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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8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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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福晋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不过,基本的意思,总算是表达清楚了。
慈禧默然半响,说道:“你起来。”
七福晋站起身来,微微低着头,不敢就坐下去。
“你坐吧。”
七福晋这才坐了下来。
过了片刻,慈禧幽幽的说道:“你说的,也有些道理……也许,他真有些良心,真的……不会对我不起吧!”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众里寻他千百度()
慈禧抬起头来,厚厚的云层之后,似乎隐现清光。
月亮要出来了?
她眨了眨眼睛,再看,依旧是一片浓重的化不开的墨色。
风露中宵,寒意浸肤,她微微打了个寒颤,接着,下意识地缩了缩身子。
倦意开始袭来,眼皮有些沉重了。
回屋吧,可不敢在露台上睡过去了。
回到寝卧,通体温暖,倦意更重了。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上床睡觉?
睡的着吗?
如果睡着了,那几个人,又“回来”了……
想起那张斑驳的面孔,慈禧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墙角一大一小两个皮箱子上,犹豫了一下,偏过头,目光又转到了梳妆台上的护书——那里边儿夹着“节略”,即目录。
可是,现在真的是倦怠的很,硬要“挑灯夜战”,确实可能像玉儿说的,“漏掉了什么紧要的字眼儿”。
圣母皇太后本来是最有决断的,在这样一件“小事”上,却踌躇了老半天,最后,一狠心:管他呢——睡觉!
谁怕谁啊!
当然,心底其实还是怕的。
她就怀着这样一种“严阵以待”的心态,辗转反侧了好一阵子,终于,倦意抓住了每一根神经,不知不觉之中,她终于彻底放弃了“抵抗”,朦朦胧胧的睡过去了。
一觉无梦。
慈禧醒来的时候,只觉天光耀目,有些睁不开眼睛——她夜里从露台回屋的时候,没有将窗帘拉合。
躺在床上,便能看的见蓝天白云,便晓得外头阳光明媚了。
哎哟,这个天儿,又变回来了!
呃,我睡了多久了?
扭过头,去看金自鸣钟——时针指在“Ⅹ”和“Ⅺ”之间,分针则指在了“Ⅸ”上头。
哎哟,巳正三刻——快十一点钟了!
慈禧有点儿懵了:昨儿个……不,应该是“今儿个”……呃,我是什么时候回屋的?大概……还没到丑正吧?这一觉,竟然睡了……四个半时辰?整九个钟头?
我还以为,最多打个盹儿,天不亮就得醒过来呢!
哎……我啥时候起身起的这么晚?啥时候睡过这么长的觉啊?
多年的宫廷生活以及“垂帘听政”的实际要求,使慈禧早就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来到天津,无需处理政务了,但这个作息习惯,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今儿个是怎么回事儿?
叫了玉儿进来,服侍洗漱梳妆,慈禧用半埋怨的口吻说道:“我睡过头儿了,你这个小蹄子也睡过头儿了不成?也不叫醒我!”
“就算刀子架到奴婢的颈子上,”玉儿满脸堆笑,“奴婢也不能叫这个醒儿的!主子难得睡个好觉,怎么可以打搅?再者说了,还有中午、下午、晚上——尽够时间看折子了,耽误不了事儿!”
顿了顿,“其实,奴婢是进来过的——还不止一次,看主子睡的香甜,又出去了——主子不晓得罢了!”
说罢,抿嘴儿一笑。
“啊?”慈禧微微愕然,“你进来过?我可是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要不怎么说——”玉儿一边儿替慈禧梳拢着头发,一边儿说,“主子这一觉,睡的……踏实呢!”
顿了顿,微微放低了声音,“奴婢的手艺,还是比不了老李,今儿个,主子怎么不叫他来替主子梳头呢?”
“他?”慈禧淡淡的说道,“过两天再说吧。”
玉儿很知趣的转过了话头,觑着梳妆镜中的慈禧,欢然说道,“主子请看,您的气色,可真是好多了!——这一觉,嗯,睡得好!”
