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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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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知道,慈安太后的这句话,是说在理上,但要说就此向恶奴低头,无论如何也觉得心有不甘,想来想去,绝望地说:“那以后他们要怎样便怎样,别说咱们姐俩,就是皇帝,他们也不会再放在眼里!”
慈安太后轻声说:“等皇帝长大了,不是有个康熙爷的例子摆着么?”
慈禧心中一动——这个老实忠厚的姐姐,倒是说了句有意思的话。从前的康熙皇帝,也是在孝庄太皇太后的调护下长大,忍了顾命大臣鳌拜多少年,终于把他给剪除了。可是现在的情形毕竟与往日不同,顾命八臣,除了景寿不大说话,其他七个,铁板一块,中间还有载垣和端华这两个混帐行子,以亲王的身份帮着肃顺作恶,就算皇帝长大了,真的能翻过来么?
正在纠结无助的时候,忽然见安德海轻轻走进来,面带喜色,往地上一跪:“主子,有个好信儿。”
几天来愁云惨淡,宫里头也是人心惶惶,现在居然听说有个好信儿,两位太后都是精神一振,慈禧便问道:“什么好信儿?”
“关卓凡回来了。”
“哦?”慈安太后偏过头来,看着慈禧,“是你上回说的那个佐领么?”
“是他!”慈禧仿佛在黑夜中看见一丝光明。她知道,单是关卓凡回来,还称不上是什么好信,安德海高兴,一定是关卓凡有什么消息让他带进来。
“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先让奴才带一句话,说要恭请太后斟酌——‘小不忍则乱大谋,退一步海阔天空’。”
“哦——”两位太后,不约而同的说了这个字,似乎都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然而心中所想的,却大不相同。
慈安太后从话里听见的,是“忍”,是“退”,这跟她自己的意见,相差仿佛,因此点了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而这句话在慈禧听来,就完全不一样了,大有深意在内。她所听见的,是小忍了以后,就有“大谋”,退一步之后,就可以“海阔天空”,也就是说,他在外面一定已经有所筹划,虽然还不能知道是什么安排,但已令她心安之外,更增期待。
安德海又跪前一步,用极小的声音说道:“他还说,钦差大臣胜保的兵,明天就可以到热河,替两位太后护驾。”
“啊?”两位太后惊喜之下,霍地站起身来。慈禧忽然明白了,关卓凡不是去“带兵拉练”,而竟是去搬胜保这一支兵了!
“恭亲王已经以恭办丧仪大臣的身份,请谒梓宫!”安德海继续说,“关卓凡说,王爷准定月内可以到热河!”
满天的愁云惨雾,忽而变作云淡风轻!消息来得太多,太好,让两宫太后几乎无法承受,多日的委屈,化作泪水夺眶而出,泪眼朦胧之中,心意相通,对视一眼,各自取出玉印,在杜翰所拟的那道谕旨之上,轻轻一矜。
*
*
两宫太后低头了!
内奏事处的太监,和军机处的章京,开始大忙特忙起来,积压了四天的各类文书,不是开玩笑的。
军机值庐之中,顾命大臣们,纷纷额手相庆,喜不自胜。端华兴高采烈地嚷嚷着:“老六,还是你这招厉害!就连西边儿那么扎手的一位主,到底还是让你给驯服了。”
这句话,已经迹近大逆不道,但大家高兴之余,都没在意,只有肃顺阴沉着脸,不说话。
“雨亭,怎么了?”载垣拍拍肃顺,“我看你有心事似的。”
“我是有心事,”肃顺点点头,不疾不徐地说,“都象你们这个样子,我看得算算咱们上菜市口的日子了。”
屋内的诸人一时都沉默下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事不能算完!”肃顺摇着头说,“这一回是咱们赢了,下一回要是还这样,怎么办?回京以后,要是还这样,又怎么办?”
“雨亭,你的意思是说……”
“趁热打铁!借着这一次的机会,把规矩给她们两个定下来。”肃顺眼中闪着阴鹜的光,“让她们看折子,原本就是多余的事,以后没有这一说!至于她们手里那两方印。。。。。。”
众人都把心提起来,不知道他要采取什么样的举措。
“收!”肃顺一挥手,断然道,“交司礼监保管,每次用印,照常记档,知会她们一声就是了。”
即使是肃顺的死党,听了这话,也有惊心动魄的感觉。“御赏”和“同道堂”这两方玉印,是大行皇帝当着满屋大臣亲贵的面,赐给现在的两宫太后的,说收就收,这能成吗?
