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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11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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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顿,“目下,那个兆祺,说不定已经醒过来了——只要人没大事儿,小孩子吵嘴打架,寻常之事,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处分的。”

    可是,如果人醒不过来呢?

    “我不是为这个孽障忧心!”明氏的话里,带着哭声,“这样不懂事儿的一个混球,死也好、活也好,有什么相干?我是……我是……对不住王爷!”

    这个王爷,自然不是眼前的睿王爷,而是正在“视察防务”的轩王爷。

    “王爷在外头,”明氏且哭且说,“忙国事,忙军务,眼下又是跟法国人见仗的紧要时候,家里头却出了这样一件糟心事儿!我是怎么替他管的家?我是怎么教的孩子?我……我还怎么有脸见他?”

    滞了一滞,“我真是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睿王赶紧说道,“你呢,更不能生什么拙主意!”

    顿了顿,“还是那句话——小孩子吵嘴打架,不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儿!你说,小孩子吵嘴打架,难道还挑时候不成?气性上来了,管不住自己了——没什么稀奇的!我小时候,闯过比这大的多的祸呢!唉,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着,捋了捋胡子,“呵呵”一笑。

    明氏的嘴角,微微的抽动了一下,不晓得算不算笑?

    “还有,”睿王微微压低了声音,“这个事儿,到底是对方先挑起来的,对方的责任,摆在前头!咱们这儿,是那个……嗯,‘受激不过’!这一层,拟处分的时候,是一定要考虑进去的!”

    明氏不说话,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来,深深的福了下去,低声说道:“那……就一切拜托王爷了。”

    睿王赶紧伸手虚扶了一下,“请起!请起!咱们自己人,不必这个样子!”

    待明氏坐了回去,睿王沉吟了一下,说道:“这个事情,你看看……家里要不要给逸轩拍个电报?他现在应该到了广州——”

    顿了顿,“我呢,也会另给他一个电报的——你放心,这件事情,第一,还要调查,没那么快就有处分下来的;第二,一定要先看逸轩的意思,然后……再说。”

    “我……我是真没脸跟他说这个事儿……”

    “唉,”睿王说道,“一码儿归一码儿!”

    顿了顿,“再者说了,逸轩是什么人?这件事情,对你来说,觉得天要塌了;可是,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所以,你别替他瞎操心了!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可别不好意思开口!”

    “这……是……”

    过了片刻,见明氏没有更多的话说,睿王试探着问道,“那……小虎这孩子,我就先带走了?”

    明氏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低低的说了声,“好。”

    睿王大松一口气,正想说话,明氏又说话了,哭腔又出来了,“王爷,宗人府那个‘空房子’……”

    “你放心!”睿王赶紧用很轻松的口吻说道,“宗人府的‘空房子’,没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怕!比起刑部的‘火房’,还要好一些!更不是什么天牢!”

    刑部的“火房”,不是正式的牢房,犯了事的大臣,定罪之前,都关在“火房”,起居待承,都还过得去的。

    明氏轻轻的“嗯”了一声。

    “其实,”睿王说道,“进了宗人府的‘空房子’,过的好不好,不还是看圣眷如何?——再说,有我这个宗令呢!所以,不论从那一头儿,你都尽管放心,断不会叫小虎这孩子吃亏的!”

    “我真不晓得该怎么谢王爷……”

    “唉,自己人,不说这个,不说这个!”

    “那……我就叫人把他带出来了?”

    “好,好!”

    终于见到马骥的面儿了。

    这个孩子,生的十分清秀,可是满脸的倔强,眉宇之间,更有一股隐约的戾气,明氏叫他给睿王行礼,他跪是跪了,却一声儿也不吭。

    当然,也没法子正经行礼——两条胳膊都绑在背后呢。

    睿王心里说,这样的一个年纪,这样的一个面相,这样的一个身份,这个马骥,可算是那种最不好相与的“人犯”了!

    *

第二四零章 咱这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请了一个少爷回来嘛!() 
宗人府。

    关马骥的“空房”,颇为轩敞,只是墙灰剥落,露出了不少墙砖,看上去,显得颇为破败。

    不过,内务府的“空房”,都是这个样子——宗人府的规矩,“空房”只要还能用,就不修葺,不然的话,岂非叫人犯们住的太舒服了些?

