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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烟传-第1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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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户”与“大萨保”好比两个木俑戏伶人,牵着手底下的那些货、钱、粮颠来倒地折腾,私兵抢货,卖了钱,再弄回买粮米,粮米又养着私兵。而“商户”与“大萨保”这两个伶人,本也是木俑,牵着他俩的便是柳氏父子。
好一出欺上瞒下、敛财蓄兵的木俑戏。
风灵重又提起笔,在“商户”与“大萨保”上划了两个大大的圈,这两处承上启下,突破的口子便在此处。
。
第二百二十五章 重归內苑(一)()
将近晚膳时分,杏叶端了汤药进屋,见风灵正正经经地在案边坐着,一手撑着脑袋,在眉心处揉捏。屋内昏暗无光,杏叶心底忽然冒起了一阵糟乱。
她放下汤药,将屋内的灯烛一一点燃,烛火在风灵的脸上勾勒出一片凝重。
“可是有战报来了?”杏叶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害怕是高丽那边来了什么不利的战报。她瞥眼瞧见案上散着佛奴来的书信,暗暗松了口气,看来是那顾坊有事。
风灵抬起眼注视了杏叶好一会儿,瞧得杏叶心里直发毛。“杏叶,我……我要回昭庆殿去。”
杏叶手上一哆嗦,险险将那汤药碗滑落。“娘子莫同我顽笑,这可顽笑不得……”
风灵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慢慢小口啜饮,仿佛丝毫感觉不到汤药的酸涩药气,直至将汤药饮尽,才长舒着气道:“你瞧着我像是在顽笑?”
她手指头在书信上点了几下:“我回去,便是要将柳氏父子连根挖起,这一回,若能得确凿证据,再无他回旋余地。你若不愿去,倒也无妨,只是你本是宫人的籍属,我替你寻个可靠的商队,委屈你先往西州去避一避。”
“延将军临行前嘱咐过,不教娘子再去寻柳侍郎的不是。那朝堂上的事,终究不是咱们女子能作得的,将军必是有主意的,还是等将军回来再作打算的好。”杏叶心慌意乱地劝道。
他的主意便是拿了自己的性命去换个他本不十分在意的官爵,好压过柳姡б煌罚陨隙碌夭橹とァD芊癫榈贸鍪裁椿故橇剿担跄苡刖吨辈槟羌讣疑袒в肷持荽笕5恼四肯嘟希负跏且荒靡桓鲎嫉摹7缌榭嘈ψ乓⊥罚骸八闹饕獠蝗粑业墓苡谩!�
杏叶直勾勾地盯着案上的书信一声不吭,风灵要做什么她并不能十分明白,但柳家的狠手她是亲眼目睹了,骇得她好几晚不得好眠,至今想起来还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再与柳家纠缠不休,你就不怕?”杏叶的脸上的惶恐渐渐浮现。
“怕呀,柳氏凶残至极。”风灵闭目深深呼吸,“柳姡г谏持菪钛奖俪涞练私俾由潭樱甘顾魇贤ù⒂柰回嗜耍悼啥瘛D悴辉持莞侨绾畏苡驴沟校匆蛄纤接伊业厮涝谕回嗜说耐涞吨拢砉屎罅鱿裱姆剀愣嘉薹⑵穑坏迷诤庸鹊乇环俪晒强殪捶郏庖蛔患仪频们迩宄D阋膊辉侨绾未磐回嗜私涨坠媚福⑽乙逍秩疑舷驴成钡貌涣粢桓龌羁冢饺甑闹啥嘉茨苄颐猓乙惭壅稣龅厍萍恕6窆砘⒈笤家参蕹銎溆伊恕!�
杏叶惊恐地抬起脸,“娘子……”
“柳氏一直不容我存活于世,你道是为何?便是因为我亲眼瞧见了他们的恶行。莫说不容我,连得我身边那些仗义相助的,也都一个个遭他暗害。如今我被他们逼得只两条路可走,要么躲进內苑求得圣人庇护,要么长久地躲藏在这怀远坊内,苟且度日,想我从前是何等的自在畅意,如今却过得连个人样子都不似。杏叶,我怕,是真的骇怕,怕终有一天,他们会向阿延下手,好铲除我身边最后一道屏障。”
