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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10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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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了一顿,“你们且瞧好,法国人褪了炮衣,拔了火门,胡大利那儿,一定比咱们还着急呢!”

    话音刚落,曹志新喊了起来,“哎,快看!那是不是胡大利的马车?”

    梁小山、王师爷定睛细看,果然,远远儿的,一架“亨斯美”马车驶入了码头,就在两条法国兵舰旁边停了下来。

    梁小山急不可待,“望远镜,望远镜!”

    曹志新只好先将望远镜递给了梁小山。

    一个礼帽西服的男人从马车上下来了。

    梁小山一边儿调整着旋钮,一边儿“啊哈”了一声,“就是胡大利!哎,我说胡税务司啊,你怎么比我想的还要着急呢?这也忒不矜持了吧?哈哈哈!”

    *

    一进入舰长室,胡大利便亢声说道:“中校!贵舰队除下炮衣,打开火门,是何用意?”

    汪达尔中校的年纪,还不到四十岁,却已彻底的谢了顶,加上舰长室光线昏暗,一眼看过去,于思满面的他,比实际年龄大了十岁不止。

    “是何用意?”汪达尔阴侧侧的目光,从鹰钩鼻子上方射了过来,“税务司阁下,您何必又明知故问?”

    “中校!”胡大利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气急败坏了,“此举非但无益问题之解决,还将破坏迄今为止我的和平努力的成果!”

    “税务司阁下,”汪达尔说道,“我感谢您的往来奔走,不过,您确定您的‘和平努力’有什么‘成果’?”

    “当然!”胡大利说道,“基隆官方已经发布了‘告示’!我已经派人通知了贵方!难道,您没有看到不成?那就是我的和平努力的成果!”

    “很遗憾,”汪达尔说道,“税务司阁下,我的理解和您的刚好相反我认为,那恰恰是您的‘和平努力’失败的证明!”

    “中校!没有人可以赢得全世界!那个告示,其实是间接承认,某些方面,基隆也是有过错的!这就是让步了!中国人既然已经后退了一步,你也该拿出解决问题的灵活态度来!各自后退一步,问题才能得到真正的解决!”

    “中国人确实后退了一小步,可是,我若就此接受下来,我后退的,就不是一小步,而是十大步了!”

    胡大利暗骂:***!这个口吻,怎么跟梁小山如出一辙?

    “中校,”他忍着气说道,“中国人不可能做更多的让步了!尤其不可能就你的随员‘受辱’一事道歉!事实上,你、我都清楚,您的‘随员’的‘游历’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中国人更加心知肚明!”

    微微一顿,“在‘升龙事件’的大背景下,在如此敏感的时候,基隆方面怎么能够不对贵国人员的异常行为,提高警惕?又怎么可能为自己的合理的防范措施道歉?太不现实了!”

    “也是最现实的,还是大炮!税务司阁下,既然你认为该说的都说了,那么,接下来的话,就交给大炮来说罢!不然,我怕中国人听不懂!”

    胡大利目光一跳,冷笑着说道:“中校!不是贵舰队才有大炮的!我虽然不是军人,可也看的出来,基隆三个炮台,任何一门大炮,口径都比贵舰队最大的大炮还要大!你确定你的大炮说的话,中国人真的听得懂?”

    汪达尔也是目光一跳,“炮台是死的,我的军舰是活的!只要我的战术足够合理、巧妙,我依旧可以击毁他的炮台!”

    胡大利再次冷笑,“我倒很想见识见识,您的战术,有多么合理?多么巧妙?这么说吧,如果是旧的基隆炮台,我相信,您确实有能力将其摧毁旧炮台既不牢固,设置也不合理,炮也是又旧又小;可是,新炮台就不同了!”

    顿了顿,“新炮台是国防军高层主持设计的!其中还有英国和普鲁士专家的参与!以我这个外行人的眼光看去,三个炮台共同形成了交叉火网,没有留下任何的射击死角,加上新的大口径的大炮中校,这个仗,您打不赢!”

    汪达尔目光阴沉,“怎么?新炮台的设计,还有普鲁士人的事儿?”

    “当然!”胡大利说道,“这批大炮,不是英国的大炮,而是普鲁士的大炮,自然有普鲁士人的事儿了!”

    “如果这批炮,是贵国的出品,也就罢了,是普鲁士的嘛……哼!”

