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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游宫老中医-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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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铺开,也像是一朵黑莲:然而就像这团水是从黑浊的大泽中引出却是清澈至极一般,莲上人周身气息也与黑莲的杀伐之气迥异。
盘古清气。
一气道人认出这大泽中的黑莲花正是昔年混沌青莲四枚莲子之一结出的十二品灭世黑莲。鸿蒙未开之时,混沌青莲孕育盘古,青莲结四莲子,其中一气道人知道净世青莲尚在生长,他自己手中有一枚怎么都对自己不理不睬不发芽的金莲子,看起来眼下长得最好的就是这灭世黑莲了。也不知莲上人看气息应当同样与他种的莲花不对付,又是如何让这黑莲长得这么好的呢?
一气道人又走近了点,想和对方进行一场花卉种植爱好者之间亲切友好的交流,套出点对方先进的种植技术来拯救自家的莲花。
(通天:不约,种花的事我不懂,指路万花谷落星湖花圣宇晴。)
一气道人倒是没想过这人并不是莲台主人的事,先天莲台何等灵物,哪容随便什么人如此悠哉端坐其上?
然而一气道人尚未开口,那莲台上的墨衣人似乎仰首笑了笑,那黑色莲台的花瓣一阵可见的颤动,竟而整朵收拢了起来,那人也匿入花骨朵中,不见了身形。
“……”一气道人有点郁闷地停在了原地,不由低头看了看水面,映在上面确实是自己仪容俊雅的一张脸,怎么看都不具有威慑小孩子的效果。
一气道人想:那孩子,怎么胆子有些小,却是不像他的两个兄长。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
放着被关在莲台门外兀自纳闷的一气道人不说,忽然被卷入其内,通天自己一时间也有点没回过神。
让灭世黑莲合拢的的当然不是通天,他刚定下身形,正打量先前所未曾见的莲台内的模样,身前的空间就微微扭曲了下,挨着花苞光滑的内壁,有个半倚半靠的颀长人形渐渐凝实。长发如流水散入衣褶,有如汩汩流淌的血,瞳中隐约翻卷着艳烈的红。那双眼看了看通天,很是疲惫地合上了,神情似乎毫无防备,又伸手在虚空里狠狠一抓,拉拽出一杆□□来。
从眉目的种种细节之处可以很容易地辨认出来,骤然出现在莲台之内的正是才离开不久的罗睺,让莲花合拢直接把通天和那个青衣来客隔开的也是他。然而罗睺的状况看起来很是不堪,通天一时间也没在意罗睺忽然间拔长的身形,他的指间还滚动着那团清水,比起之前水团的体积不知怎的已缩了大半,流转着碧色。
通天托着它,手一抬竟直接往罗睺胸口按去,对方眼一睁,却就这样直直看着他往自己要害上动手脚,挣也不挣一下。前襟丝毫没有被沾湿,那青碧的水团穿过了织料像是直接渗入人的身体,罗睺很诧异地感到一股微微沁凉的触感从胸口处四下淌开,滋养着自己受损的本源。
通天往身后一靠,别开眼道:“我也吃不准对你落针会是什么结果,保不齐还犯冲结果加重伤势呢,也就这招妥。”他很有些自得,道:“取之荒泽,蕴化碧水,传于本源——你自己运功疗伤去吧。”
罗睺却没有第一时间入定,他还是看着通天,低垂的眼睫中神光颇为复杂,然而杂于其间那丝缕红意却渐渐消隐了下去,如榴石消磨了光色。通天于是收了并指,将堪堪提气准备往罗睺灵台间点去的另一招收了回去,更不想再多解释,和疑心病患者多说多错,于是就没理他,顾自调息。
罗睺低低的声音在说:“大泽以西所接幽冥血海便是我化生之地,适才和冥河做了一场,夺来此物。”
那幽冥血海为盘古肚脐所化,鱼虾不兴,天地间的戾气皆聚于此,冥河老祖便是这幽冥血海之主。
