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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10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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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顿一顿,“知览地方的茶女,风情万种,我挑选一名容色出众者,为阁下‘伴游’,如何?哈哈哈!”
如果平日,对于大久保利通的“美意”,皮埃尔一定两眼放光,然而这一回,他却微微皱起了眉头,“怎么?现在还不能‘定论’吗?”
“呃……当然了!”大久保利通说道,“此何等样事?关乎敝藩乃至全日本之前途——甚至生死存亡!自然要谋定后动啊!”
微微一顿,“别的不说,总得先向藩主禀报,听取指示,才好定进止啊!”
皮埃尔微微冷笑,“大久保先生太谦了!谁不晓得,在萨摩藩,大久保利通一言九鼎,就是藩主父子——”
话没说完,就叫大久保利通打断了,“不能这么说!没有什么‘一言九鼎’!本人为藩主后见识拔于微末,感激涕零,只知精白赤心,贡献刍荛,何所取舍,自然皆凭藩主后见一言而决!”
所谓“藩主后见”,指的是藩主岛津忠义的生父岛津久光,“后见”为“监护人”之意,在萨摩藩,岛津忠义不过一个名义上的藩主,大权全在乃父之手。
“再者说了,”大久保利通继续说道,“藩臣之中,鄙人之上,还有家老小松带刀——鄙人亦不能随便僭越啊!”
皮埃尔的脸色,不大好看了,“小松带刀?——小松君性格平和,与人无争,藩政大计所出,还不是大久保君说什么,就是什么?”
“唉!”大久保利通连连摇手,“不能这么说!不能这么说!小松家老德高望重,素来为藩众——也包括我——所敬服的!”
“德高望重?”皮埃尔微微一哂,“小松家老不过三十来岁,听大久保君的话,还以为他七老八十呢!”
“德高不在年高,望重亦……”
“也罢了!”这一回,是皮埃尔打断大久保利通的话,他转向一直没说话的西乡从道,“西乡君又怎么说呢?”
西乡从道嗫嚅了一下,没说出什么来——他虽然年轻气盛,可进止还是有分寸的,在外人面前,藩政大事的表态,绝不能抢在大久保利通的里头。
见西乡从道不说话,皮埃尔冷笑,“西乡君看来是唯大久保君马首是瞻了!嗯,‘海军兴隆用挂’、‘步兵总监’本来各司其职,西乡君却惟大久保君之命是从——嘿嘿,大久保君,你还说你不是‘一言九鼎’?”
客人如是说,主人很尴尬,大久保利通还好,西乡从道浓眉一竖,面上隐现怒色。
“道路传闻,”皮埃尔继续冷笑,“西乡君的哥哥,乃为中国的辅政王所害——怎么,西乡君,‘国仇’不记得也就罢了,连这‘家恨’,也忘了不成?”
西乡从道的脸,“刷”的一下,涨得通红,“砰”一声,他猛一掌拍在几案上,厉声喝道:“你说什么?!”
*
第一九七章 鬼畜!()
一“怎么?”皮埃尔并没有被西乡从道唬到,冷笑着说道,“难道坊间传闻不实?西乡君的哥哥,其实并未为关亲王所害?可是,据我所知,这个传闻的始作俑者,好像就是西乡君自己啊!自己说过的话,不能说忘就忘了吧!”
西乡从道大怒,“腾”的站起身来,一只手戟指喝道:“你!——”另一只手,本能的就去腰间摸刀。
大久保利通大喝:“西乡君!”
西乡从道的手,虚悬在刀柄上方,微微颤抖,眼中的怒火,直要喷了出来,不过,这个摸刀的动作,终究是停了下来,手没有真的按到刀柄之上。
大久保利通低沉着嗓子,“西乡君——请你坐下。”
西乡从道咬了咬牙,“呼——”吐出一口闷气,然后“噗通”一声,坐了回去,胸膛不住起伏,恶狠狠的瞪着皮埃尔,脸上还是一副要扑上去将他生吞活剥了的表情。
“领事阁下,”大久保利通冷冷说道,“我们对法兰西帝国,一向抱有敬意,对你本人——亦敬你是客!不过,也请你自重!——客人也得有个客人的样子!不然的话,只好请你打道回府了!”