    汪达尔的话,虽然对普鲁士的出品意示不屑,可是,话风已经有所松动,胡大利心中一喜,正待接口,汪达尔已经说了下去:

    “我很好奇,基隆小小一个港口,看不出有什么真正的战略价值,中国人何以下这么大的气力经营防务呢?”

    胡大利心想,倒不能不和你“推心置腹”一番,不然,一天吓不走你,我的税务司的位子,就一天不稳当。

    “基隆有煤啊!”他用很恳切的语气说道,“目下,中国只有两个大型的现代化的煤矿,一个在开平,另一个,就是基隆了!”

    顿了顿,“中国富集煤炭的地方,并不在少数,譬如山西,可是,山西在内地,铁路还没修过去,无法开发,因此,基隆的煤矿,对于中国来说,实在是重中之重。”

    沉默了好一会儿,汪达尔“哼”了一声,“也罢了可是,无论如何,我不能就此善罢甘休!不然的话,法兰西帝国的尊严何在?”

    “这样吧,我再去基隆厅那儿,努一努力,希望他们能够对贵舰队表达出进一步的善意……”

    胡大利设想的“善意”,是由通判衙门出面,向法国舰队赠送一批“生活物资”,数量不必多,几袋米、百十斤肉就可以了,反正是那么个意思,以表“两国式好无尤之意”。

    梁小山一口回绝,“中国、法国都快打起来了!这种时候,公平买卖是一回事儿,可是,我他娘的给他‘赠送生活物资’?那不成‘资敌’了吗?‘上头’问了下来,我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不成!绝对不成!”

    胡大利说的唇焦舌敝,总是无用,最后,只好说道,“要不这样吧,由我海关出面……”

    “一样不成!”梁小山大喝,“老胡,你虽然是英国人,可做的是中国的官儿!我管不了你海关,可你敢这么干,我就往死里参你!朋友交情什么的,统统顾不得了!到时候,就算你是赫鹭宾他老娘下的蛋,赫某人他也保不住你!”

    赫鹭宾就是赫德,总税务司,“鹭宾”是赫德自己替自己起的字号。

    胡大利只好作罢。

    听到消息,汪达尔的脸色,自然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不过,法国舰队始终没有进一步战备的迹象。

    法国舰队原定第二天礼拜三中午离开基隆,基隆上下,都在不错眼的盯着,看看法国人是否按时离开?

    这是个忽晴忽雨的日子,当然,雨不大,可是,眼下这种时节,只要有雨,就有雾,雾大了,船只进出港就会受到影响,法国舰队就有可能无法按时离港。

    大伙儿都是一副“送瘟神”的心境,都盼着老天爷赏脸,给个好天儿。

    还好,海面上虽然始终飘着一层雾气,时浓时淡的,倒还不至于影响船只进出港。

    巳正二刻十点半的时候,两条法国兵舰的烟囱里,冒出了白烟

    好,锅炉生火了!

    白烟愈来愈浓,码头上的法国兵,纷纷上船,终于,解缆,抽起跳板,汽笛长鸣,两条兵舰,缓缓离开了码头。

    好喽!“瘟神”终于要走了!

    连梁小山在内,基隆上下,都不由大大的出了一口长气。

    海面上雾气渐浓,没过多久,法国兵舰就隐没在雾气之中,只剩下一个影影绰绰的轮廓了。

    就在这时,“轰”一声大响,从雾气中传了出来。

    梁小山一个激灵:这是炮声!

    他的脑子不由“嗡”的一声,头皮发麻,浑身的寒毛倒竖起来:他娘的,法国佬真的开炮了?!

    过了片刻

    咦,并没有炮弹飞过来啊?

    搞什么鬼?总不会是礼炮吧……

    一个念头没转完,雾气之中,“轰”、“轰”巨响,连绵不断,而且,隐约看到了火光闪烁法国兵舰确在开炮无疑了!

    可是,一直没有炮弹飞过来。

    他娘的,法国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终于,法**舰的轮廓,完全看不见了。

    曹志新、王师爷、胡大利,也是惊疑不定。

    炮声维持了一盏茶左右的光景,终于停歇了。

    “派条船去看看!”梁小山喝道,“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就在这时,太阳冒出了云层,雾气迅速消散,海面上的情形,看清楚了。

    梁小山、曹志新、王师爷、胡大利,个个目瞪口呆:

    海面上,两条福船,熊熊燃烧,迅速下沉。

    水中,十几个水勇,正在载沉载浮的挣扎。

    两条法国兵舰依稀可见,不过,已驶出了岸炮的有效射程之外了。

    梁小山失声大喊:“我的船!”

