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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华似锦-第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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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高宗出言打断道:“皇后,朕能体谅袁将军的担心,也敬重他能豁出命来为士兵讨公道的气节,就算他不说,朕也要把这个公道给他!”
说罢,吩咐左右将东西准备好,拿起御笔一挥,写好诏书盖上玉玺,而后,把负责执行诏令的中书令叫来跟前,道:“你现在就回中书省执行这道诏书。”
见捧着诏书的中书令离开含元殿,往中书省去后,袁一想着,一切都已尘埃落定,便解下身上的火药,笑道:“既然,我的目的都达到了,那这些玩意儿就当祝贺大唐有位圣明的贤君吧!”
说着,他用手中的那柱香点燃火药的引线,而后,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将火药从屋顶的窟窿眼抛出。当“呲呲”作响的火药飞向阴沉的天空,一个个竹管发出爆裂般的巨响,瞬间,灿烂明亮的烟火点亮了灰暗的天空。
这时,一众大臣透过窟窿眼见到如此情形,不由得兴奋地叫了起来:“不是炸药,是烟花!”
袁一仰起头望着天空绚烂的烟火,脸上浮现出微微的笑意,其实,他很理智,也很清楚来这儿不是要玉石俱焚,所以,他才做了这些,看上去像炸药的烟花。
一切如他所料,绑着那些烟花如疯子般出现,能够胁迫任何人,轻而易举就能达到目的,毕竟,再狠的人也怕不要命的人,跟何况这个人还是疯子。
殿外的金吾卫见炸药被扔出,纷纷涌了进来将袁一团团围住,这时,只见袁一举起双手,像是不打算反抗。
正当牵牛卫要把他带走时,高宗开口道:“且慢!朕还有话要问他。”
听到吩咐,金吾卫便将他放开,退到了一旁。
高宗见他毫无惧色,沉默了片刻,发问道:“如果说李泰仁和杨志没有半分功劳,那杀笃鲁,攻破逻些城,迫使吐蕃可汗投降,全是你所为吗?”
“没错。”
“你是怎么做到的,朕想听听。”
袁一从大将军的失策到最后被李泰仁与杨志出卖,受到阿布扎的埋伏等事情全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高宗听到最后不由得热泪盈眶,他沉默良久,抹了把泪道:“芸芸众生,谁不爱生?你们为了国家,为了百姓,明知牺牲也从容面对,朕打心眼里佩服你们!朕也愧对你们,错信了奸人,让真正的英雄蒙冤受屈,朕会自省,也希望朝堂上的大臣自省,时刻谨记太宗皇帝‘兼听则明,偏信则暗’教诲。”
听到高宗这番话,朝堂的大臣急忙跪地,齐声道:“微臣,定当谨记圣上教诲!”
待众人平身后,见金吾卫上前要将袁一押走,神兵候出列向高宗求情道:“微臣知道,袁一今日所犯之罪,条条都是可杀可剐的大罪,可请圣上看在他曾固盟突厥,杀笃鲁,破逻些城,擒拿可汗,迫使吐蕃签订合约的功劳上,饶他一命!”
高宗抚须沉默了片刻,道:“朕也明白,袁一来此并无歹心,只是方法用得不太恰当。即使,侯爷不说,朕也在考虑饶过他。”
说着,看了武后,询问道:“皇后,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此刻,武后心中很明白,一个君主不能容忍任何人挑战皇权,即便,这个人有天大的功劳,也决不能碰触这条底线,今日袁一不但挑战了皇权,还很彻底。
所以,高宗心里,此刻是想让袁一活,还是让袁一死,她再清楚不过。
她明白的事情,神兵候自然也是知道的,可他还能替袁一求情,那么,她索性愚蠢一回,算是还神兵候一个人情。
这样想着,武后躬身道:“臣妾以为,理上袁一罪无可恕,可情上,他的遭遇可悲可泣,他的气节可敬可佩,他的功劳可赞可扬,所以,以臣妾的感情用事来看,可以宽恕!”
高宗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向大臣们问道:“众爱卿,怎么看呢?”
