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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6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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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邓文亮一边转着各种念头,一边尽量镇定地说道:“请说——邓某知无不言。”

    “家里的病人,”聂老爷说道,“年纪、表症,同一个人,是一模一样的——就是今儿在‘东兴楼’,王院判说给邓大夫听的那一位。那么,请教邓大夫,家里的病人,到底生的是什么病呢?”

    邓文亮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在东兴楼,王守正和我说了什么?

    聂老爷见他张口结舌的样子,微笑道:“就是那么巧,方才在下也在东兴楼会友,结账出门的时候,经过‘福字号’门口,刚刚好听见王院判说到某位病家的表症——在下一听,和家里的病人,竟是一模一样!这实在是凑巧,并非在下有意偷听他人之壁角,邓大夫务请见谅。”

    什么?

    真的……这么巧吗?

    邓文亮和王守正吃饭的那个雅间,叫做“福字号”。

    “不过,”聂老爷说,“因为要赶着回来恭候邓大夫的大驾,乃匆匆而去,接下来,邓大夫的伟论,就没有听到了,所以——要请教。”

    如果真是这样,直接发问就好了,何必先摆一百两的黄金出来?

    不对——其实又何必问?病人解衣,直接诊视,不是更好?

    王守正的病人,这里的病人,两个病人的表证,像还是不像,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难道……他们家的病人,出于某种原因,不便叫大夫诊视?

    邓文亮急速地转着念头:是不是这样——聂乐进城延请自己的时候,聂老爷还没想到家里的病人得的是什么病,“偷听”到王守正的话后,悚然而惊,决定大夫到府之后,只“求证”,不“看诊”?

    “杨梅”这种病,确实是不能泄之于外的,虽说医生有为病家保守秘密的义务,可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如果,病人不是男子,竟是女子,那更加要——

    所以,没有把自己接到府上,而是接到了这个乡下的农家里来——他们不想叫大夫知道自家的府邸在哪里。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他们也未必……就姓聂了。

    邓文亮的心里,微微打了个抖。

    不对——

    若果如聂老爷所言,“赶着回来恭候邓大夫的大驾,乃匆匆而去,接下来,邓大夫的伟论,就没有听到了”,又何来“悚然而惊”?

    如果已经听到自己说的那句话——“这还用说?这是‘杨梅’啊!”那,又何必把自己请了过来,叫自己再说一遍这个话?

    只能是这样了:当时,隔着门帘,距离也远,客人、伙计,来来去去,听得不真,也不好再听下去,所以,“杨梅”二字,恍恍惚惚,不敢十分作准,想来想去,还是必须当面向自己求证。

    可是,还是不大对劲啊……

    邓文亮转过了无数念头,终于开口说道:“有的病人,表症似乎仿佛,但其实得的并不是同一种病,这个,失之毫厘,谬以千里,没有亲眼‘望诊’,做医生的,实在是不敢遽下定断的。”

    聂老爷微微一笑:“‘望诊’为‘四诊’之一,医家看诊,望、闻、问、切,缺一不可,邓大夫说得太有道理了!不过,既如此,王院判的那位病家,邓大夫怎么就可以‘遽下定断’了呢?——怕是也没有‘望诊’过吧!”

    邓文亮登时语塞,一张脸微微涨红,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嚅着说道:“这个……呃,王院判是国手,有他描摹病症,同我本人亲睹,呃,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王院判若果真是邓大夫所说之‘国手’,又何必请邓大夫一起来参详这个病案呢?”

    邓文亮再次语塞。

    “再者说了,”聂老爷说道,“在下亦算粗通医道,当然,距‘国手’二字,自是天差地远,不过,自信亦不至于看走了眼,家里病人的症状,确实和王院判的‘描幕’,是一模一样的——请教邓大夫,这,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呢?”

    这段话,隐含讥讽,最后一句,是第二次提出了要求,语气虽然缓和,却透着一股不容人回避的威压。

    邓文亮的额头上,微微冒出了汗。

    黄澄澄的金锭子,在不远处的桌子上闪着金光。

    院子里那几个精悍的“仆人”,也出现在脑海里。

    他咬了咬牙:“这个……是‘杨梅’。”

    *(未完待续。)

第一三四章 染红() 
一片沉默。

    就在邓文亮觉得背上的汗也出来了的时候,聂老爷开口了:“好,邓大夫一言,何止千金?”

