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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惊涛-第1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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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谓梨花剑诀神出鬼没天下无双,出离剑之元窍,以剑之精魂杀敌于无形,是谓可怖。殊不知,弃剑之本,但隐其形而求其魄,无源之流,无本之木,如何长久?凡剑之本,一如人之本。有其形,有其魄。二者相成:无魄之剑,行尸走肉;无形之剑,旷野孤魂。梨花剑之强,只因得剑之精髓,然其登峰造极之后,舍剑之本,终是其短。至于世上之人不能胜之,只因诸人妄求剑锋之利,剑速迅疾,唯余其形而忘剑之魂。”
谢君和对着暗夜默默思量,这张洵能得秦啸如此信赖,果然是有本事的人。语出非凡,有理有据,好像是那么回事。没人见过张洵出手,但传言他只是深藏不露,不然,不会让那些刀口舔血的血鬼们都敬而远之。
“谢大侠可知上古三剑?”
“我书读得少,别坑我。”君和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
“呵呵,谢大侠乃懂剑之人,何必自谦?传说轩辕帝为定天下纷乱,采首山之铜,集世之灵气,铸上古三剑,铭天文古字于其上:天子剑,宰相剑,元戎剑。此三剑出,则乾坤可定,乱世得治。”
“上古的剑到今日,呵,都锈成灰了!”
张洵微微皱眉,耐着性子道:“良剑有形有灵,形灭而灵不存,然此三剑之奇处恰在于形灭而灵存,飘荡于世间,待天机而复现!”
谢君和只觉得心坎里微微地渗出一股力量,默默地听他继续吹牛。这家伙多少年来还是一贯地让人讨厌,向来喜欢把子虚乌有的事儿说得神乎其神,不可不信,又不可全信。
四二九 改弦更张(二)()
“汉时,元戎剑成淮阴侯韩信剑,韩信将兵,决胜千里,为一场楚汉相争划上了句号。然元戎剑却随韩信与刘邦之争而黯然,终随韩信之死消遁。直到天下再次纷乱,再出江湖。赤乌年间,有人得韩信剑赠与吴主孙权,孙权以韩信剑祭周瑜,以彰其赤壁三分天下之功,此剑出,守江东一方百年,终随孙皓暴政而失色。当司马氏的铁甲入吴宫寻此剑踪迹之时,它突然神秘地消失于吴宫。”
“数百年前为了要争夺龙头老大的位置,长河古船上一场恶战杀得满是尸体和鲜血,长河水也被染成一片绛红。南北两岸也因此结仇,北岸人说南岸毫无信义,南岸人说北岸霸蛮粗鲁。眼看着江湖要随这一古船倾覆,角落里突然杀出一柄可怕的剑。粗野的大汉仗剑血淋淋地杀过去,击打向每一个嚣张地挥舞着兵器的人:诸名剑连同刀枪棍棒无一是他的对手。这削铁如泥的剑击打下二十件兵器后,铿然撞击在祭祀的铜鼎边沿,带着主人的愤怒,裂出一道口子。清冷的血色光辉中,剑身上蚀日二字纂书格外引人注目。”
“无人敢上前与之相抗,甚至无人敢言。‘与尔等共座,实乃此剑之耻。’剑的主人只留下这么一句话,出了船舱,割断缆绳,一叶扁舟,消失在大雾之中。一船的英雄静默着随波漂向航程的终点,谁也没再说一个字,动一件兵器。此剑的暴烈桀骜,放眼江湖无出其右者。”
“长河会盟?”谢君和被吊起了胃口,“我听说过。此一战后,江湖南北中分,老死不相往来。却不曾听说蚀日剑。”
“丢人的事,各大门派自然不敢记得。会盟之前,无人知蚀日剑,会盟之后,更无人知蚀日剑去向。只是,发生过的事,终敌不过好事者的笔录。”
“你想说,后来,这蚀日剑到了我手里?”