果然,镜中人的面庞,白里透红,粉光融滑,实在不大想象的出,昨天那副风雨梨花的模样。
慈禧骨子里,还是比较迷信的,出乎意料的良好睡眠,不仅带来了饱满的精神,还给了她一种强烈的心理暗示:事情一定会往好的方向发展!婉贞说的,该是对的,他,是不会对不起我的!
看,今儿的天儿,也好得很嘛!
圣母皇太后既然这个点儿才起身,早膳就免了,洗漱梳妆之后,直接就传了午膳——慈禧也是真的饿了,昨天的消耗,确实是很大的。
撤膳之后,玉儿试探着问道:“主子,咱们出去溜溜弯儿吧?”
慈禧看着窗外的灿烂秋色,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
过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说道:“不出去了,看折子吧!”
“那……是去书房呢,还是就在寝卧?”
“就在这儿吧!”
玉儿不再多说什么,过去将一大一小两只皮箱子拎了过来,放平了,解开扣带,打了开来,只见箱子里头,分成一格一格,几份折子一格,码的整整齐齐,每一份折子上,都贴上了标签,上面写了号码和标题。
打开护书,照着里面的节略,将对应号码的折子取出来,交给慈禧,慈禧看过了,玉儿再将之放回皮箱内原先的位置,如此看完一份,再看一份,有条不紊。
这些折子,包括:
穆宗从“天花之喜”到龙驭上宾的所有脉案。
太医院左院判王守正、右院判魏吉恩的“密奏”——阐明何以确诊穆宗的“邪毒”为“杨梅”。
前、后两个重大会议的会议记录,一个是穆宗升遐当天在军机处召开的亲贵重臣会议,一个是在内阁大堂召开的“王大臣会议”。
宝廷、鲍湛霖、奕譞、吴可读四人,关于统嗣之争的奏折。
督促关卓凡“销假入直”的诏书。
斥责奕譞“淆乱小宗大宗之别”、“拟于不伦”、“意存周内”、“殊属荒唐”的诏书。
李鸿章、瑞麟、刘长佑、丁宝桢四位封疆大吏,力陈轩亲王不能去位的折子。
“着轩军接防大内”的懿旨——宣旨的时候,其实是“口谕”,这道明发,是后来补上的。
神机营三个全营翼长文衡、荣禄、恩承“出首”的密折。
奕譞造的两份矫诏——一份是矫母后皇太后的,一份是矫文宗显皇帝的。
敕令神机营汇集王府井大校场的诏书。
黜神机营“出旗”的诏书。
奕譞的请罪折子。
恭王的“劝进”折子。
钟王、孚王、睿王、伯王、庄王、载治、载详、载漪……以及其他宗爵的“劝进”折子。
打开第一份折子,即穆宗的第一份脉案,慈禧心中,不禁微微一痛。
不过,仅此而已——微微一痛。
如果有人说,慈禧对自己亲生儿子的感情不深,她是绝对不肯承认的——即便在心里,也是不肯承认的。
可是,事实却是,从昨天到今天,她没有为穆宗流过一滴眼泪。
昨天,她哭的昏天黑地,撕心裂肺,这辈子,再没有哪一次,哭成了那个样子的——父亲过世的时候没有,文宗宾天的时候没有。可是,那些眼泪,是为她自己流的,不是为了穆宗流的。
听到穆宗宾天的消息,她头昏目眩,几乎把持不住了,不过,那是因为震惊,不是因为悲痛——至少是震惊远远大于悲痛。
之前,她误会妹妹戴孝是因为母亲过世了,一时之间,面青唇白,口干舌燥,手脚发颤,连冷汗都出来了——那个反应,才是因为悲痛,虽然,仅仅是预感。
同样是自己的至亲,儿子和母亲,自己的感情……呃不,是感觉……这个感觉,全然不同,这是……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她绝不愿意深究,略一思及,便用这样的理由替自己开解:载淳是皇帝,身系天下,可不仅仅是自己的儿子!他“弃天下而去”,自己的震惊压过了悲痛,是正常的反应。
母亲呢,仅仅是自己的母亲,所以……
理由十分苍白,连自己都觉得没有什么说服力,她只好尽量不去想这个事儿。
事实上,现在念及穆宗,不可避免的,就要想到梦里那个面目斑驳的人,因此,慈禧对于穆宗的“出现”,生出了本能的排斥,也更加……哭不出来了。
所以,看穆宗的脉案,慈禧不由自主加快了速度,同时,心里这样为自己辩解:反正我也不是医生,认真看,也不见得就看得明白……
直到了王守正、魏吉恩的“密奏”,才放慢了速度,细细看了起来。
“邪毒”何以为“杨梅”,这个,同自己今后的利害荣辱,可是大有关联的……
看过了,再和脉案一一对照,慈禧基本确定了:穆宗的“邪毒”,确为“杨梅”,这一层,应该没有人做什么手脚。
问题在于,穆宗的“邪毒”,到底是怎么来的?目下,这盆脏水,竟然泼到了自己的身上,可是,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儿——自己是清清白白的!这个“邪毒”,一定是宫里的哪个女人,“过”给穆宗的!这个该千刀万剐的妖精,就算把紫禁城翻个底儿掉,也要把她找了出来!
