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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阳之怒-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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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了一些,怎么?”
“给我,给我。”成秀珠摇他袖子。
杨云亮二话不说,立马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放到她手上,熏香扑鼻。
成秀珠冲他一笑,转头将钱袋递给了俞修龙,“阿龙哥哥,你拿着吧。”她一把塞进他怀里,也不管他要是不要,回头说道:“咱们走吧!”
俞修龙有点懵,待醒神时,珠珠已与杨云亮上了马车,只见她从窗里伸出头来朝自己挥手,作别道:“我走啦,阿龙哥哥后会有期!”他也呆呆地挥手,口中喃道:“珠珠,保重了”
几番险奇遭遇,这少女已在他心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成秀珠仰躺在马车里,伸了个懒腰,对身旁的杨云亮解释:“他有重要事情去办,只可惜身上没什么钱,所以”
“嗯。”杨云亮听了只是点头,未露任何异议,转而说道:“秀珠,这些天累不累,要不睡一会儿吧。”
其实,这些天他马不停蹄地赶来,一路风尘,已觉得有些吃不消。可是无法,他心知以珠珠的性子,若是只派下人过来,很可能收拾不了。
“嗯嗯,你要困觉就困吧”成秀珠见他一脸疲惫的样子,觉得自己受到重视,心里既开心又不好受,矛盾极了,暗暗责备自己任性,以后绝不再这样了。
马车“噔噔啷啷”地前行,让人听得心里安逸。成秀珠看着他睡觉,不知不觉自己眼皮也有些沉了,便抱着杨云亮胳膊把头枕在他肩上,也闭上眼睛。
杨云亮眉毛动也没动一下,两人依得很紧。
“那个杨云亮真是好气度,难怪珠珠喜爱他。”
俞修龙回想起来,不自觉把他同古胜川对比,心思道,“古大哥虽也豪气,但多少粗犷了些,不及杨云亮这般英俊。”
他想起秋彩来,“他们走了,我也该去找她了。”
俞修龙四处看了看,只见店旗飘飘,人头攒动,根本不知该往何方,“福建如此之大,该怎么找呢?钱庄掌柜们又不认得我,即使见到了秋彩也不会给我写信再说了,若是她已离开福建,那可就更难找了。”
他不知不觉在城里转了好大一圈,这福清县城正值闹市,街上颇有些拥挤,车马人声,十分嘈杂。
街道两边的店铺双扉敞开,正待客来;货摊小贩将手拢在嘴前,掐着嗓子吆喝;小孩子拿着风车在跑,眼儿细眯,欢笑不断。这里每一个人都是如此陌生,人们行色匆匆,各有各的要紧事要做,谁也没有看他一眼,谁也不关心这个年轻人是谁,将要去向何方。
俞修龙此时立在闹市之中,人群在身边川流,摩肩接踵,他竟感到无比孤独。
更可气的是,此城四通八达如同迷宫,他绕来绕去走了一番,居然找不到出城的路了。
正气馁之时,俞修龙忽然闻到一股清香之气,原来路边有人卖莲子羹,他顿觉口中发干生涩。如今他荷包充实,自然变得豪气十足,便走过去道:“莲子羹,两碗!”他决定喝一碗,然后拿另一碗漱口。
满口香甜,可俞修龙没想到喝饱之后便是肚饿,于是便又寻了一家干净饭馆,如虎下山般阔步入内,依旧豪气万丈道:“小二,我要吃牛肉炒饭!”冲他举起两根手指,“两盘!”
此店行事颇为厚道,他“吭吭嗤嗤”吃完一盘牛肉炒饭,已然胸饱胃胀,实在吃不下另一盘了。可见里面还有许多牛肉碎丁,很是舍不得,于是他便用筷子夹了喂到嘴里。
“走走走,死叫花子!”
他刚夹两次,忽听见小二的呵斥声,转头一看,只见一个蓬头垢面、浑身邋遢的汉子正被小二往外赶。
“哎哎,小二哥,哥别,你行行好给口饭吃吧!”那汉子显然已饿了好久,虽说块头很大,但身子虚软,说话也无力。
“谁给你这烂赌鬼饭吃,快滚!”
