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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迹-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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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一边品茶,一边思索,心里其实都跟明镜儿似的:

    众所周知,败家子万历帝执政四十多年,对天下的破坏和大明朝廷的瓦解,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朝廷被搞成一伙明火执仗的匪徒,无数百姓沦为流民与乞丐。

    直到万历不断发病,眼看已经撒手归去,新帝登基便是大明起死回生的绝佳时机。可新帝登基不到一个月时间,居然也跟着万历一起走了,这不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破鼓横遭万人捶麽!

    见两人不语,叶向高抚着胡须继续说道:“过往先帝朱常洛忍辱负重多年,也是颇识大体之圣君,想来会圣明许多。那时要使五府六部人才济济,朝政一片清明,振兴大明就有望了。可如今,只能看我们这些臣子们的了。”

    “当如是。”左光斗赞同这番话。

    “我等应当警惕一些变故。”杨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了这句话。

    “怎么讲?”叶向高问道。

    “前几日圣上的贴身宦官王公公悄悄派人递给我一张字条,‘今主上已日薄奄奄,恐是寻则崩矣。虽为九五之尊,然哥儿性善,客氏必不已,恐阻梗’。那客氏工于心计且有宦官作祟,我们该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矣。”

    “所言甚是。”叶向高和左光斗如醍醐灌顶,意识到这是一个亟待解决的大麻烦。

    杨涟圆瞪大眼,望着墙上虎虎有生气的百兽之王,心想,当今庸君执政,若无一群猛虎出山,这世道当真一发不可收拾了!自从首辅张居正去世之后,万历帝开始倒行逆施,朝廷围绕着“册立太子”以及“矿税”两事争闹不休,出现了一批又一批敢于同万历帝抗争的好汉,他们都是刚正不阿的人物,大都为‘东林党人’,堪称一代精英。

    但万历帝却对他们深恶痛绝,把正直视为罪行,竟然以“卖直邀功”的罪,将他们全都逐出朝廷,皇帝身边只剩下一堆渣滓,这些渣滓一味看风转舵,专事讨好皇帝与郑贵妃,对蒙难的直臣落井下石,为他们戴上派系的帽子,说他们是‘东林党’或其同情者,以含糊其罪。

    想到这里,杨涟将茶杯往案上一放,霍地站了起来,他身材魁梧,声音洪亮,慷慨陈词:

    “今欲重振朝纲,非起用‘东林党人’莫属,顾宪成前辈的学生都是一代精英,而今叶首辅不日就要重登朝堂,若是将‘东林党人’全数召回朝廷,君臣间定然默契不悖,形成一个风云际会的新局面,如此则国家有望,百姓有靠,‘中兴大明’当真是指日可待!”

    叶向高和左光斗望着杨涟那紫铜色四方脸廓,耳听那金石般的话语,手中的茶水不知不觉随着他一挥一洒泼了出来,不觉大为振奋,满意的交互一眼,不住地点头。

    三人说的入神,听的也出神,竟丝毫未察觉到门外频频传来的轻咳声。许久,才见左光斗匆忙起身出去,端进来三碗莲子粥,还腾腾地冒着热气。

    “如此,朝堂的事情便交给文孺操办罢。至于东林事务,遗直自会应付的。”叶向高把任务交给了杨涟。

    “那么,客氏与阉党之患,如何对付?”杨涟又问。

    叶向高没有说话,只是伸出食指,往茶杯里头沾了下水,在几案上,一字一字地书写起来,写了又沾,沾了又写,几乎写满了整个几案,然后伸出巴掌来,又全部把水迹抹去

    杨涟与左光斗一边看,一边点头,脸上渐渐现出微笑。

    “那,这件事便有劳叶大人了。”

    唐寅颇有些百无聊赖的溜达在大街上,一脸不屑的扫过街道上高声吆喝的百姓们。

    熊孩子们又跑出来嬉闹,不长记性似的,见到唐寅,一个个蹦蹦跳跳着围过来,又唱起了歌儿:“穷乞丐,饿肚皮,铜钱滚进大江水;要饭的娃,好拉坬,围桶盖子敬菩萨;洗脚水,调粑粑,身上的虱子搓麻花”

    孩子们眼中还带着好奇,唐寅身为一个乞丐,不去街头讨饭就已经够拉坬了,居然还来逛大街,果然是懒得出奇。

    唐寅对此无动于衷,懒得去理会这些孩子。在他眼中,这些商贩,这些瓜娃子,都是贱民,而已。自己,要做的应该是轰轰烈烈的大事,却不是讨饭。至于现在,只不过是暂时落魄罢了。

