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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今朝-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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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只剩下她,揉揉眼,有点累了呢。

「最近见你起早贪黑的,就是在忙这个?」冷清的声音,好听的响起。

把脸侧贴在桌子上的香宓没有抬头,她知道来人是谁,一身白衣,青丝如瀑,气质像白玉,透着玉的精致,但更多的是属於玉石的冷漠质地的赫家少爷。

赫韫慢慢的踱到她面前。

他眼神深沉,倾城无双的神情带着些朦胧的注视着她。

「怎麽来了?」

「我来接你回家。」

他有点看错她了,她平时虽然对他唯命是从,但遇到大事时,绝对自己拿主意。

「我要人背。」口音软软的,带点撒娇和淡淡的倦。

她就是敢在他面前随心所欲。

他显然没想到她的要求是这个,背脊不禁僵了下,最後仍是妥协的把後背的长发拉到胸前,弯下膝,把背向着她。「上来吧。」

她也不客气,两只小手一攀,无尾熊似的巴上他的背。

很显然,她不是头一回干这事。

赫韫轻而易举的背着她。

知会了前头的赫泉,两人由後门离开,後门连着一条胡同,慢慢走,不用花上一炷香时间就能回到赫府。

赫韫脚步沉稳,姿态悠然,他感觉到香宓的颊贴上了他的颈,那片温润像根羽毛般挠进了他的心里,让他的脸慢慢的红了。

一对璧人,小姑娘头发梳成中空环形垂在两耳旁,已经略见纤细的婀娜身材穿着新草嫩绿的百褶裙,水嫩得跟株青葱似的,少年则依旧俊美无瑕,但是有种沉着悄悄爬上他的脸颊,仿佛是某种坚毅的东西。

他在蜕变,从少年长成男人的过程中,已经隐隐有沉稳的模样了。

「你怎麽知道我在这?」

自从去过赌坊,实地进行心算,得到实战经验的赫韫回来後,天天抱着三易书,早也念、晚也念,吃饭数着饭粒也不忘默书,走路也嘟嚷着,就连上床睡觉也会梦呓个几句——一

「太极生阴阳两仪,两仪生四象,演化成八卦,阴阳八卦,干、兑、离、震、巽、坎、艮、坤,总数八八六十四卦。」

瞧他那股认真劲,就连她有时候来了又悄悄的离开他都没发觉。

原以为他不知道她最近在做什麽,没想到整天泡在书海里的他会寻到这里来。

「以後这种事我来做就好。」

没头没脑的,就在香宓昏昏欲睡的当下自他口中说出。

「什麽?」她口齿不清的问,他的背好舒服喔。

「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原来是介意赚钱这件事,看起来开店铺的事多少抵触到他男子为天的自尊心了。

「你负责读书,我负责什麽呢?我总得找件事情来打发时间,不然每天窝在府里吃吃吃,早晚会变成神猪,若要我去串门子,我又不是那种爱嚼舌根的人,至於厨艺和女红嘛,我再怎麽着也赢不过晚冬,你说我该做什麽好呢?」

「但你没道理替我做这些。」

「你臭美,我是为自己攒钱啊。」没有人嫌钱多,只有嫌不够。

「攒那麽多钱要做什麽?」

「吃好、穿好、用好,每天快乐似神仙!」她扭来扭去,像只毛毛虫般蠕动着。

「你就这麽有把握,那买卖能赚银子?」

「不试试看又怎麽知道不赚呢,也许可以赚个金银满钵啊,到时候我只要在家里跷脚捻胡须就好了。」

他闻言失笑,「粗鄙。」

「哎呀,这叫中肯。」

「这件事要听我的,因为我是男人!赚钱养家是男人的事!」声音不再是一贯的冷清,而是带着隐约的怒气。

「知道、知道了,以後你赚大钱了,要买下晁南国的城东给我。」

不懂他在坚持什麽,还以为他很开明呢,这白纸一张,随她涂鸦的少年好像变了,不过变在哪,她一时又说不上来。

但不管怎麽样,男人,嘻,她还挺喜欢这说法的。

他的背摇摇晃晃的,像水中的小舟,荡啊荡的很舒服,舒服得让她几乎快要睡着的时候……

「我买给你。」赫韫突然低声的说了这麽一句。

她没出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梦里,她笑得很开心,金子元宝堆了满屋,笑得牙都露出来了。

刷刷刷刷刷……纸页被飞快翻过的声音,啪,然後整本帐本阖了起来,接着是有人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赫小姐,这帐本有什麽不对吗?」初出茅庐的清秀帐房慌了手脚。

