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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乐夜未央-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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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君长吁了一口气。
——这样已经足够了。
“舅父代我向大父致谢。”兮君微微躬身。
这让霍禹不由一惊,连忙稽首答礼,随后才道:“臣昧死应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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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霍禹出了殿门,转身离开,兮君才看向倚华,盯着对方打量了半晌才道:“长御方才何意?”
倚华并未推诿,伏首之后,便答道:“臣以为,大将军既已准备敛葬诸事,守冢之事纵然不便插手,也当为中宫考虑周详。”
——说白了,霍光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不愿意兮君过多地经手上官家的事情,如何会真的要这个外孙拿什么主意?
兮君不由沉默,良久才点头:“长御所言甚是。”
倚华再拜,却未再言语。
兮君静静地坐着,良久,她忽然抬头,右手握成拳头狠狠地击向漆几。
——砰!
“中宫!”
左右侍御惊呼伏首,却没有人真的感到意外。
——无能为力!
——无可奈何!
——这位年幼的皇后已经承受了太多了。
“为什么不废我!”兮君闭上眼,低声喃语。
“中宫!”
兮君的声音的确不高,但是,离皇后较近的几个侍御都听见了,而且,听得十分清楚,几人不由骇然变色。
——皇后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
兮君恍若未闻,依旧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看着皇后如此,左右侍御不由有些着急,然而,没有人敢擅动——皇后的姿态让所有人都看不清楚她的神色,自然无从判断她的情绪与想法,谁又敢随意妄为。
“君欲被废?”一个饱含怒意的声音忽然响起。
明明是稚气的声音却被硬拗成了沉稳的语气,生硬,却又有几分熟悉。
殿中诸人都循声望了过去。
说话的人站在侧殿与正堂相接的木户下,十来岁的年纪,一身皂色麻衣,梳着总角。
倚华当即皱眉。
——竟然是皇曾孙?
认出刘病已之后,倚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怎么会来此?
刘病已却根本没有关注其他人,他的目光一直盯着绣幄之中的兮君,然而,年幼的皇后却是殿中唯一没有看向他的人。
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刘病已的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数次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径直走向绣幄所在。
倚华的眉头锁得很紧了,见刘病已竟是打算进绣幄,左右侍御却都没有阻止,她抿了抿唇 ,断然站起,走出幄帐,挡住刘病已的去路:“曾孙,汝不可入幄。”
刘病已这才看了这位熟悉的长御一眼,却没有说话,随即便绕过对方,加快脚步走向兮君。
“曾孙!”倚华低呼。
刘病已却没有停步,不过,他并没有进绣幄,而是在幄帐前的漆几前跪下。
少年没有行礼,而隔着漆几伸手握住女孩的手:“为何不答我所问?”
兮君没有动弹——没有抬头,也没有挣开他的手。
“中宫何时不能言语焉?”刘病已拧眉质问,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讥诮。
这让兮君颤栗了一下。
“汝不知何为废后焉?”刘病已的手上不由就更加用力了,语气中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被废?若是被废,倒不是死了痛快!”
刘病已厉声教训。
这番话让兮君猛然抬头,同时狠狠甩开了他的手。
女孩瞪着眼前声色俱厉的少年,红着眼吼了一声:“那就让我死!”
吼完之后,兮君眼中本就是盈满的泪水便再也忍不住了。
见兮君这般反应,刘病已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不过,他并未显露出来,反而直接冷笑:“想死?”
“不可?”兮君瞪向少年,只是盈着泪光的双眼无论如何也显不出多少凶狠之色。
刘病已冷笑:“我方才听皇后之言,还以皇后孝心甚深,如今看来,不过尔尔!”
“刘病已!”兮君气极,直接跳了起来,伸手直指少年,“汝妄言!”
“妄言?”刘病已慢条斯理地站起,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女孩的指责,随即抬手,轻轻按下女孩的手。
“皇后以为,大将军为何要敛葬大逆罪人?”刘病已看着止不住泪水的女孩,不由就放缓了语气,“若非为皇后虑,大将军何为上官家安排周详若斯?”
兮君凄然一笑:“是……”
刘病已将兮君的右手包在自己的双手之中,慢慢言道:“大将军为皇后思虑至此,皇后不思其它,亦当念及二位大人身后事也!”
“不!不止二位!若无皇后,敬夫人岂可有园邑奉守?”刘病已低声询问。
“被废?死?皇后孝心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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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骨肉()
“被废?死?皇后孝心即此?”
质问的同时,刘病已伸出手,轻轻抹去女孩脸上的泪水。
兮君并没有止住泪,但是,她没有再反驳刘病已的话,只是静静地流着泪。
良久,刘病已放开了兮君,稍稍退后一步。
直到这时,殿中众人中才有人回过神来。
皇后的傅母当即便皱眉,刚要上前说什么,便又想起了眼下的处境——这位皇曾孙能进来椒房殿,又岂是她可以随教训的?
——不管其它,光是这位公子身后的掖庭令就足让殿中一大半人却步噤声了。
——宦者多有职掌,皇后身边侍奉的多是宫人。虽然中宫有永巷,但是,掖庭令正要有意见,中宫永巷长也是不能不理会的。
不过,刘病已敢如此做,与其说是有恃无恐,不如说是被气得忘了顾忌了。
刘病已是听说上官桀与上官安的死讯后,实在担心兮君才偷偷跑来椒房殿的。
虽然有秘道进来,但是,从秘道出口到前殿也是有一段距离的。
好容易避人耳目过来,还没有看到人,就正好听到了兮君自怨自艾的说辞……
刘病已真的是恼了——就这么点事情……又没有山穷水尽……她就有这样的想法?!