    这样的想法每当身处窘境时都会被唐寅拿来‘鼓励’自己,正是得益于这样的‘鼓舞’,唐寅才一路从蓟州讨饭到了洪都。

    唐寅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只是从养父的支言碎语中得知自己是被丢在门口,然后捡回来的。似乎是,大概是,万历二十八年的时候,算算时间,姬三儿如今年二十二了。养母之前怀过两胎,都夭折了。

    养父脾气暴躁,嗜酒如命,养母总是被打得死去活来,然后养母就虐待唐寅来发泄火气。在十岁那年养母跟另一个男人私奔后,养父对唐寅的虐待就更加变本加厉了。所以从小到大,唐寅的身上无时无刻不是遍体鳞伤的。

    养父总是抱怨捡来的居然不是个女娃,否则卖到青楼去作妓该是能赚不少酒钱,说不定自己也可以乐呵乐呵养父越想越气,就逼着唐寅去街上当小乞丐,要不来便是往死里打。

    从小打到大,唐寅居然没有被活活打死,不得不说也是个奇迹,唐寅身子骨似乎是越打越结实了。

    就在一个月以前,唐寅亲手杀死了‘疼爱’自己二十多年的养父,那是一把从屠户手里偷来的杀猪刀,一共捅了九十九刀。唐寅那时几乎要癫狂了,猩红的眼睛狰狞的嘴角狂妄地大笑着。

    唐寅很早就展现出来他的一个无与伦比的天赋:打架。与同行的乞丐打,和街上的混混打,跟巡街的衙役打,甚至上山砍柴的时候斗过野狼。每次都是他赢,但是对养父的恐惧是从小累积起来的。

    所以唐寅不敢去反抗。

    最终,唐寅还是杀了他。在他醉酒的时候下的刀,唐寅怕养父清醒着随便一声惊叫都会动摇自己的‘决心’。

    身上,脸上,刀上,红色的白色的交织在一起,迸溅成一朵朵妖艳的花瓣。唐寅将自己二十多年来积攒的怨愤全都发泄了出来,一刀接一刀的进去、出来

    他生怕养父活过来继续打他。

    刀身带出的血滴子从红色变为了黑色,顺着唐寅的胳膊流淌下来,流淌在掌纹里,居然没有填满就滴答下来,细思极恐,若是有心一瞧,发现唐寅的左右手掌都被一条横直的线络分割成了两半。

    那一夜惊雷滚滚,雷鸣电闪,仿佛大明真的要灭亡了一般。闪电左劈一刀,右劈一刀,黑暗的天空到处是红色的裂缝,随着大雨哗然,然后又归于黑暗

    唐寅被官府通缉了。

    当然只是贴了告示就完事了,然后注明抓到此人怎么样提供线索怎么样云云,甚至连姓甚名谁外貌特征都不曾知晓,一桩惨案便草草了事。但唐寅也待不下去了,摆脱了养父的纠缠,他觉得自己可以放手去成就一番大事业了。

    洪都应该是个好地方。

    于是乎,唐寅一路从蓟州南逃到洪都。一路讨饭,一路杀人。但凡看谁不痛快,反正那柄凶器杀猪刀还在身上呢。一路上看遍了世态炎凉,百姓民不聊生,阉人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大明江山四处战火纷飞。

    倒是有个叫什么白莲教的小头目,见到唐寅单枪匹马捅死七八个挑事的臭乞丐后,主动来套近乎,邀请唐寅加入。

    唐寅不知道白莲教是干什么的,但是听小头目啰嗦了半天,他只听明白了俩个字:造反!

    小头目被摁在桌子上,动也动弹不得,唐寅一刀捅进去了他的后脑勺。往小头目衣衫擦了擦杀猪刀上的脑浆子,然后把桌子上剩的一小碟花生米倒进口袋里,唐寅‘嘎嘣嘎嘣’的吃着离开了。

    那帮熊孩子不依不挠地喧嚷着,唐寅走着走着就来到了洪都的“首善书院”,这书院是邹元标、冯从吾和高攀龙三个人创建的,是洪都士人讲学的地方。

    书院的规制并不大,灰瓦、红砖、朱柱,风格朴素大方,一如无锡的“东林书院”。

    无锡的“东林书院”是宋朝杨时讲学的地方,早已荒废。后来,由顾宪成、高攀龙的倡议重新修建。这个书院培养了一大批正直而优秀的官员,名震天下。邹元标等人想重振世风,所以便在洪都也建了这一座“首善书院”。