这时,众大臣纷纷跪地道:“微臣,恳请圣上酌情赦免袁一。”
见此,高宗长长吐了口气,声音低沉道:“既然是民心所向,朕不但免除袁一今日之罪,还要对他论功行赏。以他的诸多功劳,朕赐他官升三级,黄金万两,长安燕雀街宅邸一所。”
第134章 身世之谜()
见状,袁一跪地谢恩道:“皇上赦免我的死罪,我已经感激不尽,至于那些赏赐,我承受不起。”
高宗问道:“你何以承受不起?”
“曾经,我一心想要扬名沙场,可如经历种种,才知道我不适合沙场,更不适合官场。”
高宗点点头:“不想做官,朕也不为难你,那就赏你黄金和宅邸吧!”
“以后,我不打算留在长安,皇上把宅邸赐给我也是闲置,不如给有需要的人。至于黄金,我向来都是,多带一两银子都嫌重的人,皇上给我一万两,对于我只是累赘,不如将这些黄金赏给那些死去士兵的家属,相信他们应该会需要。”
高宗见他说得十分真诚,不像是假意推辞,不由得暗暗生出几分钦佩之情,便道:“既然,你有心做只闲云野鹤,朕也不为难你,去吧!”
袁一出了大明宫,漫无目的走在熙攘的早市中,看着经过身边的小贩,卖力吆喝着担子里的烧饼,看着拿着论语的孩童牵着母亲的手,行色匆匆像是赶往私塾,看着宿醉的公子哥在家丁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走在人流中。
这是,袁一突然停下脚步,看了眼四周,此刻,他虽置身于喧闹的街市,可却感到无比孤独。他走到近前的一间棺材铺,对拨弄着算盘珠子的掌柜道:“你们这里,买棺材,入殓,下葬,要多少银子?”
掌柜抬头打量了眼他,道:“若全部在小店承办,那一定算最便宜地给你。”
“好。你算算。”
掌柜快速拨弄算盘珠子,不一会儿便算好了价钱道:“算你三十两好了。”
袁一点点头,倒出钱袋中的银两,数了三十两后,见还剩五两,便一起给掌柜道:“反正也用不着了,一起给你吧!”
掌柜接过银子,一脸狐疑地看了眼他:“我经营棺材铺可有好几十年,买棺材还价,我见得多了。不还价的也有,可这多给银子,还是做全套生意的可只有一种人。”
袁一笑了笑:“是吗?什么人?”
“棺材是买给自己的!”
袁一什么也没说,拿起柜台上的纸笔,写了几行字交给掌柜,道:“明日你就把棺材送去这个地方,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安静。”
掌柜正要开口,店小二捧着一捆红绸从后堂走了出来道:“掌柜,后天就是太子娶妃和公主大婚的日子,朝廷规定长安城每家每户,都要悬挂红绸以示庆贺,今日可是最后的期限,再不挂上去,朝廷可会重罚。”
掌柜冷冷一笑:“这棺材铺挂红绸还真是够喜庆!去挂吧!”
袁一晃了会儿神,看着店小二搬来长梯,将红绸挂到招牌上,他向掌柜问道:“这是哪个公主要成亲?”
“还有哪个?当然是太平公主,你在长安城中,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吗?”
袁一摇了摇头:“驸马是?”
掌柜想了会儿道:“好像驸马叫薛绍,传说他母亲也是个公主。”
此时,袁一想起上官婉儿曾说过的话,笑了笑:“果然!”
见袁一迈开步子,掌柜开口道:“小伙子,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听老朽一句,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袁一只是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当他再走进街市,放眼望去,每户门前都有肆意飘扬的红绸,每棵树上都挂上了用彩绸制成的花朵,好像每个人都在议论公主大婚的事。
在种种氛围下,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许多画面,有关于过去的点点滴滴,有关于未来的生活。
可在那个未来中,他只是个旁观者,看着太平和薛绍大婚的队伍经过这条街,看着婚后的他们月下漫步,赏花看雪,拌嘴求和,看着他们生儿育女,儿孙绕膝。
想到这儿,袁一的嘴角出现淡淡微笑,喃喃道:“他们真让人羡慕。”说罢,抬头看到天已大黑,此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走了整整一天。
他回到家,看到梅仁蹲在门口,像是睡着了,他用脚踢了踢梅仁道:“喂!醒醒。”
睡眼惺忪的梅仁,抬头看到是他,高兴地站起来:“袁哥,听薛绍说,你回长安了,我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现在见你好端端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真是太开心,太开心了!”说着,他放声大哭起来。
他双手环胸道:“你这爱哭的毛病,到底要几时才能改?”
