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凰鸣无间-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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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上前一步扶起,笑一声,“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大哥可不是断绝人间恩情之人,你若随了我,我自会说服锦娘同行。”修杰听罢,眼中满是欣喜,忙重重磕了几个响头,爬起来侍立他的身侧,江安挥手一笑,唤他同行。或许是人心之故,炎炎夏日,今日竟也极其凉爽,虽是烽火将近,江安此时的心境却是十分平和,全然不似一早压抑。抬眼望去,只见夕阳斜下,被厚重云层遮掩,心存不甘之下,以万丈光芒罩,为这云光镶几层金边。繁复长廊两侧,生长起翠叶红花,夕阳之下更添几抹艳丽,清风抚过,那娇艳的面孔便摇曳起来,若那经过之人有心,沉吟之下,说不定还能听得几番碎语言,几声笑谈。修杰随了江安,跟在他的身后,恭敬着,不发一语。而此时,江安新收了义弟,心情如被春风拂过般,一片明媚。回首望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几声清脆琴音随风入耳,如同飘摇柳絮随风而舞,春日飞红逐水而流。他身影一顿,伫立廊中,一手扶了雕龙柱子,闭上眼睛,长吸口气,,面露欣然,似乎从那琴声之中,闻出阵阵花香。
那琴音有种折服人心的魔力,江安的脚步,竟不自觉的被它吸引而去。驻足之时,抬眼见前方塘中一小亭,翠荫华盖之下,一白衣男子席地而坐,一古琴,一壶酒,素手抚琴,一曲终罢,压上琴弦,独自一人浅斟慢酌,风拂云袖,好不惬意!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来往,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捡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亭中白衣男子唇角微动,几句清词脱口而出,浅斟一杯清酒,似乎是察觉到有人靠近,嘴角微扬,斜目而视,道一声,“好友。”
江安见他知晓,也不再掩饰,径自上前一步,爽朗笑一声,“一人酌尽一世秋,清丽词句怎知愁?”
男子皱眉,起身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修杰,修杰看着他,调皮地吐一吐舌头
。男子向他微微一笑,动了动眼珠,转身看向江安,拱手行一礼,“王子安好。”
江安愣了一下,有些诧异,疑惑道,“你知道我是谁?”
“哈哈!”那男子摆手,笑了一声,起身望了一眼修杰,“江安王子大驾,降临新吾,谁人不知?”
江安心念也是,随即摇摇头,“莫要拘礼了,”言毕回头看一眼修杰,笑道,“先生如此,可是让江安尴尬了。”看了一眼地上的琴,只见琴身红而不艳,方才闻得弦声脆而不燥,拱手,“先生不知如何称呼?”
那男子微笑还礼,“王子言重了,先生二字,不敢当。”他张张嘴,还想说些什么,江安身后修杰探出头来,嘴角一撇,漫不经心插话道,“他是新吾副将,名唤陌川竹。”调皮看了看江安,挤眼一笑,“王子可唤他小竹!”
江安听罢,道一声,“竹兄!”看一眼古琴,念起方才天籁琴音,清脆悠然,“方才听先生所吟之词,似有孤芳自赏,怀才不遇之意,而琴音之中,江安却听出一丝悠然,不知何故?”
陌川竹听罢,微微一笑,转身抱起地上的古琴,席地而坐,斟得一壶清酒,递于江安手上,“王子有心了,且倾此杯,容陌川竹再奏一曲。”
江安有些诧异,却仍是上前接了那杯酒,抬手示意,仰头一饮而尽。
陌川竹见状,爽朗笑了一声,一手压琴,双目微微一闭,似有些陶醉,起弦轻拨,奏一曲《舟行寒江》。
此时夜已微凉,虽是盛夏,入夜也有几番轻寒,微风牵起二人衣角,琴音撩动二人心弦。
江安闭眼,眼前似见寒舟泛江,飘摇逐水,横篙急撑,突来漩涡,随水而转,忽然琴音高昂,曲中竟现悲凉之声,漩涡激流,激地那小船左右摇摆,他满头大汗地撑着船篙,却避不过滔天浪头,任凭如何努力,依旧躲不过随水而逐,眼睁睁地看着小舟沉没,终至无可挽回。恍惚间他弃了船篙,望一眼江中秋月泛白,叹一声,奈何!
一曲终罢,琴师的手覆上琴弦,抬头微笑,眼中竟现悲凉之色,轻问一句,“淡烟疏柳,月破黄昏,飘渺危亭琴稀音,人初见,景阑珊,寒江舟泛飞云淡,枯篙断,心音乱,奈何,奈何!再谱一世悠然。”他依旧抬头微笑着,“舟泛寒江流,知音知不知?”
