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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开天门-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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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身重两百斤平日里嫉妒让张明月厌恶的汉子爽朗大笑。

    “都说温柔乡,英雄冢,我他娘的可不想回乡一趟再来边境时浑身软的刀都提不起,到时候这姓张的小子岂不真要了我的命?不好不好,这家归不得,老婆若是耐不住寂寞就随她去,只要对我儿子好就行,每个月俸禄还是直接送到老子家乡。”

    这位最不像营长的营长与最不像国柱的国柱大笑着离去,不过半个时辰功夫二十里外便没了动静,再回来时五百士兵背着大概二三十具尸体,只见活着的士兵谈笑风生依旧将死去的士兵摆放在火堆前,篝火似要燃尽,有人加了柴薪,顾不上身上血污继续烤肉聊天谈笑风生,并不时拍拍那些死去将士的躯体。

    偶有残肢断臂都会被活着的士兵拿来缝衣针小心翼翼缝上,让张明月意外的是这群草莽汉子居然能将缝衣裳这种女人才干的活儿做的像模像样,有人五脏六腑流了一地,会被塞进去,有人没了头,便寻来头颅给缝上,几十具尸体竟然没有一具少了哪里。

    “你这小子他娘的老是埋怨很久没回家了,现在好了终于如愿了,明天就有人带你回家。”

    “老三啊,瞅你这鸟样,活着窝囊,死了也窝囊,这下可便宜你那家乡跟别的男人跑了的婆娘了,十两银子啊,好几年都花不完。”

    “要我说刚刚你那一刀劈的地方就不对劲,哪儿有拿刀砍别人腿的,打仗嘛,怎么利索怎么来,你就朝那些狗日的脑袋砍就行了,多砍上几个头就顺手了,到时候保管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

    张明月不去靠近这些才经历了生死之战便又谈笑风生的士兵,只静静坐在远处观望。

    边疆生活一向如此,士兵们大多数都是穷苦人家出身,没读过几年书,也说不来那些慷慨激昂的送别辞,有的不过是一些粗俗不堪却又饱含真挚感情的笑骂。

    说是为国而死未免有些太过冠冕堂皇,不过是为了那几两银子,又或是为了这帮共同出生入死的兄弟而死罢了。

    在这大战之后的一夜,整个营帐弟兄都无眠,直至天明篝火燃尽。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又何尝不是送兵千里终须一别?

    这些士兵战死他乡都没有棺材安葬,家中若是有人尚在,便烧了骨灰送回故乡,若是没有便战死在哪里,埋在哪里。

    张明月一夜未合眼,即便是那平日里只晓得烧水做饭的老卒也强撑着睡意熬了一夜。

    “人都说花甲知天命,我都活了六十一岁依然不知天命在哪里。”

    老卒不知何时悄然来至少年人身旁。

    “在很久以前,我还跟你一样大的时候,第一次上战场,不怕你笑话,我当时差点吓的尿裤子。”

    老卒似自言自语又似说给少年人听。

    “那个时候啊,那群马偈钦婷挥腥诵裕丈鼻缆游薅癫蛔鳎此甑墓媚锒疾环殴沂桥┟癯錾挥心阏饷春玫纳硎郑恢篮挝涞溃恢来蛘滩还蚣虻サヒ桓龅览恚阏咀牛腥颂上拢赡歉鍪焙蛭业谝淮蚊娑缘腥耸本谷涣岬兜挠缕济挥小!�

    “有个老兵躺在血泊中,还有呼吸,他眼神灼灼看着我,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想回家,可是我知道我不能带他回家。”

    老卒轻叹一口气,眼神落寞黯然皆有。

    “因为我找不到他的腿,没了腿还怎么能回家,再后来,我真正成了这边防军一员,见过了太多生生死死,人来人往,昔年的老弟兄已经走的差不多了,我也有预感,我似乎也要走了。”

    “江山代有新人出,待我们这些老不死的都走了之后,这边关就交给了你们这年轻一辈,有句话我希望你记住,人可以死,我虎狼关绝对不能放一敌入关。”

