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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未央-第2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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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贵妃口中的元哥儿正是景晟。原来乾元帝中年才得着个嫡子,又是他心爱的皇后玉娘所出,自然格外看重。当时赐名景晟,是因他在诸子中最小,格外要尊崇他,使他在诸子中超脱出来的缘故。只是这晟字与荣王封号宏大尊荣了些,怕才出娘胎的奶娃娃压不住,特地又与他起了乳名,唤作“元哥儿”,又令宫中诸妃嫔等在景晟周岁以前都以乳名唤他。只是这元字,从一、从始、为首、为本也。《吕氏春秋应同》道是:“芒芒昧昧,因天之威,与元同气。”这元哥儿实在也不差什么了。

    高贵妃说得不想叫徐清进宫的缘故之后,又斟字酌句地将景淳与徐清如今的景况与玉娘回了。玉娘听着景淳竟是改了脾气,把袖子掩了口微微一笑,与高贵妃道:“这倒是因祸得福,你也该放心了。”高贵妃叫玉娘说得脸上一红,也禁不住笑了起来:“如今妾只盼着阿清早些儿再怀一胎,凭它男女呢,都是好的。”玉娘也点了点头。

    俩正说话,就看着珊瑚喜盈盈地进来,在玉娘面前行了礼,又与高贵妃蹲了蹲,便对了玉娘笑道:“殿下,小殿下醒了,米氏已喂过奶了,要不要这会子抱过来?”玉娘唔了声道:“抱进来罢。”珊瑚答应声,转身出去。

    不过半刻,一个二十来岁梳着精光的圆髻的妇人小心翼翼地抱着个朱红色襁褓走了进来,正是景晟的乳母之一米氏。米氏行在玉娘面前,行了蹲礼,复又起身,这才将襁褓小心地送到玉娘手上。高贵妃在米氏走在面前时已立起身来,退开几步,这才笑道:“元哥儿又长大了好些。这眉眼儿,愈发地像殿下您了,日后必然是个聪明俊秀的孩子。”

    玉娘垂眼将怀中的元哥儿看了看,脸上微微带些笑,素指轻轻在孩子脸上触了触,柔声道:“这是子肖母,元哥儿,是不是呀?”元哥儿仿佛真的听懂了这话,把粉嫩嫩的脸颊在玉娘素指上蹭了蹭。玉娘脸上笑得愈发地温柔,轻声与元哥儿道:“我们元哥儿认得娘亲是不是?”

    高贵妃看着她们母子这样,想起自家无缘的孙儿,鼻尖顿时一酸,险些儿落下泪来,可身在椒房殿,当着玉娘母子,她哪里敢叫眼泪落下来,便是玉娘不计较,依着乾元帝的脾性,触着他的霉头,也不能有好下场。是以强忍了眼泪道:“妾昭阳殿中还有些事,先告退了。”看着玉娘点了头,立时脚步匆匆地退了出去。

    又说玉娘为何从前待着景琰虽也有些母女情分,因着景琰身上有乾元帝血脉不说,又与乾元帝像了个六七分,是以待她多少有些疏远,比之待景宁的态度,竟也亲热不到哪里去。乾元帝以为玉娘这是怕景宁触景伤情,故意冷着景琰,还曾私下劝过玉娘,玉娘反做个无可奈何的模样,笑道:“您太夸我了。我哪里有这样的菩萨心肠。不过是您已这样纵着她了,我再纵着,这孩子没个惧怕也不是个道理。只好您做个慈父,我做个严母了。”不想乾元帝听着玉娘这样讲,更觉玉娘坦白可爱,也就顺着她去了。

    可如今得着元哥儿,因这孩子虽一般也是乾元帝的血脉,可严沈两家能否昭雪都要着落在他的身上,若不能养得母子情深,日后只凭母后身份,只怕也不能叫他“坦言父祖过,尽改父祖行”。是以玉娘一改从前待景琰的态度,常叫乳母将景晟抱到身边来,母子们相处一会。

    说来也不知是母子们连心还是景晟天生聪明,这才满月的孩子倒像是认得母亲了一般,在玉娘怀中时格外乖巧些,虽还不会笑,却已晓得把眼盯在玉娘脸上看,玉娘与他说话,还能咿呀应几声。可抱在乾元帝手里时,通常不多会就能睡着。

    乾元帝只认为这是元哥儿在玉娘腹中呆了九,十个月,与玉娘血肉相连,自然亲近,这正是元哥儿聪慧的表现,是以不独不恼,还有兴假意吃醋道:“我就说这孩子是个小没良心的,可不是应着了。”

    不想景琰因新得了弟弟,格外喜欢,常赖在玉娘寝殿不肯走,听着乾元帝这句抱怨,倒是知道“没良心”不是好话,她虽聪明,到底还小,哪里知道乾元帝言若有憾,实乃喜之,哒哒地跑到乾元帝面前,把小手叉了腰道:“您欺负弟弟!阿琰生气了,娘也会生气的。”说着又转头问玉娘,“娘,您气不气?阿琰很气!”