    马骥的这一间,已经算是齐整的了。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茅草——整个地面都铺满了;西墙根儿下,摊着一张草席。

    看上去徒四壁立,一无长物,然而,已经是非常特殊的照顾了。

    不止指草席,更是指茅草——如果进“空房”的是个普通闲散宗室,不是大冬天的,茅草是一定没有的,席子有没有,也得看人情,反正,现在春暖花开,就算是睡在冷砖地上,也不见得就冻死你了。

    至于“倒春寒”什么的,就没有人搭理你了。

    整个地面都铺满了茅草,更是前所未有的——当初关奕譞的“空房”,地上的茅草的面积,也不过只一张床铺的大小——只是给你睡觉用。

    整个“空房”,都铺满茅草,除了抵御寒气侵体之外,还有一个重要作用——遮住地面上那些暗红的斑点、斑块。

    那都是之前的诸位“房客”留下的血迹。

    而且,宗人府的每一间“空房”,都是这个样子——地面、墙根儿,血迹斑斑。

    宗人府未设专门的刑室,对于“房客”来说,“空房”既是圈禁场所,也是受刑场所。

    而受刑,又分成两种。

    一种是法定的——板责,罪行轻重不同,板责数目不等——这是载之于律的。

    另一种,就是拷掠了。

    若“房客”的供状不敷上意,口风又比较紧,那就不能不受捶楚之苦了。

    这一层,宗人府和内务府的慎刑司,乃至刑部的天牢,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残酷的政治斗争的失败者,沦为阶下囚之后,悲惨的命运,都是相似的,不管你是不是“天潢贵胄、凤子龙孙”——统统都一样。

    如果说宗人府和慎刑司、刑部有什么不同,那就是慎刑司、刑部用刑拷掠,是合法的;宗人府用刑拷掠,就比较“灰色”了。

    不过,慎刑司、刑部用刑不当,是有人追究的;宗人府用刑不当,是没有人追究的。

    事实上,即便不直接上刑,宗人府的积年老吏们,也有许多法子,整的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雍正朝的胤禩、胤禟,就是这样被折磨至死的。

    遮住地面上的斑斑血迹,可以很大程度上降低“房客”的恐惧感、紧张感。

    可谓非常之“贴心”了。

    还有,前脚马骥进了“空房”,后脚朝内北小街的铺盖、用具就送到了,从被褥到碗筷,一样不缺。

    府丞宋声桓——这位在奕譞入住“空房”的时候是出过场的——亲自带人将马骥安顿好了,然后来见睿王。

    一进签押房的门,宋声桓就感叹着说道:“王爷,这孩子不得了!”

    睿王放下手中的湘妃竹烟袋,“怎么?”

    “别的人进‘空房’,”宋声桓皱着眉,“两条腿都打着战,甚至全身发抖——包括王爵,譬如端华、载垣、奕譞——无一例外!这个马骥,却是一双眼睛骨碌碌的转,放着贼亮贼亮的光——”

    微微一顿,“那个倔强桀骜的劲儿,这么多年来,我的印象中,也就肃顺能和他比了!——他还只是个孩子!还不是什么正经宗室!”

    睿王叹了口气,“这一层,我也发觉了——他若不是这样子的人,也做不出那样子的事儿啊!”

    “王爷,”宋声桓微微压低了声音,“咱这不是……自个儿给自个儿请了一个少爷回来嘛!”

    “唉!”睿王微微苦笑,“这个少爷,不能不请啊!”

    顿一顿,又叹一口气,“少爷不少爷的,倒还没有什么……”

    话没说完,外头脚步声响起,华祥匆匆的进来了,还是那副气喘吁吁的样子,不过,却是一脸的兴奋:

    “王爷,好消息!好消息!”

    “嗯?”

    “那个兆祺,醒过来了!”

    睿王、宋声桓都不由轻轻“哦”了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惊喜。

    果然是好消息!

    “太医怎么说?”睿王眼睛发亮,“是不是……死不了了?”

    “应该是!”

    顿一顿,华祥继续说道,“不过,一年半载的,未必下的了床——”

    再一顿,压低了声音,“而且,这儿——这下半辈子,恐怕够呛喽!”

