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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惊涛-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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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留下。”

    他笑了:“倘有一日,你我皆已老迈,不再属于这江湖,你再来黑石崖看看,也许,还能听到当年的凤求凰……”

    “你为我弹,我才来听。”她说。

    “必是为你,亦只为你。”

    冷凤仪重重点了点头,促狭一凝眉,笑道:“断弦哥哥……”

    琴桌之上,她的琴正静躺。梅花的断纹,傲然绽放。

    楚涛端坐琴前,挑眉柔情一笑:“若弦断,亦是为你。”扬手,“凤求凰”的绝美之音再一次响彻黑石崖上空。正百鸟归林,与铿然的琴音共鸣成百转千回的乐章,譬如众星拱月。没有悲声,不见哀伤,撩动琴弦的指尖飞速翻转,闪动的眉目间,如清泉。譬如一个盛大的节日,一场华美的欢庆,凤仪却是热泪盈眶。

    琴声里,楚涛忽然道:“一定爱惜自己,凤仪。”

    他的心意,她懂。

    既然离别已是定局,心痛已是必然,就不必把离别的哀愁弥漫,更必须让她勇敢。

    “我就不送了……见了我,必有人要不愉快。礼数不周到之处,请代我向程大侠致歉。”

    琴音的轻快仍然继续,而凤仪的泪已如断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滚落。欲言,却终于紧紧咬住嘴唇,拒绝再吐一字。

    破空地,一道寒光忿然而起,“砰”地一声,一柄板斧狠砸在琴桌上,把这梅花琴生斫成两段!断了的琴弦嗡嗡地颤抖不止。楚涛按弦的左手指离那板斧不到半寸。

    所有的*怨在一声长喝中爆发。

    楚涛抬头,冷笑一声:“你终是来了。”

一〇七 软玉温香(五)() 
齐恒的一脸横肉正剧烈地颤动。与此同时冷凤仪反手一巴掌扬在他的脸上,留下五个鲜红的指印。又一道寒光掠过眼前,呼呼的风贴面而过,冷凤仪花容失色。

    铿然一声,却见楚涛明晃晃的剑鞘横亘于冷凤仪与齐恒的板斧之间,迸出激烈的火花。齐恒一怒之下,连续数斧的寒光激荡如风暴。楚涛的身躯已推开了冷凤仪,一力凭剑鞘抵抗而已。但是齐恒就如同疯魔一般地愤怒着,什么都拦不住。龙冥剑的剑鞘已被刻下数道不浅的伤痕。

    僵局,直到冷凤仪大喊一声:“住手!”

    齐恒发够了狂,一板斧砍向凉亭的柱子,再无声响。楚涛依然挡在冷凤仪身前,心口的旧伤又一次袭来,眉目之间,平静之余似有强压下的凄伤。

    “楚涛!你活腻了不成!”

    楚涛望了一眼冷凤仪,若有所思一笑。不经意地,嘴角已淌下一缕血痕。手背轻轻抹过,维持着原有的端庄肃然:“有怨气就冲着我来,别对着姑娘家动兵器。”

    冷凤仪呆了呆,立刻上前欲扶。

    “不必。”楚涛及时挡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克制地微笑,笑得好生冷漠,“无碍。”当然,齐恒的斧是伤不了他的,然而,齐恒的蛮力却足以让他的旧伤再次受创。他此刻是不能出剑的,但他更不想看着冷凤仪受欺凌。

    “你小子就不该活在这世上!”齐恒怒喝道:“楚涛,冷凤仪是我的!”

    冷凤仪恨恨然道:“除了这一句,你就不能说些别的吗?全天下还有谁不知道我冷凤仪不久就是你的妻子!”

    楚涛却抬手笑得风轻云淡:“都别说了,事因我而起,由我来担——我输了。”他撤回剑,再次后退一步——身后已是扶栏。

    “什么意思?”齐恒更怒。

    “输了便是输了。程大侠没有告诉你么?明日你们便可离开此地——你,带着她。”楚涛望向欲哭无泪的凤仪,新月般的眼睛里流淌着澄澈的光。

    “那你今日算是什么意思?”

    “我约的她,告别而已。三年前我都留不住冷大美人,何况今日?齐大少就对冷姑娘的芳心所属如此没有自信?”