皮埃尔轻轻“哼”了一声,过了一小会儿,淡淡的说道:“好吧,算我失言——‘家仇’什么的,我收回——”
顿了顿,“不过,‘国恨’二字,我可不会收回!拿贵国的话说,所谓‘春秋责备贤者’,我的话就算重一点,也是为萨摩好,为二君好——”
大久保利通颇为意外:这个法兰西鬼畜,居然连“春秋之法,责备贤者”的说法都晓得了?不过,这其实不能算是“贵国的话”。
“大久保君、西乡君!”皮埃尔继续说道,“你们二位,都是勤王志士,我想,对于一八六五年——元治元年秋的‘若狭湾之变’,二君每一思及,就该痛彻心肺吧!”
日本仿佛中国明朝之前,动不动就改元,一个天皇有好几个年号,“元治”是孝明天皇的最后一个年号,这一年,即一八六五年,中国介入“第二次长州征伐”,倒幕、挺幕二派矛盾激化,“公武合体”的中间道路走到尽头,倒幕派公卿毒弑支持“公武合体”的孝明天皇,太子睦仁继位,是为明治天皇。
年轻的天皇还没来得及为自己取第一个年号,就发生了“乾门之变”,倒幕派联合萨摩藩,争夺“御所”——皇宫的控制权。
得到消息,轩军即向京都进发,萨摩藩见势不妙,赶紧脚底抹油,跑路之前,策划了关卓凡斥为“大伤天和”的“宫之焚”,倒幕派裹挟天皇、皇太后、皇太妃、皇姑等人“出狩”,汇合长州藩的残兵败将,北上虾夷地——北海道,意图“再造乾坤”,终于在越前藩的若狭湾,被中美联合舰队截住,乃有天皇一行四船尽没的“若狭湾之变”。
其后,和宫内亲王继位,是为和樱天皇,改元“交泰”——留意,当年就改,而不是像中国那样,登基第二年元旦开始,才算正式改元。
因此,一八六五年的日本,有两个年号——一个“元治”,一个“交泰”,“若狭湾之变”的时候,还是“元治”,法兰西鬼畜对于日本年号的使用,还是很准确滴。
略可惜的是,明治天皇挂的太快了,不然的话,日本的一八六五年,就会有三个年号了——多好玩儿呀!
听到“若狭湾”三个字,大久保利通的目光,微微一跳,西乡从道的神情,就更加的异样了。
当然,“痛彻心肺”是谈不上的,“勤王志士”不假,可是,日本的“勤王志士”,说到底,“勤”的是日本这个国家,不是具体哪个皇帝,必要的话,“勤”掉一个皇帝,换过另一个皇帝,不在话下——就像他们对待孝明天皇那样。
“不晓得去年还是前年,”皮埃尔说道,“有一首歌子,从中部地方流传开来,传到了近畿地方、中国地方,名字叫做若狭湾啊若狭湾,不晓得二位听过没有?”
越前藩——即“若狭湾之变”的发生地——属于“中部地方”,京都属于“近畿地方”,长州藩属于“中国地方”。
未等大久保利通和西乡从道答话,皮埃尔便扯开嗓子,大声唱了起来:
“若狭湾啊若狭湾,海水浑浊啦,河豚游走啦!
若狭湾啊若狭湾,水晶滨的沙滩不声响啦!
若狭湾啊若狭湾,太郎忘记怎么翻跟斗捕鱼啦!
若狭湾啊若狭湾,次郎你跑到哪里去了呀!”
皮埃尔的这条嗓子,浑厚高亢,是可以唱歌剧的,这一支悲歌慷慨,简直比日本人还要日本人,聆者入耳,浑身起栗,可是,客人既不再做“人身攻击”,做主人的,就不好打断客人的“雅兴”,只能默默忍受,这份尴尬,也不必说了。
西乡从道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然而,这一回,他却无法发作。
大久保利通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了。
歌罢,皮埃尔说道,“有人说,明治天皇为孝明天皇次子,歌中的‘次郎’,说的就是这位迄今还‘龙潜’在若狭湾底的少年皇帝——二君以为然否?”
“龙潜”二字,极其讽刺,可是,仔细一想,竟是异乎寻常的“合式”!
大久保利通和西乡从道都不说话,屋子里,一时变的十分安静,西乡从道强自压抑的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先说话的,还是皮埃尔,“‘若狭湾之变’,我作为一个外国人,犹为之嗔目扼腕!二君素来以勤王为己任,自然更是目眦尽裂了!既如此嘿嘿,二君,君父之仇未报,为人臣者,未可高枕安卧啊!”
