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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衾寒-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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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念好说歹说,户主依旧不同意,无奈下,冷念只能请他宽限几日,至少先找到合适的房子。当晚,冷念写下状书,隔日送去衙门,结果便是石沉大海,再无音讯,看来果然如姜月明所言,以她一介贫民的身份,根本告不赢的。
转眼到了逢十,因当初冷崇一心培养“白雪仙”,几乎耗费全部家当,而今茶苗全毁,平日又要给冷崇看病吃药,冷念只能把希望寄托在纪攸宁身上,起码暂且找个住处,是难不倒纪攸宁的,而且她要把姜明月的种种恶行,全部告诉对方。
她来到笔墨斋,临近晌午时分,纪攸宁总算是来了,一见着他,冷念就忍不住热泪盈眶,至少,她还有他,哪怕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委屈,她也可以坚持下去。她马上扑入他怀中,可这一回,纪攸宁并不像曾经那般,拥着她不放。
察觉到异常,冷念昂起巴掌般大的丽庞:“阿宁,怎么了?”
纪攸宁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眸中正蕴有纠结的痛苦,他似乎想抚摸一下她的嫣唇,但手还是由半空滑下:“小念,对不起……”
他讲话有些吃力似的,过去半晌,才开口:“我要与姜明月订亲了。”
冷念没太听明白,可能是她一时听错了:“什么意思?”
纪攸宁声音十分沙哑:“我娘她……因为我一直拒婚,说我不孝,头天晚上,她突然悬梁自裁,幸好被进来的丫鬟及时发现,这才救了过来,否则、否则就……”
听闻纪夫人悬梁自尽,冷念表情反倒平静得出奇:“那你亲眼看到了吗?”
纪攸宁摇首:“没有,可是我赶过来的时候,我娘正半昏半醒地躺在床上,脖颈上有一条清晰的红痕。我当时一瞧,心里就感到说不出的懊悔,一直以来,我娘都是如此疼我爱护我,可我却因为自己,害她伤透了心……”
“所以你相信了?”冷念有点想笑,甚至是冷笑,“也许她是故意所为,就是为了逼你心软,让你娶姜明月呢?”
纪攸宁一愣,继而肯定:“不会的,我娘她,她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况且这一次,我的的确确是把她气着了,连大夫也说,不能让她再受刺激了……”
他心力憔悴地用手捂住脸:“如今我爹病着,所以我不能,不能再把我娘也气得一病不起了……”
“那我呢?”冷念努力想笑,可还是流下眼泪,用发颤的嗓音问,“阿宁,你不要我了吗?”
纪攸宁多希望他不姓纪,不是纪家的少主,这样就可以带她远走高飞:“小念……我没有办法……我这一生,是真的只喜欢你一个人……”
听着他的告白,冷念心中没有半分欣喜,只是觉得冷,彻头彻底的冷:“既然你喜欢我,为什么要娶姜明月?你娶了姜明月,又如何再跟我在一起?”
纪攸宁一愣,答不出来。
冷念却轻柔地笑了:“我明白了,你今天,就是来告诉我你的选择的。”
“小念……”纪攸宁显得痛不欲生,“对不起……”
冷念已经恢复镇定,摇摇头:“不,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做的很对,你是纪家独子,就该孝字为大,是我一直以来让你为难了。”姜明月说她就是一块可扔可弃的石子,没料到果然一语成谶。冷念想了想,取下发髻那支并蒂莲花簪,“这簪子,你拿回去吧。”
这是她十五岁生辰,他送给她的礼物,也是他们的定情之物,可现在,她已经不需要,也用不着了。
纪攸宁愣住不动,许久许久,他才颤抖地伸手接过。
“今后,咱们不要再见面了。”至于家里发生的事,冷念认为已经没有告诉他的必要,从今往后,她与纪府再无纠葛,更不会去求他们。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庄子的,就像在做着一场循环不停的噩梦,回到家后,从茶工王伞口中得知,另一名茶工张盛趁她今早不在,鬼鬼祟祟地进了冷崇的房间,随后不顾他的阻止,就卷席子逃走了。
冷念闻言,迅速奔进冷崇房里,冷崇还迷迷糊糊地睡着,而旁边的厨柜木箱被翻得乱七八糟,那被退回的定金以及值钱饰物,竟全部被张盛偷走了。
