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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1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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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位请看——”萨冈开始挥斥方遒,“中国人虽然控制了顺化的越南中央政府,但顺化位于中圻,升龙既入我手,北圻的门户便为我掌控,中圻——包括顺化,就被我们从南、北两个方向夹住了,动弹不得!”

    顿一顿,“中圻如是,北圻之情形,亦好不到哪里去!——北圻地方,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算大!山西、北宁,不论哪一路失守,我军都可长驱而入,若再战不利,他的南大门,可就对法兰西帝国打开了!”

    阿尔诺之外,终于又陆军将领开口了,是第三十五团团长尼格里,语气颇有些困惑:

    “既有升龙事件于前,中国人怎么还是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呢?”

    萨冈立即说道:“问的好!”

    顿一顿,“我想,原因也不复杂,中国人的宣战是被动的,在此之前,他们并没有同法兰西帝国打一场大规模战争的意愿,升龙一役,他们虽然侥幸取胜,事后,却非但没有任何扩大事态的举动,甚至还一声不吭——此即为明证了!”

    “嗯……确实如此。”

    “即便已经宣战了,”萨冈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中国人也还是低估了法兰西帝国的战争意志!更加不了解法兰西帝国强大的动员能力!”

    顿一顿,“他们一定以为,就算法兰西帝国真的要打这场战争,也必然同‘亚罗号’战争一样,逐次投入兵力,战争的规模,将会是逐步升级的。”

    再一顿,“他们万万想不到,法兰西帝国竟然一次过向遥远的东方,投入了三十条作战舰只和超过两万名用以登陆作战的士兵的庞大军力!”

    “不错,”穆勒开口帮腔了,“事实上,非但‘亚罗号’战争是逐步升级的,对越南的战争,也是逐步升级的——一八五六年到一八六二年,断断续续的,打了差不多六年。”

    “是了!”萨冈说道,“我军兵锋之猛、之锐,实是大大出乎中国人的意料!所以,他们只好一退再退了!”

    “越南战场如此,我想,中国沿海战场——嗯,暂时还未变成‘战场’,不过,快了!——亦大致仿佛!我是说,中国的海军、海防,一定也没有做好相关的战争准备!”

    “他们即没有想着在越南大打,又怎么会想着在本土大打呢?”

    包括尼格里在内,不止一位陆军将领微微颔首了:

    好像,确实是这个理儿呀!

    “虽然,”萨冈继续说道,“目下,中国人尚未为这场战争做好足够的准备,可是,这不代表,他们永远做不好这个‘足够的准备’!待中国人做好了相关的战备——当然,即便他们什么准备都做妥当了,我们也有足够的取胜的把握——”

    顿一顿,“可是,无论如何,那不就要多费些手脚了吗?”

    “对!”穆勒说道,“这是一个难得的‘空窗期’!——咱们可得抓住了!”

    “‘空窗期’——”萨冈点头,“嗯,穆勒将军说的好!就是这么回事儿!”

    顿一顿,“我是算过时间的——舰队的‘第二批次’,还要多少天才能到达越南?就到了,也不可能马上编入舰队北上作战——经过了一万几千公里的航行,一定要花相当的功夫,清理船底的附着物、维护船况、修理机械,船上的官兵,也要休整一段时间——这些个时间,我等得起吗?

    再一顿,“或者说,有足够的必要等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我连我自己的“第二批次”都不肯等,难道,要等着同你陆军一起打山西、打北宁?

    最重要的是,我方才说过了,运兵船和“西贡—升龙”分舰队的武力,经已足够,SO,“有足够的必要等吗?”

    还有,萨冈这一大篇儿,也在隐然指责,阿尔诺强拉海军去“水路并进”,是在改变既定的“三个阶段”的“战略规划”,若海军因此而错过“最佳战机”、“空窗期”什么的,以致战况不利;或者,虽然取胜,但损失过大——

    请问,这个责任,是不是你阿尔诺将军来负呢?

    一念及此,阿尔诺立即压力山大。

    “萨冈将军所言,”阿尔诺慢吞吞的说道,“很有道理;可是,另有一层,似乎亦不能不虑——”

    顿一顿,“我当然是不懂海军的,不过,无论如何,到底也晓得,运兵和作战,是两回事情——后者的难度,不是前者可比的!指挥、组织、协调二十五条武装船只编队作战,‘远东第一军’里,可没有这样的人才啊!”

