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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步惊鸿-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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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呼喊的声响惊了远处的两人,清瘦的男孩心下一紧回头一看,岸上却什么人都没有,没有了黄衫女童也没有看见是谁大声呼喊跑来的身影,只有靠近湖岸柳树附近的那处塌了一堆湿土堤,靠近堤边上的湖水咕噜噜往上冒着气泡,一只明黄色的镶玉靴子咕噜一声随着气泡翻到了水面之上。
“小雪!”
正蹲在木桩上害怕的洪曼青听到声响,极力扭过头,脸色煞白,几乎要摔下湖里去。
“抓紧了!”
男孩子伸手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洪曼青,差点儿跟她一起摔下湖去。稳住了身形之后,洪曼青一脸的害怕,抬眼看向男孩子,哭着喊了声司寇准。
“你要是掉下来添乱,他们就死了!”
低声怒吼一声,名为司寇准的男孩子大跨步往回努力跨走过两个木桩,犹豫了一下,随后咬着牙一个猛子扎进了湖水里!
那洪曼青早已被吓傻了,死死抓着木桩使劲摇头不肯说话,那木屑扎进指甲里都没有感觉到疼痛,她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几乎是两三秒的时差,那水花还未平静,不远处一个宫道转弯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路过的端着食盘的年轻太监,那太监原本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入了神,走路只盯着脚下,忽然随意一抬头,愣了愣便是一惊,触电一样抖落了手上的盘子,便尖着嗓子喊着附近的人赶来,不停地拿着袖角擦着满是大汗的额头,结结巴巴隔着湖水安慰了几句木桩上的洪曼青,唯恐那孩子一个慌神掉下湖里去,那自己还真是有理说不清了,只好一个劲地尖着嗓子叫道:“洪小姐!您怎么在那要命的地方哟!”
洪曼青并不理会,她知道那湖底下的人说不定就要因为自己的任性死了!她越想越害怕,最终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声地呼喊起几人的名字:
“司寇准!小雪!”
那男孩儿的名字由她用尽力气喊出从口中,在湖上扩散开去,没有动静。她几乎要嚎啕大哭来,啜泣的幅度越来越大,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去。她猛然想起那个叫着停下的某个人,好像也跟着小雪掉进湖里去了,那个人自己都未看见过面甚至不知道名字的家伙就要这样因为自己死掉……她心里的惊恐越来越浓聚,抱着自己的双膝默默流着眼泪。明明只有那么几次呼吸的时间,她在木桩上的洪曼青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很久的时间,久到连男孩也在湖底下失去呼吸,久到那三个人说不定已经在湖底下化成了白骨……
岸上年轻太监听着这几句喊话,感觉好像青天白日下一道雷劈中了天灵盖,心中立即明白了,敢情这湖底下还有两个!他一边抖着腿对着赶来的皇卫一阵劈头盖脸的痛骂几句,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一边挥着袖子喊叫着让他们下水救人。
年轻太监的骂声还没落,那湖面上就猛地破出一只沾着淤泥的手臂,啪的一声牢牢抓住了湖岸堤中堆砌时混杂的石头,用力将水中的身体一拔,司寇准咬着牙冒出水来,艰难地将自己从水里拔起,贴着河岸泥壁的某个微斜角度剧烈喘息着。
人……人呢?
洪曼青猛地站起身来,不顾自己身处的危险,与那年轻的太监一同呆呆看着湖堤下的司寇准,忽然咧嘴嚎啕大哭起来。
淤泥堤岸底下的司寇准喘着粗气缓过后,冷着脸看了嚎啕大哭的洪曼青两秒钟,冷淡目光中带着恼意,艰难将身旁的另外一手勉强抬起,抹开了他身边那两个泥团一样的几乎与淤泥堤坝混为一体的人儿,露出了两张惨白惨白的脸庞。
湖堤上的年轻太监袖着手站着看了一眼,再往前走了一步细细看了一眼,忽然认出了其中一张,嗓音瞬间颤抖飙高,哭嚎着一把瘫软在地上,跪着膝行直到堤岸最边缘,颤抖着竖着兰花指尖叫:“这这这,救救救救救驾啊啊啊啊啊……!!!”