    听不来老卒这等大道理,他张明月从前无非只不过是一个负刀走江湖的刀客而已,机缘巧合之下才到了这边关,他非楚人,没有责任与义务来守护这片疆土。

    如果说非要做一些事情的话,也无非就是为了这群看似讨厌实则可爱的士兵罢了,至少,这群人儿应该被尊重。

    刹那间,张明月似乎想通了许多事情。

    他站起身撑了撑坐了一夜有些劳累的身体,三步两步去了那正在替昨夜死去士兵准备瓦罐装骨灰的高台处。

    “不如让我也来帮帮忙吧。”

    自打来了这边防就从未笑过的少年人抿嘴一笑,露出两个浅浅酒窝。

    “小子,你行吗?这替我们这些老兄弟准备棺材可是个技术活,你他娘的还是继续去你的瀑布练刀好了,早点把咱们营长干掉,到时候就你去做,老子们这些弟兄绝对不说二话。”

    那脸上血污已经干涸的士兵笑骂道。

    “不急不急。”

    少年人看了不远处正准备战死士兵名单的糙莽汉子。

    “反正他娘的早晚咱们都要一起走路,先让这家伙嘚瑟两天,老子才十五六岁,活的可比他久了去了。”

    “哈哈,带种,老子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子,行,那你来帮忙吧,不过得小心一点,咱们这些老弟兄活着的时候没个人样儿,死了可得像模像样一点,不然去了阎王殿阎王都不收,到时候再来烦咱们这些兄弟,老子们可没那个耐心。”

    死了可得像模像样一点。

    少年人不知怎的竟然心里一酸,他眼含泪水笑骂道。

    “我他娘的又不是汴京城那些婆娘,没那么好的手艺打扮的花枝招展的。”

    少年人隐隐有一句话未说出口。

    连一句完好的尸体都没有,你要我有什么办法像模像样?

    ……

    日子从指缝悄然溜走,每隔几日便会有士兵追上已故之士兵脚步匆匆离去,有些人甚至连名字都叫不出,昨日里才一起聊汴京城的婆娘,聊哪个姑娘多水灵,今日便战死沙场之人比比皆是。

    将军没有那么好的心去收拾蛮夷尸体,大多数任由其暴露在荒郊野外由野狗吞食,若非此处处于中原之北地气温低,恐怕根本人都呆不下去,恶臭冲天,倒是己方战死的士兵都会被妥善安置,若是无家可归的士兵抚恤金也会伴随其一起深埋黄土。

    将军说这些银子可以带去黄泉路上孝敬阎王爷,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莫要在做这天下最可怜的士兵,这世上有无黄泉路张明月不知,只知道最初来边关时的老兵已经愈来愈少,倒是那杀千刀的营长一直不死,每每折磨才来的新人,老卒的饭菜像是怎么吃都吃不腻,将军薛平川一如既往平日里难得露面,倒是关外堆积的白骨越来越多了。

    有许多士兵没有家乡,将军便将其骨灰深埋关内,他说这些兄弟们生的时候一生为边关而死,即便是死了也应当看看虎狼关这些后辈士兵们是如何抵御关外强敌。

    张明月与营长较量一如既往在继续,甚至活着的老兵一日不见两人勾心斗角都觉得不痛快,久而久之这也成了营中众所周知的事情,倒是老卒一天一天越发忧虑,每日黄昏都会抽着大烟袋遥望关内,烟雾呛鼻,他却像永远也抽不厌烦一般。

    “张明月,有你的信。”

    营长一如既往冷冰冰站在已经越发结实的少年人身前,取出一封不知道转手多少次,信封又被多加了好几次的书信。

    “我是不是应该说一声谢谢?”。。

    少年人顺手拿过书信不咸不淡道。

    “那倒不用,昨日里你在瀑布坚持了一套刀,看完了书信给我去换个玩儿法,我要你在水下练刀。”

    营长冷笑道。

    “你就这么不想活下去?”

    “我无非实在是看不顺眼你这小子有何德何能被将军亲自带来而已,只不过是想见识一番你到底是脓包还是草包。”

    众士兵大笑,少年人依旧不咸不淡。

    “送完了信你还不滚蛋,莫非是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老婆那点儿事不成?”

    但见这位生的人高马大,即便是将军都称兄道弟的营长咬咬牙。

    “好小子,除非你不取老婆,否则老子一定要给你带个帽子才行。”

    “那你恐怕要活的比王八更久一点才行。”

    少年人淡淡转身离去。

    营长望着这远去的一如既往孤单身影神色复杂。

    张明月拿了书信,依旧回到那从来时便不能搬出来的草垛。

    字迹娟秀,怕不是老狐狸写的。

    果然是那位无数次在梦里魂牵梦萦的月下女子。

    “家里来信了?”