小二似乎对他很无好感,只是将他向门外推。这时听见后面有人叫他,店小二一转头,正是俞修龙。
“小二哥,把这盘饭端给他吧。”俞修龙指了指自己桌上的这盘牛肉炒饭。
那汉子见有人帮助,顿时喜得连连作揖道:“多谢公子爷,多谢公子爷!”说完便挣开小二的手,将那盘炒饭端在手中,往地上一顿便抓着吃。许是饿得极了,头发塞进嘴里也浑然不顾。
“客官你有所不知,这家伙是个烂赌鬼,没钱吃饭就在街上四处讨”
俞修龙一笑,“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他对那汉子说:“坐着吃。”
那汉子嘴里满是油腻的米饭,笑道:“不坐了,身上脏。”
第74章 落魄弟子(2)()
俞修龙听得一笑,也就由他去了,“你叫什么名字?”
“于中流。”
“俞?一人月刀的俞?”俞修龙来了兴致,以为在这儿遇上与自己同姓之人。
“不不不,不是这个俞于是的于,‘天降大任于斯人也’的于。”他一边说,一边伸出一指在空中比划,两横一竖勾。
“我瞧你年纪不大、身子也挺壮实,帮人扛米装货养活自己应该不成问题,为什么要在街上乞讨?”
于中流吃完了炒饭,正在舔盘里的油汁,此时听他问起,叹了口气道:“唉,我本是个泥水匠,起初这里的人们都喜欢叫我去做活,只因我砌的墙结实牢固,还不渗水。渐渐地倒攒了些钱。”说着说着,他眼神愈发黯然下来,“可是后来,我千不该万不该染上了赌瘾。这玩意儿一沾上便如恶鬼附身,只能变本加厉越赌越厉害,我把身上能押的东西都输了个精光,活儿也没心思干了。”
俞修龙听罢,想起舅舅曾说过“赌”是无底洞,一旦跌下去便再难爬上来。虽有些怒其不争,可这事儿自己也帮不了忙,若是给他钱,只怕管不了一时三刻便又进了赌坊庄家的口袋。
此时他见于中流也吃饱了饭,自己已算仁义,便站起身来往外走。
“哎,恩公恩公,请留步!”于中流从后面赶来,挟带一股许久未沐浴更衣的腥臊之气。方才在饭馆里有酒菜气味掩盖,此时一闻,熏得俞修龙不禁皱眉。
“敢问恩公高姓大名?”于中流搔着后背道。
“叫我俞修龙就好了这位老兄,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恩公对我有施饭之恩,我自然要报答你了。”于中流摸到一只虱子,狠狠一掐,发出“噼啪”的一声轻响,看那手法似乎颇为凌厉,功力不俗。
“你?”俞修龙满眼不相信,这腌臜汉子能拿什么回报自己,遂摆手道:“不必了,就一盘炒饭报答什么?”
“诶,那不成,有恩必报是我于中流的处世准则”
俞修龙正要摆手,忽听他说道:“这样吧,待会儿随着你走,帮你完成一个心愿再离开,你看这样行不行?”
俞修龙欲道不必了,但转念一想:这汉子知恩图报,还算有良心。待会儿我叫他随便做一件小事就好了,他受了我的帮助,回报我一下也好心安。
他双眼一亮,问道:“对了,你知道怎么、怎么出城吗?”面上显得有些难为情,低声补了句,“我绕不出去了。”
于中流一笑,“当然啦,来来,我带你走。”
两人边走边说话,只听于中流问道,“恩公,我听你口音不像是福建人士?”
俞修龙点点头:“是,我来自湖广江宜。”他将自己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于中流听他曾入朝抗倭,不由更加敬佩,拍手赞道:“了不得,了不得,原来你还是抗倭英雄!”
“这没什么吧”俞修龙正是要引得他尊崇自己,虽心里受用,面上却故意装出一副淡定模样来。
“当然有,倭寇常年侵扰东南边境,屡剿不绝,真是像苍蝇一样可恶!朝鲜素为我大明藩属,俗话说‘打狗还须看主人’,这次入侵朝鲜已将日倭的野心彰显无遗。他们此举绝不只是为了攻占朝鲜,而是为图谋咱们大明国土作跳板。”
“啊?!”这倒是俞修龙从未想到的,不由庆幸道:“原来是这样还好我们打败了日贼军。”
“其实这也是朝鲜作茧自缚,朝鲜王朝本由前朝将军李成桂政变而来。他害怕自己也受到同样的下场,于是极力愚民弱兵,以防下面的人谋反此举真是愚蠢到了家,他这么做虽防得了邦内,但防得了邦外么?!”
于中流讲起来不免口水忿忿,四处飞溅,他举起手指在空中点道:“那丰臣秀吉对朝鲜觊觎已久,正好借此出兵。只不过他的算盘也打错了,我大明国力之强,岂是这弹丸小国能敌对的?”