    再一顿,“当然,‘西贡—升龙’分舰队的布鲁诺中校,是非常出色的指挥官,不过,到底,呃——”

    打住。

    到底只是一个中校,指挥一支小小的“西贡—升龙”分舰队,都有些赶鸭子上架的味道了,何况加多整整二十五条运兵船?

    “阿尔诺将军所虑甚是!”萨冈立即说道,“我以为,这副重担,除了穆勒将军,再没有第二个人挑的起了!”

    微微一顿,“而穆勒将军之本职为西贡海军司令,人地两宜,统管北圻战事之水上力量,真正再合适不过了!”

    啊?

    陆军诸将一起愕然,穆勒本人,更是瞠目结舌。

    阿尔诺看了穆勒一眼,尬笑一声,“可是,穆勒将军要兼领‘北京—东京’舰队的第二分舰队的呀!”

    “这个……”

    萨冈沉吟了一下,“第二分舰队嘛……暂时请孤拔上校护署吧!”

    说罢,转向穆勒,“穆勒将军,你看,‘西贡—升龙’分舰队和运兵船队加在一起,足足有三十条船!孤拔到底还年轻,经验有限,这个担子,他是无论如何挑不起的呀!”

    穆勒脑中一片混乱,不晓得该怎么答话才好?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我他娘的这不是被踢出了“北京—东京”舰队了吗?

    萨冈转向阿尔诺,“穆勒将军并无异议,我看,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吧!”

    阿尔诺看看穆勒,再看看萨冈,再次尬笑一声:

    “好吧,那就这样定下来了吧!”

    *

第六章 辅政王的宽恩厚典() 
    北京,朝内北小街。

    “赵先生请!”门上微微躬身,同时将手一让,“王爷在书房等着您呐!”

    赵烈文大大一愣,“书房?”

    “是啊!”

    赵烈文晓得,只有最亲信的、与共机密的客人,辅政王才会在书房延见,其余的,哪怕位份再高——即便是亲王,辅政王也只会在花厅一类地方延见。

    论位份,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知府;论亲疏,更是从未单独觐见过辅政王,居然?!——

    还有,之前投贴的时候,门上称自己为“赵老爷”——知府五品官儿,还没有资格被称为“大人”——现在,改口为“赵先生”了。

    “老爷”的含义,简单明确;“先生”的含义,可就广了。

    于辅政王,王府的西席,固然可称“先生”,他本人的师傅,乃至他老婆——呃,皇帝——的师傅,“帝师”,亦可称为“先生”。

    还有一种情形,无关师弟关系,只是为了表示特别的尊崇,亦可“称先生而不名”。

    第一次单独觐见辅政王,赵烈文本来就有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这一来,想的愈加多了,心跳也愈加快了。

    作为直隶总督的首席幕僚,每隔一、两个月,赵烈文就要进一次京,京畿在直隶境内,公务上,直隶总府衙门和军机处、六部以及中央其他部门,交集很多,总督不奉旨不能进京,很多时候,许多公务就归赵烈文出面接洽、沟通了。

    不过,赵烈文的位份太低,并没有资格直接向辅政王报告公务,这一回,他是以曾国藩的信使的身份受到辅政王的接见的——曾国藩给辅政王写了封亲笔信,由赵烈文代为“面呈”。

    不论信的内容是什么,关键是这“亲笔”二字,分量不同——曾国藩苦于眼疾,已久不亲操案牍了,奏章、信件,都是由幕僚代笔,实在不宜幕僚代笔的,譬如家信,就由随侍在身边的次子纪泽代笔。

    当然,如果仅仅是递一封信的话,折差和提塘官就可以办差了,并不必劳动首席幕僚出马,则一定是因为仅靠翰墨,尚“言不尽意”,另有“言外之意”,需要赵惠甫当面向辅政王回禀的。

    一进“霁心轩”的院门,就看见辅政王站在滴水檐下,负手而立。

    啊?

    赵烈文心中“怦”一大跳,辅政王这是——

    呃,出屋子来透透气儿?还是在……“立候”?