1…003 落水之难()
听到呼喊的几名高大威武的皇卫此时已经赶来,立马接手,跳下湿软的泥地各自抱起落水的孩子抬到岸上,湖上的洪曼青也被人接过岸,此时看着黑糊糊裹着泥巴的三人,裹着毛毯抓着司寇准的衣角不停地瑟瑟发抖。
那一身皇袍早已成黑袍烂袍的年幼小皇帝经湖水淤泥一泡本就不显眼的脸显得更加难看,小脸苍白胸口只有极其轻微的起伏,明明已经昏死过去了手却紧紧握拳,好像在无形中拉着谁的手一样。
旁边的一名皇卫用劲掰开他的手,满头大汗赶来的几名太医提着医箱,一路跑来面色红中带白,白中带黑,很是奇特,太医来不及请个礼,便推搡开旁边的皇卫们,扑跪着按压起胸口。
黄衣女童施洛雪呕出点脏水便已经浑浑噩噩醒了过来,缓过劲来还没看看周围就立马吓得大哭几声,年轻太监朝她一瞪眼,一旁的司寇准对着她安慰几句之后,施洛雪这才啜泣着躲在洪曼青的身后,一双小小的杏仁眼红肿得厉害,紧紧看着依旧没有动静的小皇帝,只是豆大的泪珠儿啪嗒啪嗒一直往下掉。
这胡乱下水却只会在湖里乱扑腾的小孩子竟是皇帝?
半瘫在地上艰难喘气的司寇准,抹了把自己脸上残存的泥水,露出泥水遮盖下清俊稚嫩的脸庞,只是那隽永斜逸的如画眉眼却带着恍然迷茫与不敢置信,有些出神地心想道,魏国的皇帝,会就这样随随便便死了吗?
那旁边躺着的小皇帝似乎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太医喘着气咬着牙按压急救,呼喊救驾的那年轻太监甚至已经感觉到脖子后面的凉意,几人的面色更加难看。
“这……不……”
一名太医抖着手,不敢再碰脸色惨白的魏国皇帝,抬头看着年轻太监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走开。”
面色也有些苍白的司寇准刚缓过劲,看着此景却一把拨开太医颤抖的手,当着几人的面毫不犹豫地半跪在连鲤小皇帝的身旁,双手抬起便要抱起连鲤,一边面无表情地说道:“下水晚,但可能腐水淤泥入心肺,情况更严重。”
“大胆!竟敢对陛下不敬!”那年轻太监跨出一步,兰花指一指,满脸怒容。
比起陪葬,自己还是更乐意不敬一些。司寇准抬手抹了把脸,冷冷一眼看过去,目光镇静毫无害怕,那年轻太监的手竟然不自觉地收了回来。
不等那太监反应过来自己竟被一个小孩吓退后再恼怒说些什么,司寇准早已面色凝重地双手绕后抱住皇帝的腰部,深呼一口气便用力勒住头朝下的皇帝的胃部颠了几下,连鲤只是呕出几口脏水,鼻息却更弱了些,探手几乎察觉不到。
司寇准迅速俯身侧听心跳,面色更冷,也不理会众人,便回头一把解开皇帝满是污泥的黄袍,露出里面脏乱的白色里衣,一番摸索,便能感觉得到,薄衣下是瘦巴巴像小猴子一样瘦弱的身体,好像木头搭出来的架子一样,都没有几两肉的触感让司寇准有些不悦地皱起眉来。
“大大大大胆!竟敢亵渎陛下遗……”那年轻太监尖着嗓子就要叫出来,却再次被司寇准冷冷一看,一口气噎在了喉间。
没人敢出声阻止,没有人意识到他们似乎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听从了一个小孩子的指挥,这种时候多说一句话,可能事后追究起来就是多了一条命的代价。司寇准双膝跪在地上,将连鲤放平下,用力按压小皇帝的心脏,手上的劲头似乎以某种要带动快要停摆的心脏再次跳动起来的坚定节奏,数次心脏按压后司寇准便捏住连鲤小小的鼻尖,毫不犹豫一个迅速俯身触唇紧压,将口中的氧气送入对方口中。
咳咳……围观的数人没有如那年轻太监一般惊喝出声,倒是齐刷刷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觉得脖颈后边的凉意更甚。
诡异凝重的气氛中,人静静看着跪着施救的司寇准双手有力地按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随着那力道跳起来,唯有那两人口唇相接的时候,又是整齐的一阵冷汗与抽气声。