江安睁开眼睛,皱了皱眉头,默然无语,径自一个俯身拎起他身边的清酒,对着壶嘴灌下,如此激烈,喉间火热,呛得他连连咳嗽。修杰见状,瞪了陌川竹一眼,忙上前扶住江安。陌川竹接过江安手上的酒壶,往那小杯里倒了些酒,望一眼远处青山,呷了小口清酒,徐徐念一句,“悠然么?人生之事,不如意十有**,笑看风雨,我且悠然处之。”
他抬手指着亭外潺潺流水,岸边垂柳独照,长条入水,似要将那流水揽入怀中。“如同王子处境,亦同此战,纵然其中猫腻,千般委屈,又有何意?战火燃遍,生民流离,纵使权倾朝野,又能奈何?舍了自身,步步退让,纵然留名青史,又怎能写一句天下太平?”他抬眼,望向岸边青柳,抬手轻指,悠然道。“如同这岸边垂柳,纵然拼尽全力,又怎能挽住那江水奔流?此间山雨欲来,雪漫聊阴,所能做的,便也只能是一派悠然,凛然迎雪。”
看他轻呷一口杯中之酒,目光幽远,江安呆立,良久听得一声叹,“好一个凛然迎雪
!”
陌川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手指在琴弦上拨拉一声划,几番挑动,似在迟疑,似在试探。
江安笑一声,“不知先生忧心何事?”
他抱了古琴起身,目光中多了几分严肃,声音却是风轻云淡,“自身,家,国。”
“哈!”江安转头一声轻笑,“多么笼统的回答!”他目光炯炯,望向陌川竹,“难道这便是古人所说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陌川竹抱着古琴,向江安行礼道,“虽是简单道理,世间却极少人能为。”
“哦?”江安笑道,声音中多了几分调侃,“不知先生此时处在哪一层?”
陌川竹仿佛被什么刺伤般,身形蓦地一顿,手指抚上琴弦,沧凉笑一声,“不过是自身耳!”他眼眸流转,望一眼江安,微笑反问道,“不知王子在处在哪一层?”
江安一愣,没想到他竟是如此反问,略微沉吟,道一声,“想必江安同先生一般,只是停在第一层。”
“哦?”陌川竹目光略斜,望一眼江安,看他目光悠远,盯着自己,便微微一笑,“王子谦虚了,王子此番若是能够归去万州,于国,可不比我们这些边疆人。正如此战成败一瞬,王子前程,亦在一念耳!”
夜色渐深,陌川竹抬眼望去,只见天空独挂一轮孤月,藏于云中,映于溪中,其影斑驳,风吹影动,凄凄迷离。轻风拂过,吹起陌川竹身上单衣,他身形一颤,忙捂住嘴,拼命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冲得胸口血气倒腾,连嘴里都涌起腥味来。他抬头,歉意地朝江安笑笑,修杰见了,心中不忍,忙劝一句,“夜里凉了,陌副将身子不好,就先回去吧!”言毕,转头望向江安,道一声,“王子。”
江安俯身拿了酒杯,斟了一盅,递于他的手中,微笑道,“江安与先生一见如故,酒一觞,不成敬意。”
陌川竹抬头对上江安的目光,心觉如一泓清泉,流满心间,他笑笑,接了那杯酒,移了目光,将那杯酒一饮而尽。
他行了一礼,抱了古琴,悠然而去。江安于他身后,看那略微单薄的背影于夜色中慢慢隐去,微微一笑,对身后的修杰道一声,“新吾城虽小,”他抬手指着那缥缈的背影,“却是人才济济啊!”
听罢此话,修杰却是愣在那里,他低下头去,声音轻轻,夹杂着几丝悲凉,“王子也看到了,陌副将…他…他活不了多久了。”
“哦?”江安皱了皱眉头,心蓦地酸了起来,诧异地望向修杰,“如此严重?”
修杰低头,声音呜咽,“胎里带来的,好不了的。”他声音沙哑,低低一句,“其实,他是个好人呢……”
江安听罢,心里骤然酸地不成样子,凄凉呢喃一句,“悠然?呵呵。难怪悠然啊!”