    唐寅来到书院的前面,看着门前廊柱的对联,便听到旁边一老翁抑扬顿挫着念叨: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

    国事,家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字为正楷,联句便是原来“东林书院”的对联。这时,堂上一个人正在慷慨陈辞,那声音正是御史高攀龙的,原来今日是他在宣讲,他说得起劲:

    “精忠如王德完,被人诽谤为邀功。人臣忌讳立功,甘居罪地,君父有了急难,袖手旁观,此乃大乱之道。今人为邪说所迷,孝也不知其为孝,不孝也以为大孝;忠也不知其为忠,不忠也以为是大忠。忠、孝都可以颠倒、变乱,还有什么事不可以乱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七章 土地庙() 
这时,听席上有一个士子,打断他的话,问说:

    “传言齐鲁的白莲教已在攻城,支持者甚众。”

    高攀龙接着答道:“这虽说是官逼民反,但也是由于矿监、税使长期敲诈勒索的结果,而且跟多年来是非颠倒、黑白不分、纲常沦丧之间,有重要的关联”

    书院内仁人义士济济一堂,人人义愤填膺。

    唐寅听着无趣,打量了一眼书院内,大都是些儒生,一个个弱不禁风的样子看的他直撇嘴。唐寅心想,就这些个书呆子跟糟老头子拿什么救国,说笑呢。

    “臭乞丐,饿肚皮”一群孩子仍是围着唐寅喋喋不休的吵嚷着。

    唐寅有些心烦了,里面一帮呆子熙熙攘攘着谈救国,外面这帮熊孩子还要叽叽喳喳的,真是不胜讨厌啊。

    一抬脚,乍一用力,唐寅身前的两个孩子被踢飞到墙上,“桄榔——”一声,居然砸在了‘首善书院’木门上。两个孩子“哇~”的从口中喷出血来,晕死过去,动静之大俨然盖过了高攀龙的讲学声。

    “你个臭乞丐,坏乞丐,打死你、打死你!”另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脸被冷风冻得红扑扑的小孩,挥起稚嫩的拳头捶打着唐寅的屁股。

    “哼!”

    唐寅一把掐起来小孩的脖子,一使劲,小孩的脸色瞬间憋成了酱紫色,两只手无力的在空中挥舞,想要把掐在脖子上的那双钳子一般的手拿开。

    唐寅冷漠的看着被掐在半空中的孩子,手臂挥舞得越来越无力,还流着一挂稍显恶心的鼻涕。

    恍惚间唐寅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这样的人活着有什么意义呢?不如掐死算了,反正活着也是受罪。

    正想着,唐寅加大了手上的力道,空气中都能听见孩子的脖颈骨头,咯吱咯吱的响声。

    “住手!光天化日之下岂能容你放肆,你当王法是什么了?”

    开口的是那老翁,‘首善书院’里的高攀龙也带人赶了过来。

    “呵呵,老子要杀谁要你多嘴麽?”唐寅颇有些恼,正烦着的时候最讨厌别人来打断自己。

    “赵大人?居然是您!您怎会来这儿,莫不是要复仕?”

    还未等老翁发怒,那带人出来的高攀龙却是先问了老翁一句,语气中十分惊诧。

    这老翁正是前任吏部尚书,东林党领袖之一的**星,赵大人。

    “嘘——切莫声张,此次只是路过洪都,只来瞧上一瞧,谁知碰上这厮要行歹事,我岂能坐视不管。”**星说道。

    “赵大人,此人就交给我办罢。”高攀龙恭敬地说道,接着又看向身后的随从,“你们,将此贼捉下,送到衙门让他们自行处置,到得那里报我的姓名即可。”

    “来试试!”姬三儿见四五个随从朝着自己走来,扭了扭脖子,将手中的孩子掷到了墙边。

    十息功夫过后

    “不过如此而已。”姬三儿拍打一下身上的尘土,转过身来看向**星和高攀龙两人,凶戾的眼神看的两人浑身直发凉,见几个随从全被撂倒,竟也不知该说什么了。

    唐寅并不傻,他知道,随从能打,官儿,是打不得的。

    所以唐寅便转身离开了,大大咧咧的走了,只留下一道冷峻的背影凌乱在风中,渐行渐远。

    高攀龙像是才反应过来,开口道:“刚才被那厮盯着倒像洪水猛兽般可怕,若不设法制住,定要祸害百姓。我再去遣人捉拿他。”

    “且慢。”**星记起来前不久与叶向高的一次会面,此时一想,心里顿时有些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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