「不对的事是——我不是赫府小姐,我姓香,朴帐房怎麽可以随便乱叫。」

赫府的仆人都听她的,也难怪不清楚他们关系的外人容易产生错觉。

「是的,香姑娘。」

她叹气不是因为人,而是叹这帐本,这帐本根本就是个流水帐,没有借记、贷记,更没有资产负债,看得她一个头两个大。

「这帐本……按理说起来也没有错,就是看起来伤神。」

「小人不懂。」

「这种记帐方式太琐碎又不实用,我要是一笔笔对照着看,就这半个月的营收可能一天还看不完。」

「一直以来,所有的帐目都是这麽记着的。」

「我们改变个方式,你觉得可好?」

「愿闻其详。」虽然问说「可好」,可那意味并不是商量。

「来,坐吧,你站那麽高,我要仰着头看你,脖子很酸的。」

「是。」慌忙入座,双手搁在大腿上,一派拘谨。

香宓也不废话,她拿来一张纸,画起了格子方块,左横右竖的,很快完工。

「我的字不行,隶书可以写上那麽一点,篆字只能把它当成蚯蚓看,所以字我来念,就劳驾你填上去。」

他以为香宓在说笑。

她小小年纪就这般与众不同,能设计出方块那种集有趣又能令人思考的玩具的人说不会写字,很难教人信服。

他哪知道香宓真的是有苦衷的,她上辈子国文素质本来就很一般,用的也不是这种迷宫一样扭扭曲曲的字。

在这里,平时打发时间看的闲书,里头的意思也多是用猜的,猜来猜去,猜得乱七八糟……她常常这样安慰自己,人不是万能的,即使是哆啦A梦也不能。

当朴帐房把字都写上去以後,她细细解说要如何记帐才能省时又省力,俊秀的年轻人从她像珍珠般的皮肤、淡冽的香气里回过神来,又从不解到脸上露出惊讶、叹息,最後如获至宝的带着新出炉的借贷表记帐单走了。

香宓吁了口气,见四下无人後咧开嘴,嘻嘻哈哈的大笑起来。

她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赫韫。

那天她醒来,鬓边别着一朵小黄花,微微被压扁了,但是仍有一点淡雅的芬芳留着。

晚冬说那花名叫连翘。

很美的名字,她喜欢。

是赫韫为她别上去的吧?

所以她很珍惜的把那逐渐要凋的小黄花夹进书本里,希望可以保存得久一点。

想着想着,她跳起来,撩起裙摆,她直往云嶂楼跑。

她用的是跑百米的精神,想在最短的时间内,用最快的速度见到赫韫。

这一路跑来,她一直嚷嚷着。

早就听到她的声音,正好离开书桌来到门口的赫韫像是看到一朵花初初盛开,随着她来到,花朵开到极至,华丽到令人夺目,他不禁怔住了。

她笑,眼神湿润,扑进他怀中。

「赚钱了,铺子赚钱了,很多、很多……」她的脸红扑扑的,一边娇喘,一边献宝的分享。

虽然只是刚开始,但已经让她快坐不住了。

「你快乐吗?」

抱得很牢的小小身躯因为兴奋而颤抖,漂亮的眼睛笑成了半月形。

「快乐!」她毫不考虑的大声道。

「那就好。」

她好,他就好。

长夏将末,暑气涤尽,桂花湿润的香气飘得很远。

拿着利剪的手正在犹豫不决的思考着要剪去哪根多余的枝条……

「老太爷,香香来了,您在不在啊?」轻快的声音打从远处就传了过来。

喀嚓一声,一个力道拿捏不好,一朵开得正盛的兰花应声落地。

「又是你,你来做什麽?」看见踏足进了庭园的娇俏身影,苍老的声音极度不悦,筋在额上狠狠的跳着。

这株兰花可是他栽培数十年,今年第一次开花,结果却……

「嗄,老太爷,您怎麽把这麽漂亮的兰花给剪了?好可惜,要不,我们用个水盆把它养起来好了。」

「你……」老人已过六旬,头发都白了,精神倒还健旺,一把胡子成弧度的挂在领口处,很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感觉。

「您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她不请自来的进了赫府老太爷的院落,也不知道在里面搅和着什麽。