常言道,祸不单行,冷念没料到家中出了这等小人,而王伞也知道她的难处,没再要剩下的工钱,扛着包袱离开了。当晚,户主又来催促,让他们必须在五日内搬离庄子。
如今钱财被偷,父亲又急需看病吃药,一旦离开庄子,便是无家可归,而冷崇在淮州又没有亲戚朋友可以投靠,这一回,冷念真的感觉自己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去向纪家求助,冷念试问自己无论如何也做不到,那个瞬间,她突然想到了裴喻寒。
打听到裴府住址,翌日一大早,她便赶往北城裴府,可惜来裴府拜访通常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既无拜匣又无家婢跟随,守门的完全把她当成小家花子轰走。冷念只好暗暗躲在角落,从早等到晚,但始终不见裴喻寒出现,她一连等候多日,终于在第四天黄昏,看到一辆熟悉的雪缨华盖马车驶来,那日天空飘着毛毛细雨,家仆连忙上前搬梯,撑开十二骨青竹伞,恭敬地迎着裴喻寒慢慢走下马车。
第63章 '连载'()
“裴公子!”冷念只觉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让她等到了,像头小鹿一样从墙角疾奔出来。
因她的乍然出现,倒把家仆们吓了一跳,三个两个地挡在裴喻寒跟前,不准她靠近。
雨虽不大,但冷念等得久了,一头青丝变得湿湿软软,发帘也紧密地黏于额肌上,衬得一双星眸又大又亮,好似养在泉水里的黑珍珠,黑得幽闪剔透,让人疑惑,或许那真就是两颗稀世罕有的玄色珍珠。
“冷姑娘?”裴喻寒认出她来,立即挥了挥手,家仆们这才让开,他主动走上前,“你怎么在这里?”
“我……”大概是太过激动,又有点紧张,冷念急促喘着气,讲话反而打起磕巴,“我、我有事……想找你……”
裴喻寒方知她是专门守在这里等自己的,问道:“很急吗?我今晚不太方便。”
其实冷念猜到他平日忙得紧,未必肯抽空见她,但此际一听,心内仍掩不住一股失落,她低垂下脑袋:“哦……是、是我一时唐突了。”
原本清亮的瞳眸,在落睫一刻变得黯然,裴喻寒想了想:“这样吧,我明日有空,我告诉你个住址,你来找我。”
冷念闻言,迅速重拾希望,点点头:“嗯!”
裴喻寒告诉她:“明日你到芍药园,找第一户人家便是。”
冷念牢牢记住,开口应道:“好,那我就不再打扰裴公子了。”
“等等。”她刚一转身,却被裴喻寒叫住,裴喻寒执过家仆手上的十二骨青竹伞,“你拿着吧,这雨看样子一会儿就要下大了。”
冷念吃惊地仰起头,他离得她很近,身量削瘦高挑,静静为她撑着伞,一对细致的凤眸似笑非笑,他是养尊处优的贵介公子哥,这样一番举动,竟让人觉得屈尊降贵。
可能连日来经历的坎坷太多,哪怕一点点温暖,都能令她感动,冷念眼眶微微有些湿润,还好被半空刮来的雨滴遮掩了,赶紧伸手接过:“谢谢。”
她没想到真的被裴喻寒说中,半途上,果然是下起了瓢泼大雨,当晚,她回到家,伺候完冷崇用膳吃药,亦早早上床休歇,可惜辗转难眠,她不知道明天见了裴喻寒会是怎样的情形,但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哪怕付出任何代价,她都要成功。
次日她起床梳妆,临走前,没忘记那柄青竹伞,一并拿着出行。
芍药园在南城临西地段,是当地富贵人士修筑的赏玩悠闲之处,附近名山胜水,风景独幽,临着芍药园一带所居的住户,皆是非富即贵,裴喻寒的住宅又是这里第一处人家,自然一找就找到了。
冷念看着门上匾额,黑底朱漆的“裴院”两个大字,方知这里原来是裴家的别府,她上前叩门,禀明来意,这回门子果然没有为难她,客客气气地领她入内。
冷念踩在由碎彩鹅卵石铺就的花间小道上,周围尽是桃花,粉粉叠叠,拂衣而落,一路下来,已是染就满身花香,穿行过几条花…径,便见水榭曲廊,草木扶疏,又经一座撮角亭子,朱甍碧瓦,小巧玲珑,亭中设一张白玉棋盘,摆着零星几枚棋子,想来是主人闲暇时所下,如许曲曲弯弯而行,冷念只觉这别府构建虽不若正式府邸的庄重,却是画栋雕梁,精雅至极,比纪府的花园还要美上几分,不久,她被领至对方的书房,那书房周围栽着丛丛深茂篁林,四面来风,竹涛叠起,全无半点日影,但闻禽鸟脆鸣,美如鼓吹,哪怕炎炎夏日,亦觉一身凉爽。
冷念认为这里简直是夏日避暑的好去所,若自己有这么一处地方,只怕她就舍不得出来了。
裴喻寒当时正在看书,听闻她来了,便请她入座,冷念因今日有求于人,只坚持站着,裴喻寒倒也不勉强她,瞄见她手里的青竹伞,笑道:“你还特地带回来了。”
冷念反应过来,马上把伞交给旁边的小仆:“昨日真是多谢你了。”一垂首,欲言又止。
裴喻寒挥手摈退小仆,屋内只余下彼此,他问:“你昨天专门守在府邸等我?”