“还有第三条路可走。”杏叶握着拳头站起身,忿忿道:“咱们回宫去,我同你一道去,将那恶人的罪证好好梳理梳理,同他算一算这笔帐该如何填。”
风灵知晓杏叶的性子嫉恶如仇,平日看个戏本子都要义愤填膺许久,却不曾料到她肯为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陪着自己再往龙潭虎穴里去闯一闯,一时感激不已,不觉暗叹自己亏欠了她。
当晚,风灵便修书一封,付与老管事,托他待拂耽延归来时亲手交予他。
次日清早便带着杏叶往高阳公主府邸门前去求见,门房进去不多大功夫,不见高阳公主,只阿贞一人出来接她们入内。
不论抱了何种目的,毕竟相帮一场,风灵自然是要去拜谢高阳公主的掩护之恩。
高阳公主仍旧一身素白,面上不施脂粉,在佛堂内悠悠地击着木鱼。风灵将那恩谢的话说了一回,她停下手里“笃笃”不休的木鱼,似乎在诵往生咒,仿佛对风灵的一番谢并无兴趣,只随意道:“回去便回去罢,不必那些谢语。圣人跟前说话仔细些,莫辜负了我一番好意便是。”
风灵忙叩谢称是。
高阳公主不愿多话,向阿贞扬了扬眉。阿贞会意,上前搀扶起风灵往外带,一面走一面道:“顾娘子且歇一刻,奴婢这就去安排下车马。”
风灵在厢房内吃过一盏茶,马车便准备停当,有人来请风灵杏叶一同登车。
车摇摇晃晃地行了一段路,风灵挑起车帘望望,已过了崇仁坊,将近永兴坊,永兴坊前头便是延禧门,到了那处便是皇城禁苑所在。此一入内,尚不知几时才得脱身。她听见低低的啜泣,扭脸望见杏叶正悄悄擦拭眼角,她不知拿什么话来慰藉她,只得转过脸佯装未见,私下偷偷叹口气:自己终究又带累了一个。
马车穿过天街,风灵取下对符交由赶车人,出示予城门戍守过目。一路盘查验对符,直到了两仪殿前。
风灵理了理衣裳裙裾,从马车上下来,宫中的气息于她而言,已与先前大不相同,她似乎已能嗅到淡淡的血腥气,这令她振奋鼓舞。
阿盛得了内监的回禀,从两仪殿的石阶上跑下来迎她,一见风灵便夸张地围着她转看一圈,啧啧称道:“瞧这气色,顾娘子养得不错,身子骨瞧着也有些肉底子了。身上的伤可都好利索了?”
风灵迅速将一路上的惆怅抹得干干净净,扬起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屈膝礼道:“牢阿监惦念,风灵好得很。”
阿盛满意地点点头:“快些进殿罢,圣人早念叨过好几回了,今日一早得了报,说顾娘子将归,一时高兴,早膳也多用了一小碗米粥呢。”
第二百二十六章 重归内苑(二)()
风灵自出宫后,足有个月未见着李世民,听闻他病势反复,在病榻上苦苦撑持了数月,也才熬过来不多久。尚未进门,两仪殿内便传出了闷闷的咳声。
风灵眼帘低垂,盯着脚下一方方莲纹水磨青砖,数着自己的步子到了李世民跟前,她心里亏虚,跪伏在地行了个大礼,见过了圣人。
“养了一回伤,倒是知礼了?”李世民低声打趣儿,风灵却听得出他的低声,实是因说话的气力提不上来。
她直起身抬头望去,不禁大吃一惊,但见李世民原不过夹着些许白丝的头,几乎成了花白,不止是头,连唇边两抹八字胡也白了许多。她记得她先前最怕他逼视的目光,现今瞧来,目珠仿佛浑浊了不少。不知是因为大病初愈的缘故,还是久不见她的缘故,落到她身上的目光较之从前愈柔和了。
“圣人……”风灵忽然有些说不上来难过,她未进宫前也曾听人说过圣人年轻时征战立朝的事,后来竟然教她鬼使神差地入了宫,每日伴驾侍墨,虽见他神武英勇之相已不存,但耳闻目染他处置政事,高瞻远瞩、果断凌厉,另有一番帝王气势。
眼前这人,与个月前判若两人,须花白,气息虚浮,神气消散。帝王垂暮,更是苍凉。
李世民淡然笑道:“可是觉着我老了?”