眼见西乡从道就要发作,大久保利通先开口了,声音冷冷的,“皮埃尔先生为君父谋,尽心竭力,无所不至,鄙人实在佩服的很!不过,不比皮埃尔先生出身豪富,西乡君和我,打小就是吃苦受累的命,‘高枕安卧’的好事儿,什么时候也轮不到我们两个!”
大久保利通话中的“君父”和皮埃尔话中的“君父”,可不是同一人,皮埃尔是法国人,他的“君父”,自然是法国皇帝,不是日本皇帝,所以,皮埃尔话中的“君父”,是日本天皇,大久保利通话中的“君父”,倒是法国皇帝——大久保利通如是说,是讥讽皮埃尔的义正辞严、悲歌慷慨,其实根本不是为了日本,而全是为了法国。
皮埃尔正要反唇相讥,大久保利通已继续说了下去,“这样吧,今天的时辰,也不算早了,此事如欲早些定议,就要早些开议,敝藩用事者甚多,人多口杂,一、两轮会议,未必就能定议,一切宜早不宜迟,所以——嗯,我也不就不虚留阁下了!”
微微一顿,“公馆已经备好,其余事项,譬如‘泡汤’、‘伴游’,都会有专人侍候,一切不劳阁下操心!”
说罢,站起身来。
西乡从道也跟着站了起来。
这就是“逐客”了,皮埃尔虽然还悻悻的,可也不能坐着不动了,他站起身来,说道:“既如此,我就静候佳音了——”
顿了一顿,“不过,我还是要再强调一次——法、萨双方,如欲合作,打击‘庆记’,就是必要条件,不然不足以伤中国之筋骨!别的都可以商量,唯有这一点,我方坚持不变,不容谈判!”
大久保利通心中暗骂:还没开始正经谈判呢,你他娘的就“不容谈判”?鬼畜果然是鬼畜!
脸上不动声色,“贵方的立场,鄙人已尽数了解了,一切都将如实向藩主禀报,不会有所遗漏——请放心吧!”
“对于打击‘庆记’,”皮埃尔皮笑肉不笑的,“大久保君似乎颇有顾虑,是否因为嗯,贵藩同‘庆记’,也有生意来往的缘故?特别是借贷方面?照我看,打击‘庆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庆记’倒了,贵藩在‘庆记’那里的债务,不就统统一笔勾销了吗?”
微微一顿,“这,也算是师贵藩前贤的故智啊!哈哈!”
这位“贵藩前贤”,自然就是上一章提到的调所广乡了,不过,这个“故智”,可一不可再,是“师”不得的。
调所广乡赖账,是迫不得已,不赖账,萨摩藩连气儿都喘不过来,何奢谈什么改革发展?如今情形,迥非当初,萨摩藩财政健全,蒸蒸日上,根本没有赖账的必要。
“信用”这个东西,对于商人重要,对于政府,同样重要。
大久保利通面无表情,“皮埃尔先生很有想象力——好意心领了。”
“我以为,”皮埃尔愈说愈来劲儿,“这个‘故智’,不必止于调所家老,大浦夫人的‘故智’,咱们也是可以‘师’的嘛!大浦庆是怎么从一个普通的商人,变成前无古人的第一豪商的?还不是抢了白石先生的产业,由此坐大,一发不可收拾?”
顿了顿,“咱们就来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若将‘庆记’收入囊中,贵藩自然实力大涨,如虎添翼!此岂非美事一件乎?”
大久保利通心中暗骂:他娘的,我就是赶不走你,是吧?
正要出声,皮埃尔说道:“好了,言尽于此,告辞!”
说罢,微鞠一躬,转身便走。
大久保利通刚刚舒了口气,皮埃尔就站住了,转过身来,面上泛起一丝古怪的笑容,“我还听到另一个‘道路传闻’,不晓得该讲不该讲?——哦,不关西乡君的事情。”
大久保利通只好说道:“请说。”
“我听说,”皮埃尔说道,“贵国‘今上’的‘西向就学’,颇有人拟之为中国宋朝徽、钦二帝‘北狩’的”
大久保利通的脸色,立即就变的很难看了。
“哦,我说的‘道路传闻’,倒不是指这个,嗯,这么回事儿——有人说,这位女天皇,在中国的日子,过的不算太好,别的也就罢了,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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