    “你!”齐恒找不到骂他的借口,着实恨着。

    “知足吧……”楚涛默默拾起地上的白狐裘,掸了掸灰,转向冷凤仪,凝眸,半晌。那闪动的目光,沉重异常,深邃如渊。

    凤仪张口欲言,却不知还能说什么。

    “不必再说了,我都知道……”楚涛依然是笑,却笑得疲累,“你若无悔,我便无话可说。”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早已说尽。

    “楚掌门!”冷凤仪却又唤住了他,追上几步,欲言。

    楚涛站定,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红尘怅惘,曾有姑娘做一知己,楚某已无可贪恋。既已是了断,唯望珍重。毕竟江湖险恶,风波不定,好自为知。”挥一挥衣袖,不再眷恋,亦不再惆怅,夕阳映照下的他,满身华光,远远地把目瞪口呆的齐恒抛在身后。

    冷凤仪独自拾掇着石桌上古琴的残片,悲由心生。琴断,则如覆水难收。

    身后的齐恒牢骚满腹:“不就是一张破琴?你要多少,回了北岸我就给你多少!镶了珠玉的比这更名贵的多了去了!”

    “你不懂……”她轻诉,“琴有心、有魂,非凡物。琴碎,则心也不在了……”

    “这句我懂,”齐恒的眼中闪过阴鸷的光,“你果真想着那小子!”话音落,啪的一记巴掌,落在冷凤仪的脸颊,顿时将她掀翻在地。

    凤仪默默地捂着烧灼般的脸,忍着泪,没有反抗,也不妥协。

    “别以为你玩儿得过我!你们冷家人的命还在我手里攥着!”

    凤仪轻轻扬起嘴角,漠然道:“你不用那么着急,我自会嫁你。”

    “最好是这样。记住,你不让我好过,我就让你全家跟着你痛苦一辈子!”

    齐恒走了,楚涛的身影也已不可追见,黑石崖上,只有与一堆破琴残片为伴的冷凤仪。楚涛以为抽身而退能换来的宁静,终于未降临在她身上。冷凤仪知道,一切远未结束。

一〇八 白衣渡江(一)() 
大江之上,齐家特使的帆影终于融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雾色。

    指节作响,楚涛向着身旁的汪鸿眨着眼吟吟一笑,迷死人不偿命。

    “少主意欲……”

    “上船,开打。”

    清晰的口令把汪鸿的脸惊得发直:“啊?”他匆匆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一艘适合出战碧莲洲的楼船。事实上除了他自己之外,逐羽剑派的剑客就二十来个罢了。上什么船?打谁?拿什么打?疑惑着楚涛是否存心戏谑。

    “呃……”汪鸿停顿作揖躬身半天,不知该从何说起。

    “走吧,人手我已调齐了!”楚涛相扶一笑,便往众船集结处而去。

    汪鸿更不可思议,他早晨还在镖局忙活着布置生意上的人手调遣,除了被谢君和的紫玉令征调去的几十名武师,其余人尽皆在黑石崖忙个不停呢!“少主,不会就这二十个人手,您就打算拿下碧莲洲?”这做法比带着二十个人闯烽火岭更可恶。

    楚涛大笑不止:“汪叔以为,我会拿逐羽剑派的命运开玩笑?上船再议!赶紧的,痞子都出发了,比他磨蹭那可多没面子!”

    “那家伙!”汪鸿对着空气骂了声,一闭眼,被楚涛拽上了跳板,拉进了一艘画船。没错,是那富家子弟无所事事泛舟游览用的画船。

    与此同时,碧莲洲上已是一片刀光剑影。

    锦阳渡,旌旗猎猎,随风狂舞,连成一片壮烈华彩,点染着苍翠的碧莲洲。戈矛剑戟的寒光映得连艳阳也显得苍白无力。浪潮奔涌,流云飞卷,楼船上的鼓声正轰轰烈烈地抨击着长河激流,荡涤着一切是非恩怨。

    如箭般穿梭不止的人流与货物交杂在这小小的岛屿之上,成了长河上最繁忙的所在。那一条条航船来了又去所划过的波纹,似缠结的蛛网一般伸向南北两岸各处。如果说长河两岸密布的河道水网如同粗粗细细的血管经脉,这碧莲洲便恰似跃动不止的心脏。弹丸之地,却把南北两岸各方势力凝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碧莲洲依旧熙熙攘攘,齐爷断不肯放手,于是在热闹的背后,炽烈的炭火正静静燃烧。

    冷英华正站在锦阳渡唯一的塔楼上远眺着来来往往的航船,默然而思。碧莲洲的每一个工事,每一处明暗哨卡,每一队巡防武师都尽收眼底。从这哨楼望去,恰可见那森森然的营垒正排列成一幅巨大的八卦阵图,把碧莲洲围于其中。然而他的目光始终沉静着,一如他的为人。手中短剑一柄,曾笑傲四方。只今,眼角的皱纹深刻,眉头深锁,他有好多年没有朗声大笑了。担任齐家武师的左指挥使多年,这一仗是最让他心忧的。

    “冷左使!”

