘輦,总共也就是在骀荡宫走了一段长路,自然不会太累。
食官长见皇后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看了看左右,不过,此时留下的都是未曾随行的人,大多不是皇后的得力之人,如何敢随意进言,最后,还是倚华起身走到兮君身边。
兮君被倚华的靠近吓了一跳,不过,也没有说什么,反而颌首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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