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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宠-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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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那时受宠若惊,满心欢喜。便是再小,也能感觉到父亲不愿意看见她,看见她总是没个好脸色。那是唯一一次,父亲在她眼里是个慈父。

    便满口答应了。

    之后才知道,这件事过于辛苦。也忍了。况且后来又有云荞做伴,文武功课上能有个人与她分享失落、喜悦。

    那时小,也太傻,最盼望的是自己的努力能被父亲看到,能得到一句夸奖。

    但是没有,父亲是那样吝啬,不给她只言片语的鼓励。

    其实只要父亲能够给予鼓励,她就能做好任何事。最起码,习武时找师傅就说她有天分,是可塑之才,比云荞还出色。

    可赵师傅不是她的至亲,那些赞许、鼓励,她只当是他安慰自己。还是傻兮兮地继续等父亲的肯定。

    习武半途而废,是因为父亲收留在府里的一个朋友的女儿。

    那女孩叫珠玉,生得珠圆玉润,祖籍沧州,也是自幼习武,到了章府之后,跟她和云荞一起习武。

    也不知为何,珠玉一直看她不顺眼,常跟继母告她的状。

    有一阵子,云荞去了沈大老爷任职的地方,偌大的府邸,她形只影单。

    没两日,珠玉发现了她手掌上的纹路,先是惊讶,随后便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怪不得你双亲都懒得理你,原来是怕跟你太近了招致灾祸。

    她没说话。类似的话她听身边下人委婉地说过好多次,珠玉只是比较直接罢了。

    随后,珠玉又说你便是没这缺陷,你双亲也懒得搭理你,要知道,你生母都对你不闻不问的,依我看啊,定是个水性杨花的货色,已经嫁给别人,早忘记还生过你这样一个傻瓜了。

    她被激怒了,生平第一次有了脾气,狠狠地给了珠玉一巴掌。

    珠玉暴跳如雷,两个人打到了一起。

    珠玉废了她一根手指,她让珠玉在床上躺了两个月。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不算大事,可惜还有后续——

    她的手伤了,起先是整个手都疼,不知道哪儿更严重,后来不需再敷药了,她才发现,自己的无名指已失去知觉,拿筷子、握笔都有点儿受影响,弹琴就更别提了,不能不用到,用到便是因着没有轻重成为乱音。

    跟继母说了,继母只是冷笑,说大夫明明说你好了,你怎么还要生事?真当府里有金山银海么?没闲钱供你耍大小姐脾气!

    她自知没得商量,便自己想法子请大夫,到那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是个穷人,没银钱请大夫。犹豫几日,硬着头皮去找父亲,想向他说明实情,让他帮帮自己。

    到了父亲的书房外,却听到他正向珠玉的父亲赔礼道歉,说我们这些年的交情了,我那个女儿木讷蠢笨至极,你都心知肚明,这次必是发疯了,才会伤到珠玉,你放心,我等会儿就去教训她。

    到那一刻,她才明白了什么叫做心寒、心凉。

    她匆匆地回了自己的房里,躺在床上,第一次万念俱灰。

    要不是亲耳听到,都不能相信自己在父亲眼里是那样的一个人。

    几年的努力,父亲都没看到。难为她还在盼望一句赞许鼓励的话。

    没过多久,父亲气冲冲到了她房里,劈头盖脸一通训斥,走的时候发话将她禁足。

    云荞回到章府的时候,已是三个月后。她的禁足还未解除。云荞得知来龙去脉,去找父亲对峙,说你把那个不要脸的珠玉撵出府去,解除洛扬的禁足,我兴许能不计较不宣扬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所谓父亲,不跟别人细说这件事。

    是因此,父亲才委婉地将珠玉打发出府,解除了她的禁足。

    而她手指的伤已经成了死伤,无法医治。

    从那之后,她不肯去习文练武,只闷在房里,跟云荞的丫鬟学做针线、下厨。她穷,她需要银钱,她抵触父亲想让她学的任何东西。

    父亲对她愈发失望、嫌弃,问过两次便放弃,说你就自生自灭吧,我也懒得管你了。

    又何尝管过她呢?

    除了除掉或是收买知道她断掌一事的人,除了每隔一两年就让继母把她房里的丫鬟换一批,还因她做过什么?