“雨亭,这……这不成谋反了吗?”怡亲王载垣嚅嗫半晌,终于还是把这句话问了出来。
“这不叫谋反!”肃顺理直气壮地说,“顾命大臣,奉保幼主,不能事事被太后掣肘!现在的事,就得咱们说了算,等到将来皇上长大了,自然要归政给他。”
端华也提出了一个疑问:“老六,你说的收,要是她们不肯交,那怎么办?“
“不肯交也得交。”肃顺冷冷地说,“不然我那班粘杆处的侍卫,养来做什么用?”
说来说去,倘若两宫不肯交印,则还是要以武力胁迫,这与谋反,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了。粘杆处又叫“上虞备用处”,上百名侍卫,平日里只是负责陪着皇帝捉鱼打鸟,没什么正经差事。肃顺把这一支兵抓在手里,恩结义连,赏赐极厚,慢慢变成了他的私兵。
载垣没有肃顺胆子那么大,想一想,还是问道:“要是皇上将来长大了,追究这件事,那怎么办?”
“皇上离亲政,总还有十好几年,将来的事,谁说得准?”肃顺无所谓地说,“先把眼下弄明白了再说。我敢说,如果不按照我的法子来办,一旦让她们两个翻过案来,在座的诸公,到时候想求一个囫囵尸首,亦不可得!”
这句话切中了要害。顾命大臣,负气搁车,断绝两宫太后与外界的联系,若是追究起来,亦可以是掉脑袋的大罪。因此肃顺提出的办法虽然凶狠,终于被众人所接受,只有老实无用的景寿,急得浑身直冒冷汗,自己好端端的一个额驸,被他们拉来充数也就算了,现在又无端卷入了这么一场大逆的案子,真是不知从何说起?
既然定了宗旨,肃顺就开始分派各人的差事,同时决意明天请见两宫,把今天议定的事情,向她们做一个知会。如果她们肯善言善听,也就罢了,如果事有不谐,那就要动武了!
正在这么悄悄商议,一位叫郑锡瀛的军机章京,手里拿着一个奏折的封套,在值芦之外请见。郑锡瀛一向对肃顺巴结得厉害,因此肃顺也不以为意,叫他进来。
“怎么啦?”
“启禀中堂,胜保的兵,已经到了仙浦口。”郑锡瀛愣愣地说,“这是他递上来的折子。”
“什么?”肃顺抢过折子,一把打开,只见黄绫硬裱的折子上,落的是胜保和直隶总督文煜的联衔,而折子正文的九个大字,剜心刺目,映入眼帘。
“恭请皇太后圣躬懿安!”
第六十六章 带刀的人 (二更)()
关卓凡搬了一个马扎,坐在东营马队他的中军帐前,看着图林替他磨刀。这是个手艺活,刀刃跟磨刀石之间的角度,往刀上淋水的多少,用的力度大小,都有讲究。这一手,关卓凡是真不会,心想,看来这个不算是身体记忆。
“爷,”图林用一块帕子将刀身仔细擦干,双手横捧,递到关卓凡眼前,“您瞧瞧。”
关卓凡接过刀,见刀刃被磨得锋利雪亮,就连刀身上“关三卓凡”那四个字,也被擦拭得铮亮。
“张勇——!”他拖长了声音,懒洋洋地喊了一嗓子,就见今天不带训的张千总,火急火燎地从帐子里钻了出来,跑到面前啪的一声站定。
“老总!”
关卓凡将刀横在膝上,轻轻转动,终于将阳光反射到张勇脸上,闪得他双眼一花。
“嘿嘿,老总,今儿兴致不错?”张勇笑着说。
自打昨晚从曹毓英那里听了消息回来,关卓凡的心情确实一直不错。
胜保的钦差行辕,摆在了距行宫五里的地方,由礼部的官员陪着,在大行皇帝的梓宫前,放声嚎啕,直哭得天昏地暗,让整个行宫的人都知道,他胜保来了。
胜保的出现,和那一道联名请安折子,给顾命大臣们带来了极大的压力。从来都是只有给皇上请安,哪有外臣给皇太后上请安折子的规矩?