    呼唤他的人是齐家三公子,齐天乔。其人身形高拔魁伟如参天柱石,足比冷英华高出了一个头。敦实厚重的方脸架上,赤眉如火,双目如炬。

    冷英华含笑抱拳敬道:“齐副使!”

    齐天乔回礼,声如洪钟:“天乔代天地玄黄四方守备前来复命。”

一〇九 白衣渡江(二)() 
冷英华点头道:“如何?”

    “依令,四方守备皆已集结于各处哨卡,各自筑寨。天字守备冷英实居北,地字守备齐敬梓居南,玄字守备宣离居西,黄字守备沙非居东。锦阳渡位于东南,由齐守备、沙守备共同节制,你我同守。倘有欲行不轨者,定难逃天罗地网。”

    冷英华满意地点头,这四人,尽皆齐爷帐下红人,深谙剑道,身怀绝技。

    “人数多少?”

    “四方各领两百人,及你我名下各两百人。”

    “此渡口留存多少?”

    “四百余。”

    冷英华挑眉一笑:“有此地利,足矣。楚涛再能干,也得坐船靠岸。把守住这唯一的入口,他便没了法子。”他低头望了一眼脚下的渡口。无论有多少只航船进出,都逃不过他的目光。眼中流露出不多见的一丝冰冷。

    齐天乔应和:“众人尽知此出路的关键,誓死效忠。”

    “不仅如此,齐爷之令,但见楚涛,格杀。”冷英华比了个“斩”的手势。

    四周众人皆拱手接令:“沿途杀手也已就位,见其踪迹,必伺机而动!”

    冷英华淡淡一笑:“长河边的烽火台如何了?”

    “两岸皆已备妥。齐爷的人,随时待战。”

    冷英华满意地遥望两岸:起起伏伏的浪涛背后,戒备森严的碧莲洲一段长河的沿岸,星星点点立着烽火台数座,稍有动向便能以最快的速度传递消息。只要楚涛的影子一出现,两岸就有密密匝匝的剑士从两岸涌向碧莲洲,将他团团围困。与此同时,白衣圣使们也应齐爷之邀沿江戍守。楚涛敢来,两岸必然成四面包夹之势将其吞并。

    只有这样,才能让齐爷心安。

    然而,北岸必是要有伤心之人了,冷英华又望了一眼对岸起起伏伏的轮廓,默默攥了攥剑柄。无暇思量那么多了。唯豁出命去一战,为冷家。

    “南岸消息如何?”冷英华追问道。

    “此事倒有些蹊跷。”齐天乔冷声一笑,“自兄长北归,楚涛就没了任何消息。他的人依然在黑石崖忙活个不停,四处接着押镖的生意。逐羽剑派一切照旧。只是少了两个人,一个是楚涛,一个是谢君和。”

    冷英华细一皱眉:“他当是行动起来了。”

    “可为何他的人此刻全在黑石崖?”

    “蒋爷的人、唐耀的人,他们可都等着釜底抽薪!楚涛要有所动作,不得不顾及着自家后院。”

    齐天乔讶异:“然而楚涛若不带人手,他拿什么收回碧莲洲?”

    冷英华恨恨一声笑:“这小子最大的臭毛病便是自负。他是把我这儿当烽火岭了么?”

    烽火岭之事,齐天乔略有耳闻。二十多人,逼得唐耀放下身段与之握手言和,从容与江韶云一战,全身而退。自负得不可理喻。然而,楚涛却有自负的资本。每个铁了心要他有去无回的人,结局无一不尝到了苦头。冷英华此刻也正信誓旦旦,遵循着齐爷之令,意图永绝后患。只是不知鹿死谁手。

    齐天乔誓道:“兄长所受的羞辱,必要此人清偿!”

    一声呼喊,带动了身边武师浪潮似的回应。血性的汉子,断然经不起言语的煽动。“不杀楚涛,誓不为人!”每一个人,都怀着切齿之恨,誓要将楚涛的人头取来报仇。

    西下的夕阳里,冷英华的剑死死地钉在高塔之上,迎着余辉,散着灼人的光。此一战,他势在必赢。

    剑击之声,促生出更激越的怒吼。一波一波,翻江倒海。

一一〇 白衣渡江(三)() 
夜幕降临,月色昏暗,蒙着血一般的迷离。不见星光,唯见残云遮月,漫江浓雾。齐家武师凌启正于北岸塔楼戍守。猎猎战旗,随江风飞扬。凛凛寒光,是兵刃折射出的锋芒。美酒那琥珀色的光泽,馥郁留香。

    举酒一觞,向大江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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