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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6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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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卓凡晓得,她的意思是,“就算将错就错,你们也不必……上床啊?”
可是——嘿嘿。
“懿贵妃说,‘你这般赤胆忠心,我却没有什么可以赏你的,这份功劳,将来,我让大阿哥谢你!’”
慈安想:这个话,说的还是很得体的,那,怎么又会……
“她伸出手来,”关卓凡继续说道,“递过来一个金刚镯子,说,‘这只镯子赏你了,算是一个见证。’”
慈安一震:这算什么?有这么……“见证”的吗?这不成了——
呃,那个什么……“定情信物”了吗?
“那个情景,”关卓凡缓缓说道,“现在回想起来,如在眼前,皓腕如玉,雪白耀眼,臣……就昏了头。”
慈安的脸,已经没有法子更红了。
“臣抬起头来,眼前佳人,一会儿是懿贵妃,一会儿却是……皇后,已经分不清楚了。”
什么?!
慈安差一点喊出声来。
“臣也不晓得怎么回事?手脚……似乎不是自己的了,伸出手去接镯子,碰到了……她的手腕,就……捏住了……”
顿了一顿,“再也,松不开了……”
慈安心里喊道:别说了,别说了!
嘴巴,却像关卓凡说的,“似乎不是自己的了”,微微地张了张,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不过,关卓凡好像听到了她的“心声”似的,说到这儿,顿了顿,伏了伏身子,低声说道:“臣,罪该万死。”
然后,就不说话了。
沉寂,无声无息,却如山般,压了下来。
慈安心头,奔腾翻滚,可是,该说什么呢?
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竟是无可措辞!
她无法指责慈禧对先帝“不忠”,因为,是先帝要杀她于先,她不过死里求生罢了。
“雷霆雨露,无非君恩”,这种屁话,只能放到台面上说,台下,谁溺了水,不要奋力挣扎?
没顶在即,关卓凡既是她唯一一根救命的稻草,怎么能够不牢牢抓住?
生死交关,什么手段都要使了出来,包括……以色相诱。
慈安也无法指责关卓凡,怎么就受不住诱惑,掉到了她的……呃,“温柔陷阱”里面?
因为,他已经说了,“彼时彼地,彼情彼势”,她的误会,他不能否认,不然,相互之间,都无法继续“生死性命相托”了。
既已承认对伊钟情,伊亦有意,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也就——
唉!
最重要的是,那个波诡云谲的夜晚,他之所以会走入她的帐篷,归根到底,竟是为了……自己这个皇后!
就连……他对她踏出了“最后一步”,也是因为——嗯,“眼前佳人,一会儿是懿贵妃,一会儿却是皇后,已经分不清楚了。”
这岂非说,在他那里,竟是……拿她做了自己的替身?
如果帐子里的那个女人是自己……
天爷!
慈安的身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冷的时候,手和脚都微微的哆嗦,好像在打摆子;热的时候,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要滚沸了!
也不晓得过了多久,她多少平静了一点儿,勉强开口说话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可是,这之后,你们怎么还继续……”
声音喑哑,听起来,都不大像母后皇太后平日的说话了。
嘿,有意思,什么叫“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儿”?
慈安的话,词不达意,她的意思是:当时阴差阳错,情势所迫,你和她“一夕之欢”,算是“没有法子的事儿”;可是,这之后,肃顺伏诛,两宫垂帘,你也升了官,那么,你和她,就该彻底抹掉这段过往,从此君是君,臣是臣,各安其位。怎么,藕断丝连,没完没了,最后,竟然连孩子都生了出来?
“太后教训的极是,”关卓凡的声音,一样是喑哑的,“初初的时候,臣……也是这么想的。臣自动请樱,南下上海,固然是彼时军情紧急,为人臣者,该不计己身,分君父之忧。不过,多少也是为了……”
说到这儿,关卓凡微微一顿,未等他接着说下去,慈安失声说道:“啊,你是为了……避开她!”
