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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惊涛-第1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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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努力终是付诸东流。这个最可恨的病人!

    然而他依然不愿起身——他试图用点穴之法封住他的气脉,然而刚刚抬起的手就被楚涛覆住:“功亏一篑,我比你更不甘心。”楚涛骄傲地笑着,硬是挡开他的帮助,作势要拉他起身。

    照临清楚,眼前人的执拗比他的伤病更不可治。然而难道就让他坐看着楚涛死去?他当然办不到。

    楚涛从怀中掏出被谢君和一摔为二的紫玉令,塞到照临手中:“一块交给汪叔。另一块收好,送她回家。不备之时,或能救你性命……”他又看一眼凤仪,她的目光恍恍惚惚,仿似醉在梦中。这命定的劫数,他终是越不过。

    照临愤然摇头。就这么放过凶手?

    “你不希望看到两岸相互残杀吧……”他冷冷地笑,“哪怕她死,也不能死在南岸……我若在,北岸未必敢动手,我若不在……腥风血雨必将席卷黑石崖……以我私怨葬送逐羽剑派,颜面何存……”

    话语中的沉痛感深深击打在照临的心头。楚涛怎忍心穷尽一生之力的守护葬送在他自己手中?事关大局,照临恨然注视着凤仪,却不得不答应。

    毒与伤的两相夹击之下,他痛苦地紧握着扶拦,却无一丝*。照临猜测,或许心伤更甚:“你等着,我这就去找汪叔和刘前辈……”

    提到汪鸿,楚涛的眼中闪过一丝迷离的凄伤,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犹豫着,摇头作罢。随后他便虚弱地倚身栏杆,淡淡地望向自己最依恋的长河,“容我在此静坐一会儿……”

    黎照临带着失魂落魄的冷凤仪下了黑石崖。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不知道该和冷凤仪说些什么,更厌恶看她,只顾兀自往前走。

    冷凤仪取回了桌上的琴谱,藏在袖底,走出几步又悄悄回望楚涛。

    日头渐升,河面上的航船越来越热闹,而楚涛就这样微阖着双目,静静地倚着栏杆,坐在凉亭里。微卷的鬓发随风而动,斜挑的眉角依然张扬着他的骄傲。他似乎在静观云卷云舒,淡看岁月的流淌。日光将他清瘦俊美的身影凝成一座雕像。似乎一切的烽烟和争执都将在他淡然的笑容里成为过去。

    当汪鸿收到照临的半块紫玉,疯也似的赶到黑石崖时,早已没有了楚涛的影子。只看到横在地上的龙冥剑闪着凛凛寒光。剑柄上系着的白底血书一幅,正醒目地随风招摇:

    三十载琴剑相依,旦夕间罪孽等身。一任世间笑骂,我自逐波天涯。

    他惊吓地走到崖边,就只见那白花花的浪涛一遍遍拍打着刀一样锋利的礁石,把一切都冲刷殆尽。

    楚府的书房里,薇兰依旧每日唱着歌开了锁打扫一番。

    这一日汪鸿居然从院外一路飞奔进来,呼道:“少主!”

    然至近前,四目相对,汪鸿才恍惚记起,楚涛把钥匙给过史薇兰。

    “怎么了汪叔,他不是去竹苑了吗?”薇兰温柔地绽开笑颜,“有什么急事?”

    “我见书房门开着,以为他回来了。”汪鸿随意找个理由搪塞着,把手中的龙冥剑往身后藏了藏。

    薇兰的笑容霎时间冻住了。楚涛随身佩剑!多少年来未曾离过身的佩剑,怎可能在汪鸿手中?心渐渐沉了下去。“出了什么事,汪叔?”

    “在城外,遇到几个朋友,走散了。”汪鸿支支吾吾地回答着,进屋把剑搁在剑架上,一如他回来时那样摆放端正:“他若回来,一定来取。”

    他从不离身的剑!薇兰凝神良久,终是放汪鸿离去了。料想他什么也不会说。但是汪鸿出去了又进来:“另有一事要告知少夫人。明日,史家车马会来接少夫人归去省亲。少夫人可带上云逸一起回去看看。这是少主前些日子定下的安排。”

    “不必,他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薇兰庄重地拒绝。

    “近日局势危险,少夫人三思!”

    “既是他的安排,让他来说给我听!”