    玉娘叫景琰说得也忍俊不禁,掩了唇笑。乾元帝看着她们母女这样,怀中又有佳儿,正心满意足:“好,好,不说了。阿琰不生气,不生气。”说着对了玉娘一笑。

第311章 预备() 
玉娘见乾元帝抱了元哥儿含笑看过来,脸上的笑险些儿挂不住,只得做个娇嗔的模样,把袖子举起半掩了面。待得袖子放下之后,又是寻常容颜,招了手将景琰唤过去,拉了她的手道:“今儿大字写了没有?”景琰叫玉娘这一问,忙转头去看乾元帝,乌溜溜大眼里满是乞求之色,乾元帝便笑道:“她才多大,你就这样。我们又不用她去考女状元。”玉娘将乾元帝斜睇了眼:“您收女状元么?”乾元帝笑道:“是,是,不收。那不更不要紧了。”玉娘啐了他口,拉了景琰的手,哄她道:“阿琰是姐姐,要做个样儿与弟弟瞧,是不是?你这会好好地练字,等着元哥儿长大,还等着你教他呢。”

    景琰最是争强好胜,听着玉娘这话,慨然点头,道是:“阿琰知道了。”又蹭蹭跑回乾元帝身边,仰了头与乾元帝道:“爹爹,阿琰去练字了,您告诉弟弟,叫他乖乖的呀,。”乾元帝笑着答应,看着阿琰走远了,又将元哥儿交在保姆手上,使她抱下去,方与玉娘道:“我今儿叫了你大哥说话,叫他回去预备着你省亲。你喜欢什么时候去?”

    自玉娘得了元哥儿,往椒房殿奉承的人更多,乾元帝这里才招了谢显荣说话,玉娘转瞬就收着了消息,脸上依旧做个惊喜的模样,想了想方道:“圣上,我有个想头,只是不知对不对哩。”乾元帝笑道:“什么想头?说来我听听。”玉娘道是:“说到底这是我母家,若是因着我要回去,装饰得锦天绣地,岂不是外道了?且白费许多银子。”说了,眼圈儿一红,珠泪将坠未坠地噙在眼中,脸上倒是还带些笑,“倒不如现在什么样儿还是什么样儿,也叫我瞧瞧本来的模样,倒还亲近些。”

    承恩公府便是从前的严大将军府,阿嫮的外家。只可惜阿嫮还未降生,严大将军严勖已叫永兴帝赐死,府邸抄没。如今因着玉娘的缘故,乾元帝将它赐与了谢逢春,当真好说个天缘凑巧,是以阿嫮想看个本来面目也是情理之中。

    乾元帝哪里知道其中缘故,只以为玉娘是怕靡费了,倒还想劝两句,无如玉娘其意甚坚,甚而将她从前在甘露庵的日子也比了出来,只道是:“我自小离家,若是为着我回去一次,就将本来面目都改过了,家人都拘束着,我岂不是有愧。”

    乾元帝听着这番说话有理,且他从来肯依从玉娘,也就答应了。到得次日,复又招了谢显荣过去说话,将玉娘的话说了,又吩咐道:“她即是个想家的意思,你们就家常些。”因知道玉娘生母实是孟姨娘,她即要个家常,想来也是要与孟姨娘见一面,便又与谢显荣说,“她记得她的出生,你们也不要辜负了她才是。”

    谢显荣听着乾元帝这番说话,心中凛然:若从乾元帝待玉娘的情谊来讲,真可说是情真意切,便去民间夫妇,做丈夫的肯替妻子这样细心周全,也好算是叫人羡慕的恩爱夫妻了,何况是天家,玉娘有次恩遇,谢家富贵无虞。可再往深处一想,玉娘即还念着孟姨娘,马氏在她眼中又算个什么?谢显荣心中虽是忐忑,到底不敢迟疑,跪地领旨,待得出宫回到承恩公府,见着谢逢春与马氏,便将乾元帝今日的意思透了,又道:“圣上的意思,殿下怕是想见一见她哩。”

    听着谢显荣的话,谢逢春与马氏的心思各异,依着谢逢春的心思,玉娘是孟姨娘所生,母女天性,玉娘想见一见孟姨娘也是人之常情。若是玉娘不念孟姨娘生养之恩,反倒是可怖了。可马氏那里听着玉娘要见孟姨娘,怎么坐得住,当时就哭骂道:“她是谁?谁是她?!族谱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哩,她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她别说是皇后,就是太后,也得喊我娘!要我给那贱人挪位置?我就是死了也不能答应!”