    她想通过努力得到的父爱,他一分一毫都不肯给,不给父爱,也不给让她时日安稳的银钱,都交给他的继室打理。

    每次提及她的断掌,父亲的言辞都是晦涩模糊,似是比她还觉得羞耻。

    她起先兴许是父亲握在手里向母亲示威的工具,到后来,变成了他的累赘、污点。

    父亲还不及祖父祖母豁达。

    他没有章家人的骨气。

    应该是有着很懦弱、自私、墙头草性情的一个为人不齿的小人吧?

    所以,有时她会想,母亲是不是因为看穿了这男人的嘴脸,才宁愿付出惨痛代价也要与之别离;是不是因为她有这男人的一半血液,又有着与生俱来的不足,母亲才不肯再回来看她哪怕一眼。

    做不到因此嫌恶母亲,也做不到理解,她对母亲只有疑问。若能相见,她想亲口询问、得到答案,若不能相见,也不会视为生平憾事。

    最起码,母亲作为血脉相连的亲人,在她心里远不如云荞。

    **

    章洛扬摇了摇头,敛起心绪,专心做着手边的事情,通过碎片的切口长短和字词能否连接来判断可不可以拼起来。

    这种事,其实可以当做一个需要耐心亦或闲情的游戏,只是多数人没有那等闲心,便不肯做,例如俞仲尧。

    人之常情,任谁有了一定的阅历、经历,都不会回头去做小孩子才热衷的事情。

    她在做的,跟小孩子解九连环之类的游戏差不多吧?

    只是她很喜欢这类事,不知不觉就能消磨大把时间,何乐不为。

    不知不觉间,已是霞光满天。

    高进在门口轻咳一声。

    俞仲尧看着书页,打个手势。

    高进到了他近前,道:“三爷晚间想吃什么?”

    俞仲尧兴致缺缺的样子,“你就说厨子要做什么吧。”

    “荷叶粉蒸肉、西湖醋鱼、杭三鲜……”

    俞仲尧摆手打断高进报菜名,“他又不会做京菜,算了,往后不需再问我。”

    高进就笑,“倒是又找了个做京菜的厨子,要十来天之后才能到,也不知道手艺到底如何。”

    章洛扬将两人的话清晰地听到了耳里,轻声道:“三爷,我会做京菜,只是,厨艺可能很一般。”

    以前夸她的都是沈云荞和小厨房里的人,她自然不敢托大。此刻是在想,能不能回报他的照拂、照顾,哪怕一点点——他想吃,她会做,该尝试。而最要紧的,是想借这由头进到厨房,能让云荞每日大快朵颐。

第11章() 
“是真的?”高进先一步道,“那就要辛苦你几天了。”

    俞仲尧睨了高进一眼。

    高进笑嘻嘻的,只当没留意到。

    章洛扬则看着案上拼好的一小块信纸犯愁,应该固定起来,要是散了,便前功尽弃。

    俞仲尧起身到了她身侧,取出一块平滑的琉璃板,压住纸张。又敛目看了看,大约拼好了一张纸的五分之一,满意地颔首,“不错,比我预料的要快。”

    章洛扬因此一笑,眼中流转着喜悦的光彩,“那,我先去厨房了。”

    俞仲尧却道:“若是累了,只管回房歇息。”在他看来,吃饭是小事。

    “不累。”章洛扬迟疑一下,问道,“我可以时不时地给沈大小姐做饭菜么?”

    “自然可以。”俞仲尧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便由着她,“去吧。”

    “嗯!”章洛扬脚步轻快地走出去。

    俞仲尧看着她的背影,不自觉地弯了弯唇。

    其实,是挺讨喜的一个孩子。

    高进走到桌案近前,想看看拼好的纸张上写着什么。

    俞仲尧抬手一挡,“想看?给我把余下的拼好。”

    “那还是算了。”高进可没耐心做这种事情,只是好奇,“真是前任首辅写给您的信?”前任首辅三年前被三爷撵回祖籍种地去了。

    俞仲尧颔首,“是他的字迹。”

    高进沉吟道:“那这封信算得至关重要,万一他告诉您的是惊天秘闻,别人看到反倒会惹祸上身——按说您该亲力亲为才是。”对于寻常人来说,知道的越少,日子就越安生。章洛扬在他心里,始终是初见时那个单纯无辜的小公子哥儿,他不想她惹上祸事。