    老卒悄然而至,只是一袋大烟好像已经抽空了,只得咬着空烟斗砸吧砸吧嘴。

    “算不上是家里,故人而已。”

    “有故人也不错,至少还能有点念想,我就什么都没有,除了这从以前老营长手里接过的烟斗。”

    老卒看起来今天有些落寞,张明月便将书信好好收藏起来。

    “你怕是又烟瘾犯了,你等着,我去山下问杨老头儿要一袋烟叶来,算是你每日里烧饭的外快。”

    “那倒不用。我也抽不了多少了。”

    天边红日低垂,虎狼关又吹起冰冷的边塞风,吹起老卒镇守边关四十余年已经有些花白的头发,其实老卒也并不算多大,无非只是比起这边境士兵有些大了点而已。

    少年人心里复杂,怎么自己竟然也有种感觉觉得自己老了?

    “莫非你这老头儿打算戒烟了?”

    “你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红日终于落下,虎狼关渐渐夜黑,老卒似想起了什么突然又道。

    “说起烟叶,我倒知道有个地方的烟叶很不错,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帮我去采摘,等我晾干了又是一年的消遣。”

    “太远的地方我可不去。”

    “不会太远,往关内二十里,对你的那红马儿来说来去不过一个时辰。”

    “……”

    “就当看在这几个月来我给你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东西答应我这个老头儿行不行?我老了,走不动那么远。”

    “行吧,那你等等。”

    少年人穿上衣衫,跨上红马。

    “老子这可是给了你天大的面子,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少年人胯下红马急往关内而去,激起尘土漫天。

    目送其离去的花甲老兵将那根从上一任营长手中接过的烟斗放进草垛里的一方洞天。

    从不知天命为何物,天命终将至。

第六十六章 敌袭() 
老卒说采摘烟叶的地方在关内二十里,张明月不抽大烟,也不知这大烟究竟如何是好,如何是坏,不过既然这老卒想抽,那便替着跑一趟也无所谓,至少这么些日子相处下来,也发现了这老头儿并非想象中不可理喻,怀中书信犹在,他便觉得心里一股暖流涌过,这么几个月来,汴京城老爷子与游侠儿还有老狐狸究竟如何也没有书信传来,他也不往汴京城寄信去,只是这么些日子不见倒觉得有些想念,万万没想到首先给自己寄信的竟是峨眉山那位女子,为什么明明才离开北魏不到半年就会觉得宛如过了许多年一般。

    张明月胯下马儿是从马厩中千挑万选出来的好马,来去不过一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便到了老卒所说的采摘烟叶的地儿,只是此处分明就是一片荒草地,哪儿来的烟叶?

    莫非这老卒一天神神道道是骗了自己不成?

    张明月心有愤懑,心道这老头儿成天说什么天命天命,又说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跟随战死士兵而去,如今看来当真是脑子有问题,只听说过这天下有奇人异士算天算地,还从未听说有人能算出自己什么时候身死。

    张明月翻身上马,朝营地疾驰而去,来时半个时辰,去时半个时辰,然不过才到了关内小镇便隐约可见关外山头火光通天。

    少年人当场愣住。

    不过过了半个呼吸时间,少年人便策马扬鞭,用尽十几年来从未用过的力气鞭笞战马,裸露出结实胸膛的薄衫在风中猎猎作响。

    终至那生活了几个月的营地之时,篝火犹在,烤肉正香,却唯独不见了那每日里黄昏都会坐山观夕阳的老卒。。。

    张明月歇斯底里,撕心裂肺,终从那数百具血淋淋的尸体之中将面带微笑安然睡去之镇守边境四十余年老卒拉了出来。

    少年人两行清泪张大了嘴巴竟是哭不出半点声音。

    “你走后不过一刻钟便有马倮聪献涞拐嫦袼档哪前悖幢闶抢狭艘廊挥刑岬对僬街Γ故亲叩南衲O裱!�

    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营长拄着刀悄然而至。

    “生而为兵,即便是死也应死在这片土地,也算死得其所,整日里唠叨天命,如今终知天命,却已是一生走到了头。”

    少年人已经听不进去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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