还有,是哪个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慈禧认定,这后头,一定有个始作俑者,抓到了他,我,我……我也剐了他!
慈禧咬着牙,美好的面容,微微的扭曲了。
玉儿在一旁觑着,见太后脸上微现狰狞,心不由提了起来。
不过,太后看折子的时候,只要没有起反走水,那是不敢轻易打扰的。
慈禧兀自在想:是谁呢?老七?他……没这个脑子吧?不,他没有,他下头的人——譬如,那个姓刘的师爷,不见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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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六?应该不会……
嗯,应该倒过来想:我“脏”了,哪个的好处最大?
能落好处的人,多了去了,最大的那个嘛……
想到这儿,心中猛地一跳:不会是……他吧?
*(未完待续。)
第四十二章 吾所恃者,唯君一人耳()
这个念头一起,慈禧浑身上下的血液,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不过,她马上就自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怎么可能呢!他再怎么着,也不能对我做出这种事情来的!我想多了!他已经答应了,要替我洗刷的!……
慈禧狠狠的摇了摇头,好像要把这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中甩出去。
“主子……”
玉儿实在忍不住了,大着胆子,轻轻的喊了一声。
慈禧转过头,皱着眉头,“干什么?”
“呃,要不要,替您续点儿茶?”
“这也好问?你第一天当差啊?”
“呃,是,是,奴婢……”
没等玉儿说完,慈禧转回头去,不搭理她了。
不过,玉儿打的这个岔,还是起到了作用,慈禧的注意力,从“哪个是始作俑者”上头移开了——反正,这个事儿,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接下来,是军机处会议的“纪要”,这个会议,关卓凡讲得特别详细,“纪要”并没有什么太新鲜的东西,只是慈禧看到奕譞声称“圣母皇太后避嫌为宜”一句时,忍不住在心里狠狠的骂道:真是个混蛋玩意儿!
宝廷、鲍湛霖、奕譞、吴可读四个关于统嗣之争的折子也看过了,慈禧发了一会儿的怔,回过头来,又拿宝廷的折子看了一遍。
她特别留意宝廷的折子,不仅仅因为,宝廷是第一个跳出来鼓吹丽妞儿继统承嗣的,还因为——这个宝廷,怎么对泰西各国的统嗣传承,如此熟稔?他文字上头的名声虽大,可是,没听说精通洋务啊!
所以,宝廷的这个折子的幕后推手,不是关卓凡,还能是哪个?!
慈禧长长的叹了口气。
接下来,就到了“王大臣会议”了。
之前的军机处会议,最惊人处,在军机处之外——恭王福晋暴雨闯宫,这一段,不载于会议纪要,只一句“恭亲王因故离去”,草草带过。
“王大臣会议”,却是唇枪舌剑、火星四迸,乃至最后的狂潮骤起,统统现于白纸黑字,对立双方,图穷匕见,都露出了亟欲灭此朝食于是役的狰狞形状,会议的结果,慈禧是早就知道了,期间的反复,也大略了解了,但这些文字,一路看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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