    “可他要是将我一通辱骂,是该让他生,还是该让他死?”忙一场却大失所望的话,会让人恼火之下恣意行事,而前任首辅骂人的功夫一流,任谁都不能平静以对,“至于你担心的,也无妨,对于章洛扬来说,这只是个要拼凑起来的物件儿而已。所谓的惊天秘闻,于她而言,远不如让朋友吃一餐合口的饭菜。不会在意,更不会传扬出去。”

    高进松了一口气,“到时不需灭口就行。”

    俞仲尧说起别的事:“过几日你回燕京。”

    “三爷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这件事我不可能听您的安排。”高进态度坚定。

    俞仲尧跟他摆道理:“刚站稳脚跟便离开一年半载,于前程有害无益。”

    高进就笑,“皇上已传密旨给我,要是您为着我前程将我赶回去,一定要及时报信给他,他会派身边最得力的金吾卫来服侍您。”

    “……”俞仲尧蹙眉,“我忙了几年给他培养出来的心腹,他居然要送我人情?”怎么好意思的?

    高进哈哈地笑,“皇上这不是怕您路上过于辛苦么?”

    俞仲尧无奈,“感情用事。”

    “也只对您这样。”

    这件事不需再说,俞仲尧没得选择。

    高进提及孟滟堂:“昨夜被您晾在甲板吹了一夜的风,今日到此时还闷在房里,也没召唤过王府侍卫。”

    “看紧他。”

    “明白!”

    **

    章洛扬满心愉悦地去找沈云荞,“快说说想吃什么,我等会儿要去厨房,能给你做几道合口的菜。”

    沈云荞正窝在床上看书,是跟高进借来的一册史书,她笑着招一招手,“先跟我说说,这半晌都忙什么了?”

    章洛扬坐到床畔,大略说了说原委,末了问道:“你呢?这半天都在看书?”

    “没。”沈云荞起身下地,抬了抬受伤的手臂,“丫鬟给我换药,随后又跟高进东拉西扯地说了好一阵子话。我跟你去厨房,看有哪些食材再琢磨吃什么。”

    “好啊。但是,不能让我做你正忌口的。”

    “知道啦。”沈云荞拍拍章洛扬的额头,“我们小呆子对我这么好,我怎么会瞎折腾呢。”

    两人说笑着去了厨房,说了原由,在厨子亲自引路下,进到厨房里面放食材的隔间,凉意扑面而来。

    这样的季节,并且是在航程中,这房间里已放了足够的冰,以供食材保持新鲜。

    厨子解释道:“每日一大早,都会有快船送来冰块、食材和其余所需之物。”

    “怪不得。”两人异口同声。

    两人在里面看了看,挑选了几样蔬菜、肉类,厨子唤人给章洛扬打下手。

    食材准备好,章洛扬在灶台前熟悉了一阵子,才生火做菜,又往外撵沈云荞,“快出去吧,这里热。”

    沈云荞也帮不上忙,便转身去了甲板看落日,遇到了高进。

    她对他颔首一笑,道:“是不是出边关之前,都会有专人面面俱到地照顾你们的衣食起居?”

    “那是自然。”高进道,“这是皇上的意思。你们平日要是短缺什么,只管开出单子来,我让人给你们备齐——往后船就不会靠岸停留了。”

    沈云荞想了想,“给我们准备些闲书吧,别的暂时还想不到。”

    高进爽快点头,“好说。”之后又笑问,“只看书消磨时间?女孩子不都喜欢做针线打发时间么?”

    沈云荞轻笑,“我们现在是这个打扮,拿着绣花针的样子不是太奇怪了么?”

    高进凝了她一眼,想想那情形,也随着笑起来。

    “对了,你这样是打算要陪着三爷往返么?”

    “自然。”

    “那可太好了。”沈云荞由衷地笑,“跟你也算是熟人了,有个熟人同行,心里踏实些。”笑容刚到了眼里,便又蹙眉,抬手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处。有些痒,痒比疼还难受。

    “别动。”高进凝住她的手,“你老实点儿,能痊愈得快一些。天气越来越热,伤势最好别反复。”

    “啰嗦。”沈云荞小声嘀咕。

    高进对上她视线,浓眉微扬。

    “难道不是么?”沈云荞也挑了挑眉,“三爷跟你比起来,像是哑巴——他的话特别少。”

    高进眼中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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