俞修龙听他说完,摇头道:“这也不对,倭人军队还真不可小视。他们的火枪队十分厉害,擅长游战;而且不知道他们用什么法子运了十多万兵过来说起来咱们明军也吃了不少苦头。”
“若是咱们对军备和火器制造给予足够重视,便是他们再来一次也不怕。”于中流说起来,仿佛整个人神气了许多。
“诶看不出来,你懂得挺多啊?”俞修龙发觉这人颇不简单,一个泥水匠怎么懂得这么多?
这时,于中流的瞳子里忽然燃起一丝光彩,但转瞬即灭,说道,“师父曾经对我说,人要学会开眼看天下,决不可局限于方圆之内”说完这句,他苦笑了一声,摇头道:“可是有什么用呢?师父他老人家见识之广,武功之高,可说是绝世绝代但仍落了个众叛亲离,死无全尸的下场。”
“你师父?!”俞修龙的好奇心顿时被吊了起来,停步问道:“谁啊?”
于中流捂住了嘴,沉默不答。
“算了,你不方便说就不说好了。”
“呃,这个”于中流似暗悔自己说漏了嘴,迟疑一阵,说道:“恩公宅心仁厚,给我饭吃,又是抗倭英杰,乃是大大的好人所以实话告诉你也无妨了。”
他将自己的经历说给俞修龙听;俞修龙不禁打趣道:“难怪这么会糊墙,原来你学得就是这门功夫,也算学以致用了吧等会儿,你说你师兄姓什么?”
“一个姓周、一个姓柳。”
“周柳?”俞修龙忽然想起两个名字,不由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手臂颤颤,“周焜?!柳万?!”
“恩公认识他们俩?”于中流比他更吃惊。
自教派散了之后,他们同门五人已在江湖上隐没多年,没想到居然还有人认得他们。他更没想到的是俞修龙年纪轻轻,居然如此有见识。
“听我说老兄,出大事了!”
第75章 八字真言()
见俞修龙神色急切,于中流便引他走向路边的小巷,“什么事儿慢慢说,咱不着急。”
俞修龙与他边走边说,这小道极窄,刚刚能容两人通过。阳光被两侧高墙挡住,照不进来,墙壁、石板上处阴日久,都生着深绿青苔,潮湿阴暗,与方才热闹明亮的街道截然不同。
俞修龙一没留神,脚踩到路边水坑,溅起一圈儿水线来。
“咱们同锦衣卫一番恶斗,最后他们三个人里只有姚秋语逃了出来。”
“你说什么,锦衣卫?!还有路萧这家伙居然成了锦衣卫?!”
于中流当然听说过大名鼎鼎的“飞星矢”,急得直拍拳道:“这下可糟了,锦衣卫那帮家伙个个跟疯狗似的,残暴得很,师兄他们肯定落不到好!”
这些年来,于中流一直藏匿在这福清城内,默默无闻,最是隐蔽。周焜与姚秋语路过此地数次,都未能发现他的踪迹,甚是奇怪,哪里知道他做了个小小的泥水匠,又好赌成性,住在个破烂棚里。
“可是我不明白,你们教究竟犯了什么事儿,朝廷要如此赶尽杀绝?”俞修龙一直对此感到好奇,不禁问道。
于中流目中涌现出恨意,咬牙切齿道:“不知道为何,朝廷那帮狗家伙硬说我教勾结官商,贩卖私盐”
“贩卖私盐?”俞修龙心里一震,眉头紧锁:“那可不得了,在我们那儿的镇上,就有好几个因贩卖私盐掉脑袋的。”
于中流双眼望天,露出苦笑道:“盐税是大明的政计命脉,占国家税收一半以上,所以自高祖皇帝以来便对此事管制极严、刑罚极重,胆敢私贩者立斩不赦我们教虽说壮大,但也知道这个霉头触碰不得。师父那么聪明的人,又怎会干这种傻事?”
想起师父的音容笑貌,他不禁又激动起来,眼眶中泪光点点。
“说了半天,你师父到底是谁啊?”俞修龙见他的样子又不痛快起来,催促道:“我最烦人话说一半,快说快说!”
“师父他、他老人家姓宁避讳上永下疆!”
“宁永疆,宁永疆”俞修龙瞳孔向旁一斜,微微出神,将这名字连着念了好几遍。“你们的武功都是由他所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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