直至如此来回十数次,就在人绷得极限的神经快要断开的时候,那地上的连鲤忽然一皱眉头,猛地一躬,忽然从肺腑喉间哇地一声呕出一大口淤泥与湖水,使劲一口呕出,尽数吐在了司寇准的身上,那迷迷糊糊中竟然捡了一条命的小皇帝又瘫倒在地,微微睁开的眼有些游走无神,忽而一定,眼中带着迷茫与不解,看着司寇准低涩地说了一句什么之后,小皇帝那眼漂移而毫无焦距地飘过自己的头顶,像是看着他又好像是透过他看向未知的空间,又是剧烈地一顿咳嗽,闭上眼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唯有最近的司寇准听了个清清楚楚——虽然不明白什么意思,但是能说胡话就好。司寇准面无表情的样子看起来这才略微放松了些,只是垂手一碰身上黏腻的秽物,皱眉,脸色有些难看起来。
“走走走!快!”年轻太监一把推搡开司寇准,双手似赶鸭子一般凑前惊醒愣神的太医们,在场的人欢呼了一声,都急忙动了起来。此时的小皇帝依旧惨不忍睹,但是只是惊吓过度加之疲劳过度引起的昏睡而已,终究是救活了!想到不用跟着小皇帝一起葬了的数人来不及高兴,连忙在太医的指挥下抬着进行善后护理,前呼后拥着几人远去。皇卫太医都有需要用上的地方,所以只好留下那年轻太监待会儿领着那三位闯了祸的孩子另行处理,另吩咐一人去传宫轿赶来接应三个孩子。
说起来,这年轻太监本也只是宫中排行不上不下的一名公公,本来对这种安排还有些恼怒与不屑,刚一转头忽然想起这裹着毛毯咬着下唇一脸懊恼自责的红衣女孩是宣元大将军的独生女,黄衣服的是太后依仗的施昊老大人的孙女,便是那敢冷眼瞪自己的混账小子好像也是宰相府上的公子……
“诸位,小人先前心忧陛下安危,多有得罪。请随小奴前往洗浴更衣,前方已传人送了轿子……”
这么想着他不由得冷汗下来,赶忙温声笑着道了声歉。
司寇准冷着脸一句话都不说,施洛雪又受了惊吓啜泣着,洪曼青勉强一笑,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也没有开口说话。
有了台阶下,这年轻太监心下大喜,于是也打着哈哈将刚刚的不敬几句话略过去,引了狼狈不堪的三人前去换洗衣裳的路上。他一路上脑袋急转,想着日后必定攀得上这几棵大树的腿,哪怕是一条小小的树根也抵得上半辈子的荣华,便也仔细寻了个话题压着满心的兴奋佯装矜持地慢慢套着近乎,说了些闲聊琐事后便夸赞起司寇准的神奇急救术来,当然还是用了化险为夷、妙手回春、悬壶济世一类夸大奉承的词来,顺便还讨好地说了句术承名师之类的话,心里估算着是将司寇准背后的司寇宰相与教授师傅也连带着吹捧一番,总之拍马屁这种事不仅要拍得天花乱坠,也要多多益善。
杏儿眼红肿的施洛雪乖巧地与洪曼青牵着手往前走着,惊吓痛苦过后便麻木着小脸的两个女娃娃不再理会聒噪献媚的太监,倒是身上散发着淤泥恶臭却依旧一脸漠然的司寇准听到夸奖名师的话后顿了顿脚步,停了下来认真地说道:“我没有师傅,刚刚那些都是我娘教我的。”
引路的年轻太监一听有人回应,脸上的笑更真诚,背躬得越是低微,回头边走着边恭敬赞道:“哎,小奴愚笨还真没想到。宰相夫人身出阳关医者世家,必定也是个才惊艳绝的人物,哟!您不知道,便是小奴在深宫也听说过薛夫人慈悲为怀造福百姓的事迹,想来司寇公子贵人善心,悲悯世人,只怕将来要青出于蓝更胜一筹哩!”
这本来是绝好的一顿奉承,那年轻太监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用词造句的文采都快赶得上文坛领袖范大师了,只是司寇准的面色忽然一冷,脚步却生生停了下来,眼睛却像是无形的利刃一般刺得年轻太监不由得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三个看不出情绪木然着脸的泥人。
牵着施洛雪的洪曼青也随之停了脚步,却脚步一转站在一旁,用奇怪的眼光看着那不知所措的年轻太监,心里暗道这人只怕是拍错了马屁了。司寇准立着,明明落水后的模样狼狈无比,前衣衣角还残留着圣赐的呕吐物,偏生好似站在绝颠的冰山之上,面色漠然,眸色冰冷,看着那与自己三步之远的年轻太监,缓缓道:“我娘不是薛燕回……”
那年轻的太监一愣神,没反应过来,笑着说道:“哟?公子太谦虚,谁不知道宰相府上……”说着说着,年轻太监咧开笑着的嘴越来越甜,翘着兰花指捂嘴偷偷一笑,正要说些什么接过话头,却被打断。
“你错了,我娘是阳关城外三里河上划船的船娘。”
司寇准打断他,说得极为认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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