冷念颔首。
裴喻寒问:“你等我几天了?”
冷念答道:“四天了。”
“你可真行。”裴喻寒笑了笑,告诉她,“我平日不住那里,只有我阿姐寻我有事,我才回去一趟。”
冷念瞠目愕然:“那你……一般住在这儿?”
“是啊,白跑那么远了吧?”裴喻寒点点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吧,找我究竟什么事?”
“我……”其实这屋里凉快地很,但冷念额头还是渗出细密的汗珠,犹豫片刻,讲,“我跟我爹,已经从纪府搬出来了。”
“嗯。”裴喻寒看着她,“我听闻,阿宁要与姜府千金定亲了。”
冷念一点也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个消息,至于他的眼神,究竟是对她充满怜悯,还是把她当做笑话瞧,她也不在意了:“我跟纪公子还有纪府,今后再无半分瓜葛了。”
裴喻寒搁下茶盏,单手支颐:“所以你才来找我?”
“嗯。”冷念捏着掌心,诚恳地道,“我家里出了一些事,我爹又生着病,我需要尽快找个地方住,还有一大笔钱,希望你能帮帮我。”
裴喻寒笑着开口:“我记得之前欠你的人情,已经还过了。”
冷念垂下眼帘:“我知道……”
裴喻寒长眉一挑,饶有兴味地启唇:“其实帮你也可以,但我这人行事,付出必求回报,那你能给我什么呢?”
冷念踌躇,她也知道求人办事的道理,但求裴喻寒办事,比其他人还要难,因为他们裴家人什么都不缺,而她,什么也给不起。
冷念感觉掌心被指甲刺得生痛,仿佛一直刺至心处,处于挣扎与犹豫之间,往往是火一般煎熬,最终,她吐出一个字:“我。”
她毫不回避的,迎着裴喻寒略带惊愕的眼神:“报酬就是我,我会留在你身边,听你的话,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裴喻寒默不做声,目波在她身上流连。
冷念已经别无选择,甚至她应该期望裴喻寒同意,跟纪攸宁斩断情缘后,她可说是心如死灰了,唯一要紧的事,就是让父亲尽快痊愈,父亲含辛茹苦将她养大,她不能再让他受苦,为此这个决定,是她早在来前就想好的。
半晌,裴喻寒问:“你明白自己这句话的意思?”
“明白。”冷念态度坚决,但嗓音还是莫名轻微的作抖。
裴喻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房子我会帮你安排好,你想什么时候住进去?”
户主只给她五天期限,她立即答:“明天。”
“这么急?”裴喻寒意外,修长的五指轻轻敲打着桌案,击出好听的节奏,应得干脆,“好,明日一早,我会派人接你们,借口你自己想好。”
他所说的借口,冷念当然明白什么意思,吞吐着:“那我……”
裴喻寒笑容有点坏坏的:“难道我还能怕你跑了?”
尽管听出他是在开玩笑,但冷念突然有了一种被他完全掌握的感觉,讪讪地告诉他目前住址,便告辞了。
回到庄子,她忙着收拾行李,恰好冷崇从昏睡中醒来,唤道:“念儿……”
“爹。”冷念赶紧撂下包袱,跑至床畔。
冷崇见桌上堆着大包小包,叹气:“是不是对方又为难你了?唉,搬就搬吧,哪怕沦落街头,爹的身子骨也支撑得住,只是怪爹不好,让你吃苦了。”
“爹……”冷念差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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