风灵忙屈膝垂头:“风灵不敢,圣人不过偶有小恙,何出此言。”
“老了便是老了,哪有人不老的。你这一伤,怎改了脾性,变得同他们一般虚与委蛇,可是他们有意换了个人进来?”李世民笑指着她假意责道。
风灵心里的难受更添了一分,面上却笑了开来:“圣人总拿风灵打趣儿。”
李世民断断续续地笑起来,有种归位的舒坦,又与风灵闲话了一回,问了伤情。风灵早先听拂耽延说过杨淑妃在圣人跟前的说辞,想来她这一套虽是瞎编,倒也能省去许多麻烦,便顺着她那意思应承了下来。
风灵这一回来,李世民不免话说得多了些,小半时辰后便显了倦色,恰尚药局奉御进来请脉进汤药,风灵就势退了出来,仍旧回昭庆殿去歇息。
阿盛亲自送出了两仪殿,他本以为确实了风灵并非汝南公主,圣人该冷了这份心才是,可将才听着圣人与风灵之间的应答,并不见圣人冷待她,言语间依旧不以“朕”自称,很是蔼然。他是何等机灵的人精,立时便明白了该如何对待风灵,该如何回禀杨淑妃。
回至昭庆殿,竹枝与众宫人围上前,不免又是一番问安行礼。风灵唯恐竹枝会在杏叶那儿套出些什么话来,一回殿便借着“杏叶服侍数月,着实辛苦”的由头,将竹枝调来自己身边日夜近侍,好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不教她有机会往杏叶那儿去下功夫。
歇了大半日,风灵忽然惊喜地现,她离宫时众宫眷争相探望拉拢的情形,已荡然无存。她自忖大约是众人都已知晓她与汝南公主并无干系,都冷了心肠的缘故。这算作是她回內苑后的头一桩令她舒心的事。
甚好,她能清清静静地做完她要做的事。
回宫后数日,风灵便又重回民部,往日的吏目们都还在,却是换了位尚书。打听之下方知,先头那位唐俭唐尚书于税商一事上办事不利,许多豪商巨贾背后都有朝官撑腰,唐尚书挂碍太多,颇失公允,闹将开来,倒将他的官弄丢了去。他最后的作用,怕便是替圣人表白税商的决心了。
托了那位原尚书的福,大伙儿见风灵回来,再无不甘不服,亦不敢徇私舞弊,不论她要什么,问什么,无不配合。
风灵将她盯准的那几家商户的经营簿册抽调出来,每日细研比对。圣人的传唤较之从前多了一些,加之她自己有心想要获知高丽回的战报,便又隔日担负起了侍墨的差事。
其实,李世民身子骨大不如前,病中由太子监国理政,未出什么大错,他疾愈后所理不多,最为悬心的不过是高丽战事,故风灵说是侍墨,实则大多时候只伴着他说说话。
连时刻要在殿中记录君王言行的起居郎也被遣走了,说起话来便更不计君臣尊卑之仪。时常二人散坐在席上,风灵说行商走货途中的事予他听,他便还一个昔年征战的故事予她。若非风灵心中还有彻查柳氏那档子事,还惦念着拂耽延的安危,这样的日子倒是难得的安宁平静。
高丽的捷报频频传回,李世民眼力不逮,便由风灵念予他听。
“……青丘道行军大总管薛公,使玄甲营奇兵袭大行城,云麾将军拂耽延领兵三千骑,破敌阵,斩杀敌将所夫孙于马前。”风灵念及拂耽延的名字,心口无来由地一跳。照着奏报的意思来瞧,他仿佛是又立了战功,仿佛又斩杀了不少人。
李世民很是满意地晃了晃脑袋,殿中除开宫婢内监并无旁人,他便起兴问道:“你瞧着阿延如何?”
风灵一怔,抿唇垂目不语,借着替圣人斟茶的功夫躲开他的目光:“圣人的郎将,自该圣人评判,怎的要来问风灵?”
李世民接过茶笑道:“我又不教你评说他政绩战功如何,只说他这人。”
“圣人既问,风灵便直说了。就风灵所知,延将军品性秉正端直,忠心耿耿,样貌也甚英武,实属芷兰之质。”风灵心底犹豫了一息,索性干脆地答了他,左右圣人晓她性子爽直,不似那些高门贵女那般知礼只羞。
李世民捻须点头一笑,半是挪揄半是试探地问道:“你可倾慕于他?”
这一问乍出,风灵险些教自己的口水呛住,她纵是再不扭捏,好歹也是名女子,想是圣人将她是女儿身这一桩浑忘了。再一想,既有这一问,莫不是要将我指予他婚配?
“究竟如何?”久不闻风灵作答,李世民又催问道。
风灵暗暗一咬牙,心底同自己道:过了六礼奠了雁,合婚庚帖齐全,我同阿延早已是正经夫妻,认了又如何。
她遂将头一点:“似延将军这样的,自然不会少人倾慕。”
李世民终是笑出了声:“自古英雄总少不得美人情思。”
笑了一会子,风灵还等着他下文如何,却再不听他提及此话。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东市封账()
五月中,最是一年春好时,长安城的牡丹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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