关卓凡默然不语。
他不说话,在她看来,自然就是承认她的说法了。
“这……唉,也难为你了……”慈安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是……对的啊,怎么后来……”
“后来,”关卓凡说,“东南靖定,臣回京述职。愈近京城,愈是想起……如意洲‘一片云’的……青绒朝冠、火红帽纬……”
青绒朝冠、火红帽纬?
慈安一怔,略微平静下来的心,又剧烈的跳动起来了:这,是在说……自己!
“午夜梦回,难以自己……”
这都是些什么疯话?!
如果眼前垂下一块黄幔,把自己隔了起来就好了!
“陛见一过,再睹慈颜,就得等到陛辞了,臣实在……”
顿了一顿,关卓凡继续说道:“臣出京的时候,身上御前侍卫的差使,并没有交卸,于是,自请入宫宿卫,如此一来,便可……”
慈安的脑子,响作一团,关卓凡下边儿的话,听得就不是太清楚了,不过,即便他就此打住,他的意思,慈安也是明了的:他,“相思难耐”,入宫值卫,竟是为了……“瞻顾慈颜”!
说来说去,都是为了自己!
这……我……说什么好呀?
*(未完待续。)
第一百章 太后垂怜()
“事儿……就出在臣这个御前侍卫的差使上。”
顿了一顿,关卓凡说道:“臣记得,那一天,是八月十四——第二天就是中秋了,圣母皇太后回方家园省亲,臣奉派了随扈侍卫的差使。呃,‘她’省亲这个事儿,不晓得,母后皇太后还记不记得?”
慈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臣当时在二门站班,大约……嗯,未末申初的时候吧,圣母皇太后应已歇过了午觉,懿旨传了过来,着臣入垂花门内觐见。”
慈安大大一愣。
垂花门是内宅的大门,垂花门内,是内眷的居所,正常情况下,御前侍卫站班的地方,应在垂花门外——就像关卓凡那样,垂花门内,是太监、宫女的差使。慈禧就算在省亲的时候接见关卓凡——这其实是不合体制的——也该在正厅一类地方,怎么,把一个外臣,传进了……内宅?
“彼时,”关卓凡继续说道,“去美国的事儿,已经定了下来,圣母皇太后对臣有所训谕,臣一一应承。最后,臣说,‘臣此次远渡重洋,万里波涛,说句不大吉利的话,也不晓得,能不能够活着回来,再替国家办事?因此,有一件物事,想先交给太后。’”
听“远渡重洋,万里波涛”、“也不晓得,能不能够活着回来”,慈安的心,先颤了一颤,最后听到“有一件物事”,愣了一愣,不由就问了出来:“物事?什么物事?”
问得好。
“就是那只……金刚镯子。”
“金刚镯子?啊!……”
想起来了,如意洲花海的帐篷内,懿贵妃交给马军佐领关卓凡的……“定情信物”。
方家园里,关卓凡当时说的是,“臣受恩深重,焉敢还有奢望?这一只镯子,不敢再私留了。”
意思是,该报答的,你圣母皇太后已报答得足够,自己不敢居功自傲,留下这个“证物”,要挟人主。
然而,此时慈安的理解,却自然而然变成了:“定情信物”缴回,寓意“斩断情丝”,今后,彼此再无牵扯。
“圣母皇太后伸手来接,”关卓凡说,“臣伸手去递,一瞥之间——”
说到这儿,关卓凡顿了一顿,轻轻叹了口气:“唉——”
慈安的心儿不由就高高的提了起来。
关卓凡缓缓说道:“皓腕如玉,雪白耀目,和如意洲那晚的情形,一模一样,臣当时……唉,又昏了头……”
慈安高高提起的心,在半空中,猛的一晃。
“臣抬起头来,朦胧之中,又一次,分不清楚,上座的,到底是圣母皇太后,还是……母后皇太后?迷迷糊糊,便又……捏住了那只柔夷……”
慈安的心,晃了一晃,再晃一晃,终于颓然的跌落下来。
原来……如此。
“这之后,”关卓凡低声说道,“就……分不开了。”
洗心斋内,沉默再现,男人和女人,粗细、轻重不一的呼吸,清晰可闻。
过了许久,慈安终于打破了沉默,声音里有着莫名的苦涩:“那,今后,你打算……怎么办?”