    汪鸿当即无话了。谁知道楚涛此刻究竟在哪里?黎照临不清楚,他更不清楚—他甚至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只道是黎照临把紫玉令交给他,让他去黑石崖上看看,却只见长剑血书而不见其人。稍后黎照临也不知忙什么去了。只是,血书里沉重的语气,越品越不对劲。

    他上哪儿找来个楚涛劝服薇兰呢?自嘲般地闷哼一声,准备离开。

    “汪叔!”薇兰突然唤住他,“今日他回来过了吗?”

    汪鸿诧异不已:“少夫人怎知?”

    薇兰指了指桌子上略显杂乱的信匣:“今晨才理好的书信,是谁翻动过了?我出入此处向来锁门关窗,除非有钥匙。”

    汪鸿大惊失色:“可有丢失要件?”

    薇兰点了点数字:“一封未少——许是风吹乱的吧。”

    “唉!这小子!”汪鸿叹气跺脚,摇着头出去了。

    打扫完了,薇兰四下环顾,院子里静得可怕,可是仿佛分明楚涛就在身边:熏香的手炉依旧冒着缕缕轻烟,书信依旧在匣子里等着他处理,他的剑搁在架上,他的琴也在桌案上——那日招待完嫣红就一直摆放在那儿,说是即刻就要拿走的,结果再没来取。

    也许她一出院子他就来取了,也许他晚上会回来,也许明日,也许……谁知道呢。她空自一笑,等吧,等着等着,空荡荡的时间就过去了。

    她不知道,汪鸿已经心急如焚——他暗中派亲信在黑石崖上上下下翻遍了每一块石头,也没能找到楚涛。他去过竹苑,去过镖局,去过陋巷,甚至凝香阁。一日之间跑遍了黑石崖下他能想到的所有地方,依然没有楚涛的消息。

    汪鸿手握着那血书,一夜难眠:逐波天涯,是离开,还是……?中元时节渐渐迫近,白衣圣使就要兵临城下,一切都等着他拿主意,他却莫名扔来半块紫玉令,自己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绝不是楚涛能做得出来的事。他的少主以自己的性命作赌注,苦心布局到了今天,却怎肯……意识里不停抗拒着的“轻生”二字忽然幽灵似的浮现。

    笑话,楚涛会因为几句谣言而轻生?那么多年,楚涛什么风浪没见过?

    遥想自己少时便随着楚原,做他贴身护卫,与他并肩赶镖,共历风雨,而后看着楚涛出生,长大,心知这楚家人的脾气是天塌了也无所畏惧的,何况楚涛何曾向北岸那群人低过头?早在十多年前让出碧莲洲的生意那会儿,他就深深地知道:这少年前一刻还在与对手谈笑风生,后一刻却在汪鸿耳边撂下一句狠话:“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后事果然依他所言。

    他猜想,这莫不是少主的又一计策,趁此危局,藏身于暗处?难说。可是若真如此,他总该带上自己的防身之剑,若真如此,他总该留下些蛛丝马迹,好让汪鸿知道下一步该如何吧!

    可是除了紫玉令和血书,什么都没有。

四五九 一命相系(下)() 
第二日清晨他又去书房,却见薇兰坐在阶下熟睡,琴和剑依然在原处。他又心存一丝侥幸驾马飞奔往竹苑,依旧没人见过楚涛。

    竹影摇曳,叶声萧萧。竹林深处,剑客们的剑阵操练依旧,刘思仁温厚地向他打着招呼。他们都还不知道昨日的事。时至傍晚,眼见落日西沉,楚涛依旧没有回来。汪鸿只觉心也随着落日渐渐沉了下去,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楚涛可能真的出了事。这样的念头似恶魔一般纠缠上他,再无从摆脱。

    原本风若寒住的屋子如今楚涛住着,房里挂着一张极大的地图,占了满墙,上面标注着他所查探到的白衣圣使所有的动向,还有黑石崖下所有游侠的布置。桌上摊开着厚厚一沓纸,都是他画给游侠们的剑阵变化图。还有理得整整齐齐的一堆书信,是他阅过的来自游侠的消息,最晚的日期是前天夜里。至于他的复信,昨日清晨就已送走了。桌角上,逐羽剑派掌门的金印就安安静静地放着,似乎一切都还等着主人回来。

    敲门声骤然响起:汪鸿一阵激动,打开门却是末儿:“楚掌门何时回来?”

    汪鸿忽然发现,这些年,这孩子长高了许多,已不必刻意弯腰俯身与他说话了。“你找他有何事?”

    “日前他教过我的追风逐羽那一招,我已练习过。昨天清晨他答应我,黑石崖巡防回来就指点我剑招。可是昨天一天都没见他,今日他又去哪里忙了吗?”