梅仁抹了把泪道:“我太高兴,喜极而泣嘛!”
“你怎么和薛绍在一起?”
“我一回到长安,莫名其妙就被安了个叛国的罪名,成了朝廷的通缉犯,幸好薛绍和上官姑娘及时搭救我,还给我安排了藏身之所,不然,我早就被抓去砍了脑袋。”
听到这儿,袁一长长叹了口气,喃喃道:“婉儿,看来现在,该轮到我欠她了。”
梅仁道:“上官姑娘和薛绍还真够意思!不但安顿了我,还想方设法帮我们洗脱叛国出逃的罪名。之前,他们本一直找英王帮忙调查,刚有些眉目,英王就被封为了太子,调离了兵部,事情就一直没了进展。没想到最后,还是你回来解决了这件事。”
袁一点点头:“现在什么都清楚了,你不用再东躲西藏了,明日到兵部去销案,运气好还能赏个一官半职。”
梅仁会心一笑:“是吗?那还真不错。”
“尹玉书还好吗?”
梅仁怒容满面道:“提起那个混蛋,我就来气。他为了能升官发财,竟然投靠了李泰仁和杨志,当时,我们为什么会兵分两路,他是最清楚不过,可见我们蒙冤受屈,他一个屁都没放过!”
袁一道:“在吐蕃,是我太低估李泰仁和杨志的混蛋了!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相信尹玉书为了保命才会这样做,我不怪他。”
“你怎么帮他说起话来?他现在可是吉州的知府,不知有多快活!”
“以他的功劳,当个知府也不过分。”
“我不是说……”
见梅仁还想争辩,袁一打断道:“我很累,你先回去吧!”
梅仁点了点头:“好,你先休息,明天等我去了兵部,再来找你。”
“明天不用来了。”
梅仁不解道:“为什么?”
“今晚,我可能,就要回老家了。”
梅仁长长叹了口气:“这样啊,好吧!反正知道你老家在哪儿,等把我的事情办妥了,再去找你。”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他进了屋,点燃了烛台上的半支蜡烛,扫去案几上的积尘,从包袱里拿出父亲和母亲的灵位放到案几上。
呆立了片刻,拿起乌木剑端详了良久,喃喃道:“那一次,当听到我的名字时,你是否就已经认出了我?你给我这把剑,教我剪羊毛,告诉许多道理,还为了让我保命,故意败在我手下。”
说着,看向父亲的灵位,深深吸了口气:“以为,这样就能弥补我吗?你教我,大丈夫生就要忠君爱国,扬名沙场,死就要马革裹尸还……我把这些当作宁愿死也要坚持的信念,可到头来却发现,我这个被视为英雄的父亲,竟然投靠了敌国,还改名易姓为敌国效力,残杀自己的同胞。”
“你想说你有苦衷,是迫于无奈?没错,你是有!可你却毁了我对整个人生的所有看法,连对错都无法分辨。你的残忍还不止于此,不但,让我用这把剑亲手杀了你,而且,让早就知道你投敌叛国的母亲,听到我们的死讯后,内疚自尽!”
他沉默了良久,捧起母亲的灵位,伤心道:“我听笃鲁夫人说,很多年前,他曾回大唐找过我们,要把我们接到吐蕃一起生活,可你断然拒绝了,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阻止我练武,就是害怕会有今天这个结果吧!”
“我一直都是你太固执,太无情,可现在看来,错的人只有我。应该听你的话,回到家乡做一名耕夫,陪你的身边。我已经无颜活在这世上,在九泉之下,再来找你认错。”
他放下灵位,将一匹白绸抛到房梁上,搬来凳子时,见自己满身尘土,心想以后都要长眠于地下,当然要干干净净地离开。
于是,便用院子里所剩的木柴烧了水,倒入买来只用过一次的浴桶。
脱着衣裳的他看到从浴桶升腾起的热气,苦笑道:“舒舒服服的洗个澡,算是最后一次享乐吧!”
这时,泡在热水中他将头靠在浴桶上,仰头看着房梁一角的蛛网,想起那日,若不是被穆赫珠和琅格哒吵醒,不走到门边偷听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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