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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天机-第3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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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抓住那把青烟,就等于是与丹玛生大师握手。

    “拜见师尊,有礼了。”九名藏僧一起说。

    我不愿受他们的大礼,但也不会拘于俗礼而受宠若惊。

    “好了,事情紧急,这些礼节就不必遵守了。”我淡淡地说。

    “师尊,请指示我等,如何消灭猕猴种人?”那人又说。

    事情绕了一大圈,又重新回到我的手上。即使是藏边来的高僧,也对属于灵魂附体、精神层面的猕猴种人束手无策。

    “我跟丹玛生上师沟通后,再作打算。”我说。

    屋内烟雾越来越浓,五步之内,视线已然受阻。

    “你们先出去吧。”我说。

    “我们九个人的责任是保护上师,他在哪里,我们就必须在哪里。”那人说。

    我有些无奈,此人的思想意识十分愚钝,分不清轻重缓急,也无法理解我的想法。以其资质,再有十个十年,都未必能领悟丹玛生大师的真言。

    “上师在哪里?他在烟雾中。现在,烟雾已经从门缝里飘逸出去,散发至这幢建筑物的角角落落里。所以,无论你们在哪里,丹玛生大师都与你们同在。”我说。

    有些话,只有两个智力相当的人之间才能交流。留这九人在屋内,只会吓坏他们。

    “好,我们出去。”那人点头,带着其余八人一起出去,而后反手关门。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经卷,原来那是一本书,被他们撕成了九份,每人最多读二十几页经文。

    “愚蠢,愚蠢。”我禁不住苦笑着摇头。

    古代禅宗智者传下一本经书的时候,要求弟子通读背诵,然后遵照书中所列的修行方法去做,直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经书是完整的一本书,如果分成九份,则前后不能贯通,上下切断联系,每个人看着手里分到的二十几页经文,都不明所以。这样下去,只会与真理背道而驰。

    “看来,藏传佛教式微,不是因为外界环境的变动,而是应该从自身找找问题……”从这九人身上,我看到了庸人的“智慧”,可惜的是,一切都只会引人发笑。

    “不要笑他们,他们有勇气到这里来,是在捍卫古寺的尊严。他们当然可以不来,盘踞寺内,挂着虚名,继续混日子。可是,他们来了,我能做的,就是要他们在战斗中顿悟,丢掉长期以来禁锢他们头脑的世俗观念——”烟雾中,一个充满智慧的声音娓娓道来。

    “把平民推上战场,这并不人道。”我低声回应。

    打个比方,如果北方大国与猕猴种人的战斗开始,这九人毫无胜算,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只能沦为牺牲品,相当于国家将平民推上了战场。

    “他们是有慧根的。”烟雾中的声音说。

    “说吧,怎样打败猕猴种人?”我单刀直入地问。

    “我们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不是吗?”那声音笑起来。

    “什么?”我不禁有些纳闷,但转念一想,立刻明白。

    按照屠涅斯基的说法,如果虹化法会无效,那就将电隼人道毁灭,永绝后患。这,就是“不败之地”的由来。

    “这样解决,跟当年藏传佛教传下的‘西藏镇魔图’一模一样,根本不能彻底地消灭敌人,只能采取苟且做法,与敌人平分秋色。上师,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这件事必须解决,必须在首都解决!”我沉声大喝起来。

    要想解决一个复杂问题,绝对不能用亚历山大大帝那样粗暴简单的做法,斩断绳结固然能节省时间,可以后遇到同类问题的时候,难道都用“斩断”来解决吗?

    复杂问题必然要用复杂手法去解决,尤其是现在,这问题出现在北方大国总统身上的时候,如果不能善加处理,必然埋下更大隐患。

    “这宇宙八荒之内,本来就是有很多问题无法解决的,是毫无办法的死题。既然遇到死题,就得用‘死’的办法去处理。比如现在,总统与猕猴种人混合在一起,还能怎么办?在藏地数千年来的斗争史中,从来都不缺少猕猴种人的身影。博拉天宫、大瀚丽宫、单藏西北国都、乌颜峰金蝉寺、雪山湖梁王寺、林芝北城夜明堡、北昆仑山火焰寺……”那声音十分平静,但他提到的每一个地点都代表了历史上的一次藏地剧变。