看着仍旧流泪的兮君,刘病已皱紧了眉头,半晌才叹了一口气,低头长拜:“臣方才无礼……”
兮君依然没有理会他。
刘病已并没有在意,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回答,他并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看着兮君道:“前殿空旷寒重……中宫欲致哀……”
“病已哥哥!”兮君忽然出声。
虽然只是一声轻唤,但是,却让刘病已立刻噤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兮君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抹一下脸,傅母立即示意宫人上前侍奉,随即就宫人给皇后奉上犹有热汽的湿帕。
拿起湿帕敷在脸上,兮君长吁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将湿帕扔给宫人,随即,一脸疲惫地坐下,侍奉的宫人乖觉地将玉几推近。
抚着铺着绨锦的玉几,兮君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再抬头,却是看向殿中的侍御诸人。
倚华犹豫了一下,还是与几位长御交换了一下眼色,领着宫人向两侧稍退了几步。
见长御如此行动,幄帐中,傅母等人也没有再坚持,默默地退出了幄帐。
“中宫有事相询?”见兮君如此举动,刘病已有些困惑了。
兮君点了点头,示意刘病已靠近,待刘病已膝行到漆几前,她才倾身,扶着漆几,低声询问:“吾父、吾祖……是从宫中发葬的?”
刘病已一愣,却下意识地点了头。
——他就是看到发葬的情形才赶过来的。
“中宫不知?”刘病已有些困惑了——那明显不是秘密啊。
兮君咬了咬唇:“我不敢问……”
刘病已一怔:“不敢?”他不明白了。
兮君低头:“谋反……伏诛……是腰斩!”
死刑有三:枭首、腰斩、弃市。
——枭首者恶之长,斩刑者罪之大,弃市者死之下。
腰斩之刑轻于枭首,但是,残忍却更甚。
兮君不敢问,她甚至有些希望之前那份诏书说的是真的了——她的父亲与祖父早已死了……
刘病已这才明白过来,不过,他之前一直在掖庭,对这些事情也不知详情,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说:“中宫多虑了……我在宦者署看过那份诏书,左将军与车骑将军应当是当时便伏诛了……”
刘病已是顺口一说,却正好说中了兮君所希望的,因此,听完他的话,兮君的神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见兮君如此,刘病已自然也不可能再说实情,反而一本正经地说:“我也听宦者署中人议论,御史大夫还不如当时被杀,或者自杀算了。”
——反正都要死,不如痛快一些。
兮君听不得这个,脸色又白了白,刘病已立刻噤,挠了挠头,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难过了一会儿,兮君好容易才平复了心情,见刘病已正一脸苦恼地挠头,不由就愣了一下:“小哥哥……”
刘病已连忙放下手,端坐了,神色仍然沮丧不已:“我知道,这会儿大哭是应当的,可是……我实是不想见汝哭……”
兮君一愣,半晌才道:“我如何可以哭?”
——她连父祖是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
——因丧而哭……也不是随时都可以哭的……
这样说着,兮君便再次流了泪。
刘病已有些无措了,半晌才道:“我以为……君如此伤心?”
刘病已有些语无伦次了——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兮君是这么伤心!
——之前的担心,有大半是担心兮君因为上官家的事情胡思乱想。
方才,刘病已虽然疾言厉色,但是,也说得很明白了——霍光还是很在意她的。
——他希望她能安心。
但是……
刘病已真的没有想到兮君会为上官桀与上官安的死如此伤心。
……
“终究是骨肉?”刘病已暗暗自问。
兮君根本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将头埋在自己的臂弯中,伏在漆几上,无声地哭泣。
刘病已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了——丧亲之痛……
——他真的无法感同身受啊!
“……真好……”刘病已低喃。
兮君愕然抬头:“……真……好?!”
——她还真没有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
刘病已看着兮君,神色却显得十分茫然,似乎根本就没有看到她,不过,他还是答了:“是啊……能为父亲与祖父……这样哭……”
兮君一愣,泪也止住了。
——她有些明白了。
看着刘病已脸上的落寞,兮君不由怔住了。
——谁比谁更可怜?
——她至少还能哭一场……
“小哥哥……”兮君低声唤道。
刘病已蓦然回神,总算是看向了她。
兮君与他要视良久,才凄然一笑:“我与君一样了……”
——无父无母……
——孤身一人……
听到皇后的话,刘病已沉默了一会儿,却是轻轻摇头:“皇后还有大将军……”
——她有母族……
——他才是什么都没有!
兮君勾起唇角,笑得更加凄凉:“是啊……还有大父……也只有大父了……”
刘病已再次摇头:“皇后有舅父,有姨……”
听到这句话,兮君眉头一挑,笑得凄凉:“舅父……姨……”
“小哥哥,外祖母只生吾母。”兮君摇头。
——她的舅父与诸姨……能对她如何?
——更不必说,现在那位博陆侯夫人是多么想让自己的女儿成为皇后!
想到这儿,兮君不由就笑了:“小哥哥见过大父之妻否?”
——霍光的妻子?
刘病已摇头:“否。”
兮君垂下眼,低声道:“其实,大父之妻一直希望以其女为皇后。”
刘病已对此并不在意:“大将军无此意。”
兮君讶然抬眼,刘病已稍稍倾身,压低了声音,对兮君道:“大将军在意兮君,其子焉能对兮君不利?如此足矣!”
刘病已对女孩挑眉示意。兮君微笑,算是默认了。
见兮君总算有些笑意了,刘病已心里一松,随即就仍然低声对兮君说:“就如吾舅婆,对吾也不及舅公、表叔,然则,其又能如何?”
兮君一愣,随即便显出古怪之色:“以往,君并示如此言……”
以往,他们也说过史家,那会儿,刘病已并未说史恭之妻对其有什么意见。
刘病已撇了撇嘴:“不及博陆侯夫人如此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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