    若是后者——这可是亲贵大员才有的待遇啊!

    而且,还得是第一等的亲贵大员!

    不暇细想,赶紧趋步上前,甩下马蹄袖,朗声报名,然后,下跪,磕头。

    关卓凡伸手,虚扶了一扶,微笑说道,“惠甫,请起!”

    待赵烈文站起身来,关卓凡用微带埋怨的口吻说道,“哎,忘了交代,叫你穿便服过来了!这——”

    这当然是客气,以赵烈文的位份,觐见辅政王,绝没有“便服相见”的道理。

    然而——

    “来人!伺候赵先生更衣!”

    啊?

    赵烈文赶紧说道,“烈文惶恐,万不敢当!”

    “有什么‘敢当’不‘敢当’的?”关卓凡说道,“书房里头,一身朝珠袍褂的,你不别扭?——我还别扭呢!”

    “呃……”

    顿一顿,赵烈文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是,王爷的恩典,我实在没法儿领——我没有带衣包……”

    因为没有“便服相见”的道理,所以自然就未带衣包了。

    “晓得你没带衣包——”关卓凡一笑,“不妨事!你没有,我有嘛!”

    啊?什么意思?

    “咱们俩的身高差不多,肥瘦也相若,”关卓凡继续说道,“我的衣服,你一定穿的了的!”

    赵烈文的脑中,微微的“嗡”了一声。

    “只不过不是新的——”关卓凡含笑说道,“唉,没法子,已经有日子没人给我做新衣裳了!”

    微微一顿,“不过,都浆洗的干干净净——你别嫌弃!”

    赵烈文的嘴唇有些哆嗦了,“王爷……”

    “好了,就这样吧!”关卓凡说道,“我在书房里头等你!”

    说罢,转身进屋了。

    赵烈文脑中一片混乱。

    “只不过不是新的”、“浆洗的干干净净”……

    这——

    这其实比新的更加贵重啊!——贵重多了啊!

    这是——

    “解衣衣我”啊!

    赵烈文在两个侍女的服侍下更衣,他心情激荡而手脚僵硬,而且,由始至终,目光一直不敢落在两个美貌少女的身上——这个季节,北京的天气明明凉爽的很,可是,半盏茶的光景,赵烈文却窘出了一身的汗。

    更衣毕,侍女请赵先生移步穿衣镜前,赵烈文一看,小吓一跳:自己的脸,怎么那么红?

    他暗暗的吸了口气:镇定,镇定。

    进入书房,侍女打起门帘,赵烈文跨过门槛,一抬头,见辅政王正站在一排极高大的书架前,赶紧上前,请下安去,谢过王爷的“衣我”的恩典。

    关卓凡将手中的书放回书架,在一张梳化椅上坐了下去,然后,“惠甫,坐吧!”

    本来,以赵烈文的位份,回辅政王的话,是一定要“立回”的,不过,既然王爷的衣服都穿在身上了,再拿站啊、坐啊什么的客气,就未免太矫情了,于是,赵烈文说了句“谢王爷赐坐”,便在一旁的椅子上斜签着身子坐了下来。

    “对了,惠甫,”关卓凡微笑说道,“我想起个事儿来,方才,我有句话,可是说错了——‘已经有日子没人给我做新衣裳了’,云云。”

    微微一顿,“哎,这句话,你可千万别给我漏了出去啊?”

    关卓凡的语气,是半开玩笑的,不过,赵烈文可不敢当成是玩笑话,立即俯一俯首,说道,“烈文万万不敢!”

    “不然的话,”关卓凡继续用玩笑的语气说道,“朝内北小街这儿,小苏州胡同那儿,还有颐和园的谐趣园那儿——唉,只怕都得有人胡思乱想了!这几处,不论哪一处,我都是得罪不起的呀!”

    微微一顿,“我也难——惠甫,你懂的!”

    “啊?啊,是,是!”

    赵烈文想不到第一次“独对”,辅政王就把玩笑开到了这个份儿上,可是,辅政王可以和他说笑话儿,他可不敢自认有跟辅政王说笑话儿的资格,于是,既不能不庄容以对,又不能不露出一点儿“会心”的笑意以示附和,这个表情,不免就做的很辛苦了:

    “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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