“臣……不晓得。”
慈安立时就急了:“不晓得?你!……”
顿了一顿,喘了口气,略略放缓了声调:“你糊涂!你难道,还想继续和她……”
“太后明鉴,臣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不得已的苦衷?你……好,你说,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臣和她……呃,这个,非一日……之寒,枝连蔓牵,现在,又不慎……呃,有了……呃……”
关卓凡说话,一向流畅便给,如此回话,一路“呃”、“呃”,前所未有,慈安听着,都觉得有点儿不忍心了。
但终于也顺畅了起来:“如果,遽然一刀两断,不论臣说什么,不论如何陈情,只怕……”
顿了顿,“她都会以为,臣,起了……二心。”
慈安一震。
这……还真有可能。
不,不是可能,照“她”的为人,一定会这么想。
“得失荣辱,若仅止于臣之一身,何足道哉?可是,臣怕……君臣从此离心,那么,国家社稷……”
国家社稷?
慈安呆住了,如果“他”和“她”翻了脸……
那会是个什么局面?
她微微打了个寒颤。
不行!自己固然不能和“她”生分,“他”和“她”,也是不可以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止于自己和“她”,“她”和“他”之间,也是同样的格局——通前彻后地想上一想,自己、“他”、“她”,三个人竟是连在一块儿的!竟是一般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这可怎么办呢?
脑海中转的念头,自然而然,说出口来:“这,可怎么办呢?你……已经成了亲,你和她的事儿,总要……有一个了局啊!”
咦,这话说的好玩儿,难道……我若还没有成亲,我和她的事儿,就不必“有一个了局”了吗?
沉默片刻,关卓凡说道:“是。不过,臣以为,万事都有一条根子,这个事儿,若求了局,须……溯本追源。”
“根子?在哪儿呀?”
“就在……母后皇太后的身上。”
慈安一呆,什么意思?
突然明白过来了,脸儿倏然涨得通红。
打见到自己的第一眼,他就什么“目眩神摇”、“神魂颠倒”,到后来,都分不清楚自己和“她”,谁是谁了,且一而再,再而三,阴差阳错,终致和“她”的这一段孽缘,迄今剪不开,理还乱,若说起“根子”,不就是在……自己身上么?
“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慈安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可不是……又失心疯了么?我……”
“臣……相思成灾,五年有余,若不收拾,终无了局。”
“相思成灾”——这算是什么话?
“若不收拾”——什么叫“收拾”?又如何“收拾”?
慈安愈听愈是不妙,颤声说道:“你别再说疯话了!我……我不听!你……今儿是昏了头了,说不明白话,咱们……改天再说,我,我要去了!”
说着,站起身来。
这个时候,她才发觉,关卓凡刚刚好跪在她和门口之间的位置,阻住了出门的路,且没有任何起身让开的意思。
“你,你让开……”
关卓凡站起身来,却没有让开,反而走上了一步。
他目光灼灼,眼睛里闪耀着异样的光彩,慈安和他的视线对上了,浑身被烫到了一般,猛地一颤,身子一软,又坐回了榻上。
“你,你要做什么?”
“太后垂怜。”
“你,你,天!你,住手!……”
“太后垂怜。”
“你疯了!疯了……不要!不要……”
“太后垂怜。”
“我求求你,不能够,不可以……哎,当我,当我从来不晓得这个事儿,好不好,好不好……你松手,松手……哎哟……”
……
“洗心斋”里,男人和女人,还说了些什么?嗯,听不大清楚了;还做了些什么?嗯,也看不大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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