张洵笑而点头:“若干年前,秦爷早已将谢大侠视作江湖的核心。此剑源自韩信之剑,今日旧事重提,无非是希望谢大侠做一回韩信,择明主而事之,弃楚北归,才是长久之计。”
“哼哼,做一回韩信能有什么好下场?找个借口拿我的脖子磨他的刀?”谢君和望着窗外黑色的天和幽暗的烛火,鄙夷地皱眉。他把鼻孔对着张洵,绷皱的嘴角桀骜着。
张洵的眼睛眯成线,闪着九尾狐般诡异的光,嘴角刻着笃定的笑容。谢君和隐隐有些担忧。“这些家伙岂肯饶过送上门来的猎物?应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马车拐进了秦府后的窄巷,硌人的石子路颠来晃去,终于停在一扇隐蔽的木门后。“这可不是秦家。”谢君和抗议。
“秦爷在里面。”张洵拂尘一抖,撩开虚掩的门。
谢君和探身而入。只见一荒废的院落,处处有失修的残迹,阴暗潮湿的屋子立着,梁柱都快撑不住了,屋瓦上的草已是密密层层。两盏破纸灯笼摇曳在屋檐下,不祥的气息笼罩。院中除了杂草便唯有一口井,井栏也已长满绿苔。
屋子敞着门。秦啸加上夜枭的首领林立果正对着一副担架出神。阶下两个黑衣的血鬼瑟瑟发抖地伫立着。
“李洛?”谢君和惊呼。
没错,借着微弱的灯笼光,可见那担架上躺着的人:脸部刀削一样尖刻的线条,阴鸷的唇角眉梢依旧吊起,但是满脸的青灰色预示着他已死亡。黑色的锦衣仍旧华贵着,然而衣袍尽湿,就像刚从水里捞起来似的。
“不会是从井里捞上来的吧?”
秦啸与林立果默默点头。谢君和却仍诧异着,不是因为李洛的下场,而是疑惑谁能不知不觉地对李洛下毒手。若说仇家的话,实在数不过来。然而再不济,李洛也稳坐着血鬼堂首领,是个叱咤北岸的人物。摆平血鬼堂那群高手已是不易,武功在他之上的还能有几人?
近些年,只听血鬼杀人之事,何来血鬼被杀,何况还是血鬼堂堂主?
他熟练地翻动着尸首,细观之,未见伤口,也未见瘀痕。只是,嘴唇的青紫色太不同寻常。林立果手中一枚银针探入其胸膛,只见通体乌黑,血色凝结。林立果道:“像是中了毒后被人扔进了井里。”谢君和长叹一声,更觉蹊跷。
他刚发现李洛的马车有问题,在花月楼打听李洛的消息,此人就遇害了?而且还是在一个破败无人的院落里……
“咎由自取。”秦啸更出乎意料地冷漠着。
“这家伙可是狗一样地忠诚啊!”君和暗讽着。
“表面唯唯诺诺,暗中勾结白衣圣使,吃里扒外,何来忠诚?”秦啸意味深长地盯着谢君和勾着嘴角。看来李洛马车里的猫腻,秦啸也是知道的,猜测着自己的动向更加瞒不过。谢君和暗暗捏了把汗,楚雪海的事幸而没有肆意妄为,他猜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夜枭眼皮底下。
林立果低头默不作声地杵在背阴处,生怕被谢君和的目光割了喉似的缩着脖子。
“您老自己养的狗,怎么就没拴住呢?”谢君和冲着秦啸冷笑。他渐渐意识到,此次,秦啸的所为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夜枭的消息。”秦啸道,“正如你的怀疑,李洛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了,并且假意齐家有难相助齐恒夫妇,暗中下手。”秦啸注视着呆立的两个血鬼,此二人立即开口:“不关我们的事啊!我们只是奉令行事。李洛让我们截下冷凤仪的马车,把她绑到深山破庙里。我们只管送人过去,其余皆不知了。他还说有人出高价要毁了这女人,事成得了好处不会忘记我俩。结果,怎么自己就……秦爷,我们只以为是您的令,其余我们真不知道啊!”
秦啸阴冷地扯出一丝凶光:“血鬼堂的规矩倒是记得清楚,知道得太多,绝无好下场!”
“李洛与冷凤仪何来仇怨?”谢君和隐隐地心惊。
张洵插话道:“白衣圣使无孔不入。何况江湖风云变幻,昔日为敌,今日为友,谁说得清?或许齐家少夫人行事锋芒毕露,恰冲撞过李洛这等心高气傲的,也难说。”
谢君和用怀疑的目光注视着秦啸,然而秦啸已背过身去。君和知道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就好似无人会解答李洛为何而死。该死之人,只需要个死的说法而已,至于说不说得通,谁知道呢?
血鬼堂里不会有人胆敢问起李洛的下落。他们只管接下杀令而已。当然,也不会有谁在意李洛的死活——或许这样的人,死去比活着更加让人放心。
秦啸冲背后挥了挥手,两个血鬼立刻匆匆蒙了尸首的脸,把担架抬上巷子里的马车。随着车轱辘滚动的吱嘎声,李洛从此消失在了秦家。血鬼堂的规矩谢君和最清楚:悄无声息地来,悄无声息地走,悄无声息地化作尘埃。长河水是他们唯一的归葬之地。
可这与谢君和有什么关系呢?他已是一个外人。无论是不是白衣圣使杀人灭口,哪怕是他秦啸杀人灭口也与谢君和不相干。他知道秦啸不会让他调查李洛的死因,也不会让他追查白衣圣使的消息——这些都不需要在这种阴湿得说目掌锾浮;褂惺裁锤蛹坏萌说氖履兀�
君和盯着秦啸道:“你让我来,是为了血鬼堂?”