    说罢,向聂乐点了点头。

    聂乐又变戏法似的,掏出来两大锭金子,放到了桌子上,四锭硕大的金元宝,一字排开,闪耀着异样的光泽。

    邓文亮不由自主,又咽了一口唾沫。

    “这是全部的诊金——替邓大夫装裹好了。”

    聂乐摊开一块极不起眼的粗麻布,将四锭金子一一放了上去,利落地打成了一个包裹。

    “请邓大夫赏收。”

    聂乐双手往邓文亮面前一递,邓文亮接了过来,手上猛地一沉,差一点没有稳住。

    他微微透了口气,犹有不甚真实之感:二百两黄金,这就……归了我了?

    声音有一点颤抖:“多谢……聂老爷。”

    “不客气。”聂老爷平静的说道,“不过,虽说多余,在下还是要再啰嗦两句。”

    “啊?聂老爷尽管吩咐。”

    “家里有人生了这个病,算是门楣不幸,此事,不足与外人道。”

    这又何劳叮嘱?邓文亮连连点头:“是,是,医家原是要替病家讳疾的,鄙人必定守口如瓶。”

    “不具姓名,亦不可说——就如王院判之于邓大夫那样。”

    邓文亮心头一震,背上的汗,倏然渗了出来,颤声说道:“是,是!鄙人,鄙人,呃,鄙人就当……从来没有到过府上。”

    “就是这个话——此事……即便有一字半句泄之于外,我们也是会知道的。”

    “是,是!”

    “不过,邓大夫驾临寒舍,毕竟是有人晓得的,譬如王院判——若师兄问起,师弟该如何回答呢?”

    师兄,师弟?

    他们连这个也知道?

    邓文亮赔笑说道:“聂老爷放心,王院判断不会如此多事,再说,鄙人今日所言,也算是——”

    他本来想说,“鄙人今日所言,也算是泄了王院判那边儿的消息。”——言下之意:我泄了人家的消息,怎么还好跟人家说实话?所以,你聂老爷就不必担心我会把今天的事儿说出去了。

    可是,转念一想,如此说法,只怕更加引人疑忌:你能够泄露“王院判那边儿”的“消息”,为什么不能够泄露“我这边儿”的“消息”?

    此说大大不妥!

    因此,生生的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顿了顿,说道:“不过,万一——呃,小人是说万一,万一王院判问了起来,小人就说,就说,就说……呃,请聂老爷的示,小人该……如何措辞呢?”

    不知不觉,邓文亮的自称,已经由“鄙人”变成了“小人”。

    “就说半途折返好了——半途接到病家的消息,家里的病人已经过世了。”

    邓文亮心头猛的一寒,连连点头:“是,是,小人准定这么说。”

    “至于我在‘福字号’门口……”

    邓文亮微微一怔,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小人从来没有到过尊府,自然就无缘识荆,怎么晓得……这个,‘福字号’门口,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聂老爷微微一笑,说道:“好,邓大夫真是信人——以后,说不定还有借重之处呢。”

    以后?借重?邓文亮心中一颤:是祸,是福?

    “不敢,聂老爷若有差遣,小人当效犬马之劳。”

    “好罢,一切拜托了——聂乐,送邓大夫回城!”

    *

    *

    小皇帝身上红斑一起,相关消息就由“青雀”传出宫外。这是个什么病症,军调处很快就有了初步的判断。不过,“青雀”不是医生,限于年纪,见识也有限,自然不能仅凭他的描述,就“遽下定断”。

    皇帝的脉案,按照规矩,太医院、御药房两处备案之外,还要抄一份给内务府,军机大臣、御前大臣,可以随时到上述地方查阅——一般是到内务府。

    如果皇帝病情较重,脉案还要再抄一份给军机处。

    因此,王守正写的脉案,军调处轻轻松松的就拿到了,不过,一眼看去,就知道都是些废话、谎话,开的方子,什么杏仁、浮萍、生地、牡丹皮、金银花,也是胡乱掰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价值。