望一眼那远去的背影,虽是脊背挺直,秀骨而立,但那一袭白衣,在夜幕之下显得如此单薄。江安愣愣望着,目光凄然,良久摇头叹道,“天妒英才,天妒英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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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烽火横琴(10)()
江安于庭中和陌川竹许为知己之时,时光流转至薛府。那身着黑衣的不速之客淡淡瞥了眼身后痛哭失声的女子,拉上衣领,径直跳出窗户,身影消失在凄迷的暗夜里。只留冷冷一句,“日出之前,我要你的答复!”在空气里慢慢消散。
突如其来的变故,意料之外的音讯,悲伤,欣喜,惊诧……众多的情绪如同潮水,一瞬间涌上来。织成一张网,铺天盖地洒下。锦娘置于网中,一时失语,不知何去何从,茫然之间,只见泪痕和了血丝,匆匆而下,斑驳衣袖。那十八年,望断高楼的执着,青丝成白发的守候……老妇愣在那里,只觉天昏地暗,良久说不出一句话。
犹记那年送君出征,月下温一杯清酒,眼中噙满热泪,道一声“夫君珍重!”犹记那年校尉意气风发,沙场杀敌,帐中医女忧心忡忡,纤手攥紧了罗帐,探头一声,“愿君安康。”
闻听塞外雪花开,吹一夜,行路难,闻说前方告急,城遭围,故人丧。医女进帐,手中杯盘忽的倾颓,双膝跪倒,一时天旋地转,抬眼便是泪落两行。看不见身侧光景,她踉跄着站起,一步一步走向那鲜血染红的战场,步至尽头,身体已是摇摇晃晃
。“我不相信我的夫君死了……”她喃喃地重复这这句话,踩着沉沙折戟,一步一颠,顾不得身侧漫天飞雪,脚下一顿,径自扑倒在雪地里,潸然泪下,抬头呼喊那个名字,直到声嘶力竭。
那日,她翻遍尸体,仿佛是上天作弄,竟是没有找到他的尸身。那日,她已记不得自己是如何回到营帐的。眼前一分分变黑,她一点点蹲了下来,抱紧双膝,声声啜泣。恍惚中,摸到昔日琵琶,还记那日,谁一曲《闻战》,写尽风华无双。她双手颤抖着,拨几声沙哑凉音,一曲《祝捷》弹不毕,弦涩伤手,指尖血落,她顿时俯身趴在琵琶上,泪水肆虐而出,歇斯底里。如若此时眼泪可以救活沙场中国的枯骨,换回逝去的英魂,我愿赔了那几世泪水,肠断,心碎,泪凝冰。
帐内朱颜相思碎,帐外白雪漫天飞。她声声悲啼,已是听不见帐外刀枪声,更不用说此间局势。一只手粗野地掀开帐帘,看到地上抱着琵琶的医女,猥琐一笑,横肉的脸上堆满了**,连连拍掌,“哈哈,这里竟然有女人!”不待言毕,一把将她从地上拉起,肥嘟嘟的手抬起她的下巴,惊喜道一声,“呦,还是个美人儿!”
那贪婪的目光,几欲探进医女的领口里。她呆呆地立在那里,目光茫然,任他摆弄着,忽地血气上涌,转头吐出一口血来。他一把捏过医女的脸,乌黑的手指在她脸上捏出几个指印,暧昧笑着,佯作关心装,“你是哪里受伤了?”熊掌似的手沿着脖颈一点点移下去,移到某个突起的部位,暧昧笑着,轻佻一句,“是这里么?”
又一人进来,看见此等局面,暧昧地指指那满脸横肉的兵士,转眼望见地上的琵琶,愣了一下,拍了拍那横肉之人的肩膀,嘲笑一声,“老三,你可别见肉就吃了,能随军的女人,可是不简单。”指了指地上的琵琶,观一眼医女的容貌,“想来,她应该是主将薛澈的夫人了。”他靠近那张横肉的脸,附耳一句,“薛澈夫人,你该知道是谁,”他抬手指着崔锦娘,道一声,“她可是我们主将要的人。”
“奶奶的。”横肉之人瞪了她一眼,煮熟的鸭子眼睁睁飞了,实在是惋惜,只可惜,这鸭子太过名贵,此等小兵,吃了可是要噎着的。他有点愤怒,一把掀了帘子,一边骂娘,一边出去了。
来人打量一眼呆立的医女,做了个“请”的手势,饶有礼貌地说句,“薛夫人惊扰了,我家将军盛情邀请,还请夫人移步一见。”
医女呆立在原地,茫然着,不知何去何从,任由他推搡着,出了大帐,在雪地里踉跄而行。“将军,哈哈……”她忽地冷笑一声,拔下头上的发簪,抬手便往脸上划去,一下接一下,转眼之间,从额头到脸颊,已是划下几条深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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