    博拉天宫毁于大火,大火燃烧七天七夜,将宫中三百五十人、价值连城的奇珍异宝、四十五间豪华宫殿烧成灰烬。这场火灾发生于公元459年,有史可查。

    大瀚丽宫、单藏西北国都这两个地方都是发生了诡异的“食人”事件,从国主到农奴全都失去理智,争相啮噬,直至全体人员死绝,将曾经的歌舞繁华之地变成了死亡之城。

    乌颜峰金蝉寺产生了活人变为生物事件,一夜之间,寺内少了四十四人,却多了四十四只乌头金蝉。

    至于雪山湖梁王寺、林芝北城夜明堡、北昆仑山火焰寺都发生过一日之内尸横遍野、百里之中人烟皆无的恐怖事件。

    只要以这些地名为关键线索查询,就能找到当年的事件记载和历史图片。

    “上师提到这些,一定是因为……”我的话只说到一半,就听到了那声音的叹息。

    烟雾越来越浓,直至伸手不见五指。

    我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但却看不见人影。而且,这位丹玛生大师既然是活在烟雾之中,自然就没有固定的人形,只是以“虚”的形式存在。

    “上师,您是不是认为,这一次北方大国的首都也会重演以上各地的惨剧?”我问。

    “没错。”对方做出了肯定的答复。

    当然,按照对方与屠涅斯基的看法,只要当机立断,及时止损,就能阻止恐怖事件的扩大化,将损失降到最低,即“毁灭电隼一个人,拯救全城几千万人”。

    在多与少、轻与重之间权衡的话,任何人站在屠涅斯基的位置上,都会做出跟他一样的选择。

    想起过去电隼出现在媒体面前时大权独揽、睥睨天下的模样,再看看眼下,他的命运已经掌握在数个无关紧要的人物手上。这种强烈对比,真的是跟开玩笑一样。

    “上师,能否现身相见?”我问。

    “肉体只是皮囊,重要的是里面装的智慧与精神,而不是外表。”那声音回答。

    “我必须见到您,才能确信刚刚您说的话。”我坚持自己的观点。

    “看这里。”那声音轻飘飘地转移到了我的右前方屋顶。

    我抬头望去,烟雾之中忽然出现了流水般飘摇舞动的裙裾,同时,还有十几根丝带绕着裙裾上下翻飞,如同蝴蝶的触须一般。

    “飞天?”我对那种形象无比熟悉,因为莫高窟所有的洞窟顶角都绘着同样的角色。

    藏密与莫高窟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丹玛生上师向我展示飞天的形象,并不意外。

    “这只是沧海一粟。”那声音说。

    “您以飞天的形象示人,代表什么意思?”我问。

    “巨人脚下并非空无一物,蝼蚁花草、溪流山峰、飞鸟走兽、鱼虫树木等等,就是你看到的。”那声音回答。

    “既然飞天是蝼蚁鱼虫,那您在哪里?”我问。

    “我已经说清楚了,你还不明白吗?”那声音问。

    蓦地,我对他的话有所领悟,突然低头不语。

    “烟雾为何如此浓重而我却没有窒息的感觉?九大红衣藏僧究竟为什么要在室内燃起这么多烟?屋顶的飞天也是烟雾化成,这烟雾与丹玛生上师之间——”我突然明白,抬头目视前方,“烟就是上师,上师就是烟。您在我眼前,我在您身体里面。”

    这种感觉十分诡异,但却是真实情况。

第379章 九大红衣藏僧(2)() 
丹玛生上师以烟雾、灵魂、精神的形态存在,那么,他就可以无限大、无限小、无限膨胀、无限压缩,与远古传说中“餐云霞、吸晨露”的仙人一般。

    在那种状态下,他与任何物体的关系都是相互融合,不分彼此。也就是说,他无处不在,无时无刻不在,进退自如,洒脱来去。

    “原来,抛弃了皮囊的样子竟是如此——”我说不下去,因为自己对那种状态一无所知,只能看到,却洞察不了对方的端倪。

    中国所有修行者的终极目标都是抛弃肉身、精神永存,但极少有人能做到那一点。我相信,丹玛生上师的存在不是个例,只不过唯有他从出世的状态重新“入世”,回来帮助九大弟子解决“猕猴种人”的危机事件。