    本来,小皇帝在“外宅”的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派医生进去亲眼“望诊”,得出的结果,自是最可靠的。不过,小皇帝一生病,就哪儿都不能去了,太极殿都出不去,更别说出宫了;而等到红斑消退,就算出宫,也没有东西可看了。

    所以,这个事儿,还是得着落在王守正身上。

    威逼、利诱王守正,叫他吐实,自是最直接、最简单的法子,特别若是关卓凡亲自出面,王守正一定承受不了压力,必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可是,如此一来,就不大好继续装傻了——至少在关卓凡和王守正两人之间。关卓凡过早“露出”,就会过早承担相关的政治风险,同时,也会增大“黄雀行动”出状况的概率,殊为不智。

    若有其他的路子可走,最好不要走这条路。

    那就先盯紧了王守正。

    太医院的重要人物,譬如院使、左院判、右院判,早就在军调处“建档”了。王守正的各种资料,包括他的最重要的社会关系,军调处“门儿清”——譬如,在同行中,他的同门邓文亮,是他最交好的朋友。

    对“黄雀”开始“投食”后,太医院左、右院判,同时被列入“一级监控对象”,基本上二十四小时内,一举一动,都在军调处监控之下。当然,在宫里边儿的时候,监控的力度是要弱一些的,不过,也不是没有人盯着他们。

    小皇帝“龙体痊愈”,王守正蒙恩受赏,一回到设在南三所东的“太医院公所”,就叫人替他出宫做两件事:一是到东兴楼定一个“最清静的雅间”;一是给邓文亮送帖子,约在“东兴楼”见面。

    军调处作出判断:王、邓之约,极可能和小皇帝的病情有关。

    随即采取行动:一,监听王守正和邓文亮的谈话;二,“堵”邓文亮。

    可是,监听王守正和邓文亮谈话的行动,很不顺利。

    本来,这是军调处驾轻就熟的路数:包下王、邓会面的雅间隔壁的雅间,再对隔板做一点改动,安置上“窃听器”,隔壁的声音,就挺清晰的了。

    这个“窃听器”,当然不是现代的电子窃听器,而是由一段段中空的竹管连接而成,可谓之“窃听管”。这类雅间,都用木板而非砖墙间隔,能够在木板上钻个洞、实以竹管,自然是最理想的,如果不方便的话,也没有关系,中国建筑的屋顶,大都是抬梁式架构,各个房间,通过屋顶,其实是相互连通的。多连接几段竹管,通过屋顶,“耳朵”就可以“长”到隔壁去了。

    这个年代,虽然还没发明出电子窃听器之类的玩意儿,但通过这种手段进行短距离的监听,效果也相当不坏。

    就算隔壁的雅间已经被人包下来了,也可以许酒楼以重金,叫他换上一间。

    问题是,王守正包的“福字号”,一面开门,另外三面,都开窗户,根本没有“隔壁”可言。

    咦,三面临空,这是个神马格局呢?

    “福字号”所在位置,原本是一条长长的悬空的露台,露台面对里巷,平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东兴楼”生意太好,为扩大营业面积,就将这条露台封闭起来,改成了几间“雅间”。

    不过,露台是悬空的,木架构的承重能力又是有限的,不敢将露台全部利用起来,乃隔一段距离设一“雅间”,于是,改造的结果,这几间雅间,就变成了三面开窗。

    “福字号”在内的几间雅间,因为这种特殊的格局,便成为东兴楼“最清静”的雅间,非常受要谈些隐私机密事项的客人的欢迎,不过,对于军调处来说,就麻烦了:既无“隔壁”可言,又如何窃听?

    当然,也可以软硬兼施,叫酒楼给王院判换成有“隔壁”的“雅间”。可是,这么一来,王守正必然不满,说不定就此取消预定,另行择地和邓文亮会面,不仅横生枝节,甚至还会有打草惊蛇的风险。

    窃听还是要窃听,不过,只能在门口不清不楚的听上几句——和邓文亮猜想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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