    汪鸿答不上来,拍拍他稚嫩的肩膀:“备战要做许多事。他会回来的。一回来我就提醒他。”

    末儿的双眼忽地黯然了:“可他从不失约的。”失落的话语一下子撞进汪鸿的心间:掌事以来把信誉看得比命重要的楚涛,到底因为什么紧急的事情顾不上和末儿的约定?

    “不止是末儿在等他,老汪。”末儿刚走,刘思仁就进来。他特意关上门才说:“少主原说昨日午后看剑阵之成,我等了他一下午,外加今日一整天。你整整一天都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少主遇到了什么事?他人在哪儿?”

    刘思仁的直觉,有时准得可怕。

    汪鸿正要解释,就听书生大骂着穿过院子:“岂有此理,岂有此理!这帮人都疯了吗?”

    “何事喧哗?”二人立刻追了出去。

    书生一说话就像连弩似的滔滔不绝:“昨晚凝香阁里不知哪来了几个混账东西,说什么楚掌门迫于秦齐两家问罪,在黑石崖顶畏罪自杀,逐羽剑派已在筹办丧事!气得我,跟他们论理,就差没打起来。结果今天街面上人人都在传齐恒那点破事儿。游侠们说,昨天清晨还见楚掌门带着黎医师巡视黑石崖,偏就有人说什么之后就出了事。蒋爷的人简直唯恐天下不乱,跟着起哄,说什么南岸盟主有负同道,该换人了。大敌当前还在惑乱人心!我来找楚掌门,让他好生管管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

    “畏罪自杀?亏他们想得出来!”天生好脾气的刘思仁也愤怒起来,“何来此等宵小之徒,莫不是白衣圣使欺我南岸无人,故意下的诅咒?”

    只有汪鸿,脸色分明白了一层。

    诗雨听到了书生的话,也凑过来抱怨:“难怪蒋爷今日来镖局探我口风,表面问我镖局生意,问着问着就说到楚掌门伤病之事。我只答他一切安好,还奇怪他为何有些失落。如今看来,空穴来风,必有其因!”

    “照临何在?”汪鸿见了诗雨,赶紧追问。

    诗雨疑惑不解:“昨夜告诉我,楚掌门差使他出趟远门,握着半块紫玉令,行李也没有收拾,就登船走了。怎么了汪叔,您脸色很差。”

    汪鸿只觉心里咯噔作响。他渐渐意识到,紫玉令既然已经交托给他,也许他的少主短期不会再回到这个院落了,后续所有的事必须由他做主。他必须接受这个事实。至于究竟发生了什么,暂时也弄不清了。他仿佛又回到了楚原大侠遇刺的那个夜晚。不,可能比这更糟。当时还有十四岁的楚涛与他比肩而立,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一边含着泪,一边扛下了所有的责任,让谁都不敢提害怕的字眼。而今日,这个少年居然不在,独剩了他,六神无主地,面对将要侵吞他们的危机。

    人心不可乱,终须有人站出来。汪鸿深谙其中道理。

    “没什么,”汪鸿从没有如此理直气壮地编造过谎话,“掌门这些天太过操劳,旧伤又犯了。我嘱他必须去别处静养,他便与我吵了几句……你们没见过他发火,这小子,脾气硬时不输那谢君和。那么多年,受气也受惯了。”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掏出了怀中半块紫玉:“在我来时,他把紫玉令扔给了我,让我看着办。好像这里没他就守不住了似的。”

    众人默然相视,继而又释然了几分。

    “他终于肯静养,也算好事。”刘思仁若有所思地叹息一声。

    段诗雨轻松地笑了起来:“汪叔你刚才的脸色吓我一跳!原来就这么点事,放心,有我们。黑石崖会没事的!”

    书生作嘘声道:“懂了,保密。一切听汪叔安排。”

    得了支持,汪鸿略觉有几分底气。他掂了掂手中紫玉令:见紫玉如同见掌门,这是规矩。他在黑石崖多少年了呢?久得连他自己也记不清,久得他以为逐羽剑派就是他生活的全部。然而从来没有这般自由地用过紫玉令。

    “诗雨,楚家力薄,少夫人处小心看护。”

    “领命!”

    “老刘,你和书生领人出竹苑,退守紫竹谷东口——老刘,剑阵便全权交托给你来指挥。”

    “领命!”

    “凌远声在碧莲洲,君和在水路,我会去黑石崖顶,那儿应是有游侠接应。”

    “我呢,汪叔?”末儿不知何时靠拢过来。

    “你随我一起,上黑石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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