    “佩服,佩服。”除了这两个字,我无法说更多。

    “你很聪明,至少能够举一反三,把我没说出的话都想通了。”那声音说。

    “虽然如此,我还是有些遗憾,今日得见上师,日后却无法向他人描述上师的模样。”我说。

    “我的样子……很久我也没有看见自己了。向东十步,左拐两步,那里立着一面镜子。”他说。

    我立刻举步,先向东十步,又左拐两步。

    烟雾太浓,我像瞎子一样闭着眼前进,并不担心会撞到其它东西,因为他既然这样说了,就已经对前进路线进行过精确计算,没有丝毫纰漏。

    我缓缓站定,但眼前被浓烟锁住,可视距离不足一尺。

    很快,我感觉到身边的烟雾快速流动,眼前一亮,已经看见了那面挂在墙壁上的椭圆形铜镜。

    那不但是铜镜,而且是古镜,镜面并非水银玻璃,而是用十分古老的磨铜工艺制造而成,映出的影像有些模糊,完全比不上现代化的镜子。

    我在镜中看到了自己,稍稍向前探身,才看清了自己的五官轮廓。

    他指出铜镜的位置,一定是想让我看到他的样子。当然,在很多普通人的印象中,所有藏地上师的模样都差不多,黑瘦枯干,容颜憔悴,永远都是营养不足、萎靡不振的样子。

    突然间,我在镜中看到了另一个人。

    除了那个人,还有一头走兽。

    那个人身材挺拔,披着青铜色的盔甲,右手握着一杆长枪,左手牵着一根缰绳。缰绳的另一端就是那头走兽,看那样子,竟然是远古传说中的瑞兽麒麟。

    我再次向前探身,试图看清那将军的脸,但磨铜镜面的映照能力有限,任我怎样瞪大眼睛,都只能看到他的面部轮廓。

    “这就是您吗?上师。”我问。

    “也许是吧,过去的事流逝太久了,我早就记不起自己的样子了,唯有那只战甲麒麟,长眠雪山脚下已经千年。”那声音回答。

    “从将军到现在,您身上发生过什么?”我追问。

    “人最大的困顿就是看不清自己,尤其是在生命转折、死生交替之时,恍若一梦过后,人的样子就发生了改变。我不得不说,这也是很可悲的一件事。”那声音回答。

    听他的意思,抛弃肉身、虹化为烟的关键时刻,他作为当事者,根本无法留下记录。

    “你快乐吗?”我换了一个交谈的方向。

    既然如此问,我其实就已经感觉到了,丹玛生上师的情绪并不快乐。

    “我说不清此刻的感受,也许消灭了猕猴种人之后,我的情绪能平复一些吧。”那声音说。

    一瞬间,我心内一片悲凉。原来,即使丹玛生上师这样的成功者,心里也存在着疑惑、困顿与苦闷。反观红尘俗世之中,修行者拼命闭关苦思,假如到了丹玛生上师这个阶段就无法突破的话,人生也就全残废了。

    修行当然是一件艰苦的事,但即使是再艰苦,也应该有快乐才对,因为快乐代表着希望,追逐一件有希望的事就会有快乐,即使遇到挫折、跌倒于泥泞,也会有重新奋发、爬起前行的乐观精神。

    如果像我现在感知到的,丹玛生上师的生命中没有一丝快乐,那样又有什么意义呢?

    修行者不快乐、无希望,那么他所追求的事业也一样是毫无快乐、希望可言的。推而广之,他能够给人类带来什么呢?

    “上师,您不觉得,自己已经误入歧途了吗?”我问。

    “我身化青烟,无所不在,何来误入歧途之说?”那声音问。

    我凝视铜镜中的将军,感受到的只有沮丧与绝望。虽然他长枪在手、麒麟在侧,却已经失去了斗志,失败和死亡转瞬即至。

    “如果丹玛生上师是因为横死而进入了灵魂永生状态,那么——这不是虹化,而是游魂。”刹那间,我的心向绝望的深渊中沉没下去。

    如此一来,丹玛生上师和九大红衣藏僧根本救不了电隼,只会将电隼送入地狱。

    “我记起来了,那时候,我在西域。”那声音说。

    我默然听着,似乎已经感染了他的绝望情绪,心情一片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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