老人放下剪子,跟了进去。

只见香宓跑进跑出的,一会儿工夫,她拿了个青蓝鱼盆把兰花放在中央,又细心的装了八分满的水,再把那盆兰花搁在八角窗边,让书香味浓厚的屋里忽然变得生动了起来。

「娃娃就是娃娃,净弄这些有的没的东西。」嘴里不饶人,可还是坐进了官帽高背椅子里,几上放着一盘残棋。

棋盘上,两军对垒,白多黑少,黑子显然是大势已去。

香宓烹茶、沏茶,动作行云流水,最後以老太爷惯用的骨瓷八角茶碗端上,千姿万态的茶叶片吐溢出沁人心扉的芳华。

「这是少爷让我带过来孝敬您的上贡的御茶,他说您爱喝,所以我就换下了您常喝的雨前龙井。」

「自作主张的丫头!」他才不领情。

「您尝尝。」她不以为意。

「他哪来的能耐?」嘴硬归嘴硬,他还是用碗盖撇去沫叶子,闻香後,喝了一口,不出声了。

「您别告诉我说您不知道他有多认真在读书,他说希望有一天他能让您引以为傲。」收去昨日残棋,白子黑子各自放回那木盒中,只见她纤细的双手忙个不停,分外好看。

赫老太爷不说话了,一双看似昏花实则精明的眼睛落在香宓的身上,忽然说道:「棋不要收了,我们来继续日前没下完的那一盘。」

「您不早说,人家都收乾净了。」她嘟嘟嘴,娇态憨然。

「日前赢了我二子就以为飞上天了?」

「哪里是啊,是老太爷看我年幼,承让来着,我可不敢托大。」她容貌精致,嘟起小嘴来的模样像圆圆的小馒头,又笑意盈盈,如同一朵解语花。

「你是谁,凭什麽我得让你?想跟我下棋的人都得拿出实力来,说我放水,简直看不起我。」像是气话,其实是孩子心性。老小老小,越活越小。



第五章

晨昏定省,原本该他那不成材孙子每日该做的事,天天来到他跟前请安的人却是这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

那个孩子是给他骂怕了吧。而她,为他那老实笨拙的孙子做了什麽,他这老头清楚得很,他没有外界以为的昏聩。

「我不依啦,不是说好今天要论的是园艺经,为了今天,我昨夜可是开了夜车……是挑灯夜读好多本书,准备来跟您斗书的。」

「唷,口气还真不是普通的大,斗书?你这丫头片子能看过什麽书?论国策、评战国,还是史记?」

「我只看过《盗墓笔记》和《鬼吹灯》,老太爷,您说的这些书我听是有听过,但一本都没看过。」她是那种没什麽情调的女生,看的闲书也粉红不起来,妖魔奇幻、哈利波特最得她的心,至於老太爷嘴里说的这些,那种大部头的书,都被她用来盖泡面……

结舌再结舌,身为赫府最高掌门人很久才找回声音。

「……那你倒是说说看那《盗墓笔记》写的是什麽……」他的退隐生活就是摆弄些花草,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专门来烦人……

可细细再想,这娃儿识大体、知进退,懂棋明茶,还在外头开了铺子做生意,据说生意还不错,再细看她的眉眼,里头没有算计的意味,即便精明能干也内敛低调得让人不讨厌,这孩子,究竟是哪里来的?真耐人寻味。

从老太爷的院落出来,走了一小段路,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的声音,她往老虎墙那方向看去,是赫韫在送客。

那人表情忿忿地,甩袖子走了。

香宓只见到那人身上穿的青蓝袍子的一角,有点眼熟。

赫府少有来客,见的不是老太爷,而是赫韫,这倒稀奇了。

看到香宓他也不惊讶,他知道她去了哪儿,又是从哪出来的。

「有客人?」

「他叫苻麟。」

「那个带头欺负你的大个子。」略微沉思,她就想起来了。

「他来问我为什麽不去私塾了。」因为香宓问了,他就回答,其实他并不觉得这是什麽了不起的事。

「有人关心你是好事。」

「那是不相干的人。」语气很冷淡,他是真心这麽以为的。

他其实没什麽同情心,很多事情看在眼里也不管,不论是国家大事还是别人的事,这大概是从小痛苦生活的後遗症,虽然没有变得愤世嫉俗,却也变得冷漠。

她见惯了,进了院子入了屋後,自己拿了茶壶倒水,再咕噜咕噜的喝个精光。

「喝这麽急,要是呛到怎麽办?」

「我渴嘛,老太爷非要听我讲完半本《盗墓笔记》,说赶明儿个还要继续,这下真的是倒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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