秦啸点头:“不愧是谢君和。”
“老子没兴趣。”谢君和断然拒绝。
林立果皱眉咧嘴道:“这家伙,恁么不识抬举!”
“轮不到你来抬举!”霎时林立果的脸被剥尽了光亮,灰紫灰紫地呆着。
秦啸呵呵地笑:“君和的性情一如当年,说一不二,泾渭分明。不过这回你不会拒绝的。”
谢君和收回了直视秦啸的目光,因为他发现踏入这里的一刻,自己已是秦啸的猎物。他的盘算没有一点能逃过秦啸的眼睛。这家伙哪怕是不经意地一瞥都能读准人心。他明白,李洛的死,无论是否假他人之手,至少合了秦啸的心,并且狠狠给谢君和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北岸,秦啸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但谢君和岂会怕他?
张洵又开始了唠叨:“血鬼堂的堂主可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他能辖理多少人手,知道北岸多少事,手握多大的权柄,谢大侠再清楚不过了。楚涛让你来北岸,无非为了所谓长河会盟,借点人手罢了。秦爷的意思,自然也是为了楚掌门的大业着想。谢大侠要考虑清楚,若非秦爷赏识谢大侠到无以复加,怎敢把血鬼堂交与?”
张洵又要提醒他那柄可怕的残剑了。
谢君和暗暗思忖:若是个没头脑的,真就给张洵骗了去。看似双赢之谋,背后多少凶险?南岸人最恨血鬼,若不是当初楚涛众人前立剑以自身清誉担保,谢君和决然不可能在南岸待下去。他若重入血鬼堂,无异于自断后路,就算他想回南岸,楚涛想为他担保,也不会有人答应。
四三〇 改弦更张(三)()
这是一条血海深仇的鸿沟。一旦消息传出,谢君和就是个遭人唾弃的背叛者,他在南岸这十多年攒下的所有名誉都将化作向他射来的夺魂利剑。至于血鬼堂,他相信秦啸早已暗中作了部署,这群人只听命于秦啸,堂主能有多少实权呢?若当真有实权,李洛就不会死得那么合秦啸的心意。
这是条死路,他知道。
秦啸见他不说话,冷冷地笑。“怎么?是被我说中了?还是放不下十多年前的女人?”
对了,还有这一桩过不去的坎儿。君和扫了眼林立果道:“夜枭的消息灵通至极,居然那么多年不知道素素的下落?”
“冤哪!谢大侠!那女子与我何来牵扯?都是我那已死的儿子作的孽。”
“夜枭到底知道多少?”谢君和攥过他的衣领沉下了脸。
“呃……言有不当,谢大侠莫怪。”林立果支吾道,“秦爷曾暗中吩咐我寻过。听说有人救起了素素姑娘,卖上了花船,漂泊至烽火岭一带,某日深夜在混乱中被山匪模样的人劫走,而后再无音讯了。女子堕入风尘,大多……也是死路一条吧,何况落入山匪之手……不告诉谢大侠也是有因由的。”
“知道了。”谢君和松手叹息。林立果的话与白依依的话完全对接起来了。那个山匪模样的应该就是莫扬吧。然而,世上已无莫扬。那个自称晴霓的姑娘应是没有骗人。可笑最终毫无隐瞒说了真话的竟是个女骗子!但是连晴霓也不知素素的去处。果真泥牛入海了吗?
往昔的点点滴滴又追回他的脑海,垂死于棚屋的拳脚中的时光,还有那迎面而来的清凉与温存,还有那半含着忧愁的笑容,和动情的琵琶……他以为早已走出去的迷宫,此刻再度笼上心头——终究是不能忘记的,也是不该忘记的。
“君和,抱着旧怨顾影自怜可不是大丈夫。喜欢的女人,将来再找回。身为血鬼堂堂主,还怕找不到一个素素?”
秦啸的话一如当年。
时隔那么多年,他依然不明白素素对谢君和的意义,不仅仅是一个女人而已——或许永远都不会明白。
此刻却没有更多的时间去伤感。雪海尚无下落,长河会盟也还是一纸空文。不知为什么,脑海中素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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