    谢逢春听着马氏这般不讲理,心头火起,横眉立目地正要训斥,谢显荣已截口道:“若是一个人连着亲娘也不牵挂,这样的人,母亲你不怕吗。”马氏正哭,叫谢显荣这句一说,哭声顿时低了下去。谢逢春看着马氏收敛了,也将颜色转了回来,与马氏道:“你也想想,圣上也知道殿下是你生的,还能有什么意外吗?且她如今一心向佛,哪个也不见,好好地供着她就是了。”马氏抽噎了几声,含混其词地道:“她敢。”到底不敢再闹。

    谢逢春看马氏偃旗息鼓,也就走了出来,来在孟姨娘所住的小庵堂外,立在紧闭的黑漆木门前,将手举了起来,迟疑了回,到底拍了下去,一面儿拍一面儿唤着“胭红”,只是凭他怎么呼唤,那扇黑漆木门始终纹丝不动,里头一点子动静也没有。谢逢春过的好一会才长长叹息了声,这才走了开去。

    谢逢春只以为自家这番举动人鬼不知,却不晓得叫马氏遣了个洪妈妈跟了一路,看着谢逢春不曾进去,出来告诉了马氏知道。马氏听了,把鼻子哼了声道:“这哪是人不肯理他哩!不过是拿乔罢了。那种地方出来的,哪个不会这些手段呢。”口中虽如此讲说,心中到底松了口气,又与洪妈妈道,“要我是她,也要修修来世了。”

    洪妈妈看着马氏这声口,因伺候了她几十年,如何不知道马氏这是信了孟姨娘,便奉承道:“便是她修了来世,也不能与夫人您比呢。如今四姑娘也有高门大户求取呢,这都是夫人您教导得好。”马氏不以为意地道:“不过是个伯爵次子,虽不是世子,日后分一注家产罢了,她一庶出,仗着殿下才能攀得这门亲事。只是她姐姐,到底委屈了些。”洪妈妈忙笑道:“虽二姑奶奶是低嫁了,可郝姑爷待着二姑奶奶如珠似宝的,二姑奶奶如今脸上都是笑呢。”马氏听说,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来,与洪妈妈道:“她出嫁前那些话,我听着都替她愁,偏她性子哪里是肯听人劝的呢!如今看她这样,我也放心了。”

    原来玉娘立后之后,承恩公府自是炙手可热,朱雀大街常叫来承恩公府拜访的马车堵了半条街,官场上奉承人,常是银钱与美色两桩。诸官员们待要把金银玩器来送与谢逢春,一是谢家自己虽不是豪富,却也不缺银钱使用,二则谢逢春又是叫玉娘遣金盛去敲打过几回的,并不敢收。若是要送美人儿,承恩公府人口简单,唯有谢氏父子三个男人,承恩公谢逢春已是年老,膝下两子俱已成婚多时,又都是不二色的,莫说是纳妾了,房中连个收用的丫头也没有,是以倒也没人送甚解语花与添香的□□。

    即金钱美人即奉承不上,便有人动了联姻的心思,无如便是承恩公那位和离归家的女儿,乾元帝钦封的县君也说定了人家,竟不是什么官宦世家,也不是什么豪门巨富,只是一位行商,听说还是死了娘子的。要说那位县君虽是再嫁之身,只凭她皇后嫡亲姐姐的身份与县君爵位,也不愁嫁不着好人家,如何屈就了一个商人?莫不是有甚难言之隐,这才委曲求全?

    众人猜测了多日,后来还是从位进京述职的吴县令的随从口中才得着了详情,却是这位商人与谢县君有救命之恩。若不是郝文胜有侠义心肠,谢县君只怕早已香消玉殒。如今谢县君知恩图报,屈身下嫁,也算是奇女子了,与郝文胜恰好算是天生一对,地做一双。

    又有好事的听了,只不肯信,还问随从道:“承恩公府的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呢?”那随从笑道:“说来也巧。谢县君进京探望承恩公夫人,病倒在半路,因此耽搁了行程。承恩公府的二公子没接着人,正在我家老爷辖内,便来借差人使用,恰好与谢县主遇上,这才知道首尾。”

    人听着随从说话,还不大肯信,又有人想着郝文胜将谢县君送到京城不久,县君就与原配丈夫和离,莫不是这俩在路上就已郎情妾意起来?只这传言在郝文胜叫人看着以后,也消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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