他的声音也不似之前,童音时其声质却多似金玉相敲,如奏剑器行;而现在听来更为沉滑而柔,尾声却微带粗砺的哑,未免使人闻之觉憾,却更有撩拨之意。
通天嗯了一声,有些好笑罗睺对自己的戒备之意似是淡了些。
——他们看起来一路天南地北同行多年,甚而罗睺可做出邀他共坐本命莲台的亲密之举,要真说老友情分,实在是很少的。
罗睺轻声笑:“冥河占着业火红莲就想强说自己同这枪也有缘分,圈在血海之中将养了那么些年,还不是让我得了。”
他背后的莲壁也弯下尖瓣轻抚过来,似表赞同,罗睺嘴角一抽,低头避了开去。把枪横在膝上,也入定。
——枪名弑神,与十二品莲台出自同源,为混沌青莲莲茎聚天地凶煞之气所化。
洪荒不纪年,魔祖罗睺得于幽冥血海。
第7章 太素第七针()
“我也是才发现,原来上面还带着这么个累赘。”罗睺一甩枪尖抖了个花出来,懒洋洋地说。
忽略环于其周的气息,弑神枪与通天从前在天策府军营中所见的标准制式看起来并无不同,长丈八,金其锋而以木为柄,挥舞起来红缨银星,很是好看。只不过拿在一个稚童手里,舞得再好看,还是可笑得很。
成年罗睺只是惊鸿一瞥,待他调息完毕平复下伤势后,又变回了童子的模样,小又白的手看着还没握着的那片玉碟大,看着实在无害得很。
玉碟先前挂在枪杆上,被弑神枪煞气所临而压制,现在被罗睺取下把玩着,一抛一收地,却显出其不凡来——能与主杀伐的先天至宝伴生相克,许久以来却只是被压制灵光而未毁损,这就已然很不是凡物了。
唯一的听众却显然有些神思不属,罗睺有些不满,砸了他一玉碟。
“乱丢东西我可不帮收拾的。”通天抬手接过,很是莫名其妙地瞪过去。
“要它干嘛,看着烦,你拿去拿去。”罗睺一挥手。
“……”通天看着玉碟,慢吞吞道:“我有所感,外间那人,许就是来寻它的。”
罗睺嗤笑道:“然后呢,你要拱手给一气老儿送去吗?那也快些腿脚,别在里头碍眼”
通天于是顺势问:“他叫一气?”他又道,“先前你说不愿见到的,便是他罢。”
罗睺却抱着枪不愿再多说了,只闷声哼哼了几下。
通天于是收回目光继续看着手里脂腻莹润的玉碟,终于慢慢地,皱起了眉。
方才他第一眼看到那青衣来客,虽隔水,复又隔千里,那明月之下的人影初入眼中,心中就突兀涌起激荡的情绪。这种体验,先前从未有过,仿佛与那青衣道人正是他乡逢故旧。
可通天先前分明从未见过一气道人。而他现下细细回想,又意识到,人是陌生,适才那股如潮涌般扑上心头的情绪却是熟悉的——天宝十四年,他游历归谷,长跪于仙迹岩琴台前,请辞商羽首徒之位,转修岐黄医道。三日之内心中所思所想,至今回想起,唯剩惭怍不舍。而那时胸中壮志,终随世事成灰,自云端纷散而落。
通天哑然,他对一气道人所怀,竟是不肖弟子对其师座之情么,岂不可笑之至。
世间弟子种种不肖,各有不似,然则最终他还是二代弘道弟子,仍是商羽座下首徒——琴圣苏雨鸾所予他者,远非诸般师者之所及。
而他对师尊的这些情感,又岂可轻易转嫁于他人身上呢?
通天握住玉碟,静默无声而笑。
——简直是绝无可能之事。只要大唐年间青岩诸事还留存于自己神魂之中,他就永不会让这一切被造化巨力荒谬地改写、由这不知名的神通轻易地移花接木。
除却这些,他在这洪荒莽莽中,还剩下些什么来记挂呢。
……
通天于是温声道:“然而我与这玉碟,虽有感应,却并未深厚至可完全掌控它的程度。”他轻轻叹息了一声,“不过希望物尽其用罢了。”
罗睺冷冷道:“就像我刚才说的,冥河拿了这弑神枪许多年,也没能留住它。”
通天从容道:“是以我却不愿去做第二个冥河。”
此语一出,让罗睺饶有兴味地看了通天好一会儿,因童生稚气,那沉黑的杏子眸显得更大,眨动间盯得有些骇人。
罗睺笑:“有趣,原来你竟是这么琢磨他的,不过我估摸着一气会以为是我拐带了你这好苗子——我为什么要背这个锅呢?”
通天也笑:“有趣,原来你本没有想要拐带我吗,那这一路生事,再加上这莲台、这玉碟,你又是想做些什么呢?”
罗睺撇嘴道:“这话说得我都要笑死了,你是这么好拐的吗?”