    一边儿说着,一边儿拿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这是说,这个兆祺,伤愈之后,可能呆傻。

    睿王不说话。

    宋声桓微微摇头,说道:“老华,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去理他——下半辈子什么的,现在说,太早了!”

    华祥会意,连连点头,“对,对!言之过早,言之过早!”

    “人既没死,”宋声桓看向睿王,“王爷,咱们就好办事儿了!”

    “嗯!”睿王缓缓点头,“说说看吧,这个事儿,该怎么办才好?”

    宋声桓刚想张嘴,华祥轻轻“哦”了一声,说道:“还有——我差点儿忘了——嗯,也算是好消息!”

    说着,伸手入怀,掏出一叠纸来,双手递给睿王,“王爷,这是咸安宫的师傅和学生写的事由——彼此对照,兆祺同征善、承善是怎么吵起来的,马骥又是怎么动起手来的,就很清楚了!”

    睿王接过,一张张细看。

    看过了,递给宋声桓,冷笑着说道,“你看看吧!——真正叫‘自作孽’!”

    宋声桓看的速度,比睿王快多了,看过之后,抬起头,皱着眉笑道:“唉!这些话,简直没有法子写进卷宗里!更没法子上渎天听!”

    顿一顿,“这个兆祺!单是一句‘两个娘’云云的,就足以送他一个‘忤逆’了!”

    “‘两个娘’云云”,是这样子说的:

    “你们那两个娘,在外头卖*!一张床上伺候男人!一个裹几巴,一个舔腚眼子!一个在前头蹶屁股,一个在后头推屁股!嘿,打量着哪个不知道啊?”

    此话一出,征善、承善两兄弟气得浑身发抖,承善年纪小,憋不住,放声大哭。

    马骥和兆祺的座位,既不是同一排,也不是同一列,隔着好几张书桌,兆祺对着征善、承善骂骂咧咧的时候,他也一直没有说话;承善哭声一起,马骥突然一跃而起,跳上身旁的书桌,然后一个大跨步,就到了兆祺的书桌上,手中砚台高高扬起,照着兆祺的脑袋狠狠的砸了下去。

    这也就是兆祺下意识的往后仰了一下头,砚台砸中了额角;若没有这个闪避的动作,马骥的这一击,将直接命中兆祺头顶百会穴的位置,如是,以致砚台碎裂之力道,兆祺的这一觉,是一定醒不过来的了。

    “我就奇怪了,”睿王说道,“奎椿那个人,给人的感觉,一向老实不过的,怎么养出了这样的一个儿子来呢?”

    这一层,华祥却是晓得里就的,“王爷,就是因为他太老实了!”

    顿一顿,“奎椿老实,他那个老婆可不老实!椿大奶奶,那是多泼辣的一个人?奎椿的惧内,那是出了名的!”

    再一顿,“兆祺于奎椿夫妻,算是中年得子,椿大奶奶宠这个儿子,宠的不得了,奎椿又怕老婆,所以,根本就管不住这个儿子!时候一长,这个兆祺,就骄纵的没边儿了!”

    宋声桓补充,“还有,兆祺是刚刚入学的,肃顺两个孩子是个什么状况,他们和马骥又是个什么关系,兆祺其实并不晓得。”

    “对!”华祥说道,“其实,征善、承善刚入学的时候,学生们对他们哥儿俩,冷嘲热讽的也很多,可是,自从马骥替征善、承善出头之后,就没有人再敢欺负他们俩了。”

    顿了顿,“兆祺确是吃了不明白状况的亏。”

    “嗯,”睿王慢吞吞的说道,“怎么说也是他自作自受……不过,奎椿的这个老婆,说不定……不大不小是个麻烦呢。”

    *

第二四一章 最狠、最毒() 
“奎椿这个人,”华祥说道,“怕老婆是怕老婆,不过,大约更怕……嘿嘿!所以,卑职以为,大关节上,奎椿并不见得会犯糊涂,叫他把朝内北小街往死里得罪他不敢的!”

    “他不敢,”睿王说道,“他老婆未必不敢!有时候,女人家昏了头,是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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