    真的是“我的船”这两条福船,是基隆水师的船,向例在淡水、基隆之间一带的近海巡逻的。

    梁小山立即就反应过来了:法国兵舰出港的时候,两条福船刚刚进港,打上了照面,法国人不由分说,开炮将之击沉了!

    他跳脚大吼:“快救人!天杀的法国鬼子!天杀的法国鬼子!”

    *

地一八八章 告万国书() 
“基隆事件”的前因后果,由基隆而淡水,由淡水而福州,由福州而北京,一路电传,当晚十点钟左右的时候,送进了宫里。

    飞骑四出,文祥、曹毓瑛、许庚身、郭嵩焘四位大军机,以及外务部尚书钱鼎铭,奉命入宫军机处会议。

    彼时,宫门下钥已过了两个半时辰,不论宫里、宫外,都过了上床睡觉的点儿,此时外臣入宫会议,前所未有,唯一一次例外,就是替穆宗“叩喜”那一次,不过,那一次,只是亲贵重臣奉诏夤夜入宫,“叩喜”之后,大伙儿响应轩亲王的建议,出宫之后,至朝内北小街后花园芙蓉榭“小坐”——座中论及的,虽然是天字第一号的大事情,但究其竟,并不算真正的“会议”。

    下值之后,几位大军机——有时候,也会加上一、两位别的重臣——凑在一起,商议国事,亦寻常之事,不过,第一,从没有晚到戌正时分的;第二,地点都是在军机领班的家里——以前是凤翔胡同,现在是朝内北小街,从没有宫门下钥之后,再重聚于军机处的。

    则文、曹、许、郭、钱五位尚未入宫,会议尚未正式举行,便已向外界传递出一个极为强烈的信号——是次会议,大非寻常!

    第二天一早,中国政府发布了一份洋洋数千言的《告万国书》,大意如下:

    第一,法国“凯旋”、“梭尼”二舰泊靠我基隆港,其时,中法之间,虽有“升龙事件”和“十二条”之龃龉,但我依旧严守《万国公法》,秉持待客之道,为法舰补充煤、水、米、肉、果、蔬,以及各种日用品,一切需求,纤细未遗。

    同时,专门张贴告示,晓谕所属商民人等,于各国船只,务必一视同仁,公平货卖,不得居奇刁难,致干拿究。

    法人以“游历”名义,一再强闯我军事禁区,干犯我之军法,我亦以大局为重,好言相劝,一再优容,并未按章予以拿捕。

    我之仁,我之义,至矣!尽矣!

    孰料法舰离港之时,突然炮击我进港水师船只,我毫无戒备,两船中炮沉没,船上水勇,罹此难者,凡二十四人!

    在主人家吃饱喝足,即打砸烧杀,不顾而去,天底下竟有这等恶客?此虽野蛮生番亦断不肯为之举,竟出自法兰西军人之手?

    我何能再目法兰西为文明国家?

    若法舰以堂堂之阵,向我挑战,犹有可说,然其缩头藏尾,不敢正面我之炮台,却于离港之时,浓雾之中,袭我毫无戒备之船只,卑劣至此,怯懦至此,夫复何言?

    我二十四名枉死之军人,亦为父母生养,亦有娇妻爱子,一人殒命,一室同悲!

    天理昭昭,此怨不修,我二十四名军人,何能瞑目于九泉之下?又何能慰生者之人心、彰法律之公义?

    故此昭告万国,并正告法兰西国:基隆之怨,吾其必修!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勿谓言之不预!

    第二,“基隆事件”实种祸于“升龙事件”,此前,为维持中法和好之大局,我一直未公开“升龙事件”之真相,孰料我退一步,人进两步,终致“基隆事件”之祸,至此,实已退无可退矣!

    《壬戌和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越南对法开放之河域,不含红河,然法方视《壬戌和约》如无物,以“科学考察”之名义,强行闯入红河,一直溯至升龙上游之越池,视越方权利如无物;越方本应理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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