通天道:“旁人觉得是,不就可以了?”
哑谜打了这许久,也不知道外头人是不是等不及拂袖去了,罗睺呵呵笑道:“那我就把你丢出去了,不用谢我。”
通天终于道:“我承你这个人情了。”
他说的当然不是罗睺顺手把自己丢出去和一气道人谈谈人生这事,却是谢他借了自己一面虎皮,好扯大旗给对方看,顺便还谢过赠他这片玉碟的阔绰出手,虽则转手就要易主了——虽然罗睺本来也不准备留着玉碟,但是一气道人从谁人手里拿到它,来参悟以补自己所悟的道,又是大可说道一番的。
只见罗睺咧嘴,笑出一排细润的白牙,模样乖巧语气阴森道:“我等着你来还。”
他一挥手,于是此间唯剩一个总角孩童倚着莲花壁,眼神不定地看着手中之枪的银尖。
洪荒万物最初化形的样子,就是他们内心本真的影射,譬如罗睺便是稚子的样貌,稚子赤诚无伪,也是最无知无觉的恶;譬如通天便定格在他前世十七岁、琴道初成意气风发,游历于盛世长安的年岁——世事已成灰,心头血犹热。罗睺自然也可以化出成年的模样,只不过他发现用最初的样貌偷摸做坏事更不容易惹人眼,也就喜滋滋地继续扯着脸皮卖着萌。
罗睺如此出身,注定会挑起天地杀劫。稚子无所知、无所畏、亦不觉这世间有何值得留念不去、珍惜宝重的美好之物。
他可着劲儿作死,连着自己、带着一路所遇诸人诸事,一起作,发现自己作不死,更是往死里作。
然后罗睺遇到了通天。
魔物最擅蛊惑人心,籍着旁人内心最深处的黑暗趁虚而入,而罗睺在通天心中所看见的暗色与疏漏,并不比别人少,但魔就是毫无机会。
魔祖罗睺模糊地触摸到了一种陌生的情感,并非洪荒众生对于天道的敬畏,对于自己生命一切活着的执念、又或者是对于这苍莽天地的眷恋。那些都太过粗粝,但是通天心里这些更为细腻厚重的,他又看不懂。
通天原本曾投生人族,生于大唐开元天宝年间,长于秦岭青岩,这片汇聚天下诸般风流雅士的桃源仙境,最好的升平岁月里他看遍天下诸般美好繁盛,什么样的繁华他没有见识过,而这些又一一在狼骑兵燹之中湮没焚毁,什么样的患难流离,他未曾目睹过呢?
若一切会再发生,那也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百代更替,方才打磨成了所谓“人世间”。人族虽卑弱,百年寿数中所经历种种,生死离别、喜怒哀乐,如浮光掠去,朝露泡影,却是现在这些一呼一吸都亘古经年、长生久视不纪年的洪荒生灵所未可尽见的。
换句话就是,通天脑洞很大,且十分清奇。别的不说,单论这个,傲视洪荒众生,只有他把别人带沟里的份,没有被别人十分初级拙劣的手段带走的道理。
罗睺虽仍热衷于制造事端,几乎如同一呼一吸般成为他的本能,但私心里来说,他现在有点不是很想把自己也一并赔在里面了。前面就说过,罗睺秉天地杀劫而生,对于未来种种走向,有一种模糊的命定的预感,其中也有一气道人——虽未曾见,却知彼此为平生大敌。
然而魔怎会信命?
是以当他发现了通天对一气道人的莫名抵触之后,就选择把玉碟交予对方。他知道造化玉碟所载该是何物,也知道它对于一气悟道的意义,于是起意要让它转化为通天与一气结下的一份因果、而不是由自己来同一气结一份注定会消磨干净的。一气道人根本无可能拒绝这份因果所附带的厚礼,那么所有的一切,就从此有了拐弯的可能。魔又怎么可能为人作嫁呢?他给出玉碟,一是为了让通天用来作筹码改换他和日后道祖之间的既定地位,也是为了给自己在迈入死局之前博取一线生机。
不过是可有可无罢了。
不过罗睺却很是期待通天会用什么来偿还他俩之间的因果结。
……
一气道人着一身青衣,不知是不是因为太阴星冰冷的光辉,就连他结束于冠的墨发看起来都带有通彻透明之感。通天能觉察出他周身环绕着平正的混元气息,亲切之余漫无目的地瞎琢磨,或许一气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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