可胜保偏偏就这么做了!他带来的一千马队,虽然人不多,但相比于热河那些疲弱的禁军来说,仍是一支令人生畏的战力。更重要的,是胜保和文煜所代表的那些旗营旗将的态度,让肃顺终于认识到,自己还没到能够为所欲为的地步。
这样反复掂量下来,不得不将启动的异心暂且压制下来,松开了掐在两宫脖子上的那只手。
“两宫太后也让了一步,”曹毓英对关卓凡说,“以后的折子,两宫只看不说,怎么处置,由顾命大臣定夺。”
“退一步海阔天空,曹大人的计策,好极了。”关卓凡又恢复了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
“逸轩,这里没有外人,你就不用客气了,这一次,以你的功劳最大。”曹毓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年轻人,能韬光隐晦,不居功自傲,很是难得。看不出来,你不声不响的,倒跟小安子交上了朋友。”
关卓凡听得出来,曹毓英虽是夸他,但话里也藏有机锋。论起智计,自然姜还是老的辣,他自问远不能与曹毓英相比。但以穿越的身份成为历史的先知,这种东西,就是十个曹毓英,也是做不到的。
他不愿意多谈这个话题,于是宕开一笔:“也是靠了胜四叔兵行神速。”
“嗯,胜克斋的功劳,将来两宫必有酬谢,”曹毓英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就要看王爷的了。”
恭亲王请谒行宫,是顾命大臣再也无法回绝的一件事。做皇帝的哥哥,生前没能让他见上一面,如果死后都不许人家到灵前一哭,是到哪里都说不过去的一件事。
恭王此来,最重要的事就是想办法面见两宫太后,把彼此之间的意思,好好谈一谈。关卓凡知道,这是没办法通过他和安德海来完成的,就比如两位**老大,最重要的交易,一定是面谈,而绝无可能依靠小弟之间的传话来做最后的定局。
剩下来的事,就该交给我们这些带刀的了。关卓凡想到这里,看看膝上的马刀,又抬头看看张勇,笑笑说道:“你的刀,也该经常磨一磨,别等到要用的时候,使不上劲。”
张勇哗的一声,将腰间的刀抽出半截,倒也算刀光雪亮。他把刀回了鞘,咂着嘴说:“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用上,未必还能再来一股马匪?”上回没赶上对马匪的一仗,让他一直耿耿于怀。
关卓凡做了个手势,让张勇蹲在身边,小声问:“你营里原来那几个军官,现在怎么样?”
张勇见他忽然说起正事,楞了一下,也是小声回道:“其他都还好,就是积兰泰和于炳,一个校尉,一个哨长,我吃不准,不敢打包票。”
关卓凡没说话,手指在冰凉的刀脊上慢慢滑过。
*
*
两宫太后与顾命大臣之间,忽然变得和谐起来,即使是慈禧,也不再对每日送上的奏折发表任何意见。每次顾命大臣将写好的谕旨,拿来向太后“请示”,两位太后也总是痛快的用印,说“你们瞧着办吧”。而对于顾命大臣的辛苦,倒是常有温言嘉慰,隐隐表示出后悔曾经闹僵的意思。
太后是这样的态度,令到顾命大臣们,也不由自主的发生了转变,原来那种大声说话的样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礼制上的恭恭敬敬。这样一来,更显融洽,就连最顽固的肃顺,也觉得这是个值得珍惜的局面,因此做主把两位太后的年例银子,各加了三千两,以作为回报。同时他们对两宫的防范之意,戒备之心,也渐渐转到外面的军务政务上去了。
在这样一团和气的氛围中,和硕恭亲王奕,终于仪从烜赫地来到了热河。
肃顺对恭王的招待,极其用心。他觉得现在自己的脚步已经站稳了,对于宫廷斗争中这个失意的对手,可以展现出最大的宽厚和关怀。于是,恭王虽然预计只住三天,肃顺还是命人将恭王下榻的公馆布置得一丝不苟,异常奢华。
让天下人都看看自己的气度!肃顺这样想。他带着顾命大臣和一班官员,屈尊站在恭王的公馆之外,等到了恭王的车队。
一年不见,执手相问,彼此都是感慨万千。
“六哥!”恭王的眼圈先红了,感情极其真挚的说,“这是怎么说的呢,一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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