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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8年:大恐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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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越想越害怕,他脑门子上冒出一层汗,心里乱成一团麻,时间如同凝滞了一般,老董希望时间过得快些。他盼望着最好临城马上出场命案,这样县衙的人就能把蒋捕头调走,搜查由此结束。他还盼望着最好来场地震,房屋倾倒,这样的话搜查也没法进行了。

    府门口静悄悄地没有人进来,院子里一切都四平八稳的,一点风都没有,没有地震突发的征兆,两个捕役不紧不慢地搜查着,很快就会到那个破箱子,老董觉着自己的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他忽然想起那个破箱子上锁着把锁,他盘算着如果蒋捕头要是找他要钥匙,他就说钥匙丢了,钥匙就在床头的枕头下面,可是他们要是发现了钥匙该咋办?他心里开始七上八下地扑腾成一团,手脚开始痉挛,不停地抽。

    矮个子捕役到底还是发现了墙角里的箱子,他走到箱子跟前,看了看,然后对蒋捕头说箱子锁着呢。蒋捕头琢磨了一会说:“刚才老董说了,他是梁府的亲戚,人诚实可靠得很,既然箱子锁着,就不用开箱子了,随便查查就得了。”

    蒋捕头这么一说,老董心里的一块石头一下子落了地上,他的手轻轻地按住心口,然后暗自长舒了口气,嘴里还说着:“就是嘛,府上丢了东西,找谁也找不到我身上。”

    “蒋捕头,床底下面有东西!”趴在床边往床下看的高个子捕役忽然气喘吁吁地大声喊。

    老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实在想不起来他在床底下放过什么东西。蒋捕头和矮个捕役围了上来。蒋捕头吩咐他们两个把床挪开,他们看见一个红布包袱安静地放在墙角上,大红的包袱,掐着金边走着金线,里面鼓鼓囊囊的。

    老孙先发出一声惊呼,然后大声说:“就是这个包袱,红色的,掐着金边,走着金线,前两天晚上是我亲手交给六爷的。六爷丢的就是这个包袱。”

    老董当时就蒙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送给梁六爷的包袱怎么突然飞到他的床底下。他魔怔着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这时候,两个捕役把大红包袱拎出来,解开一看,里面是白花花足色的纹银。

    老董魔怔了一般不知所措,他越想越糊涂,他觉着有人想诬陷他,他刚想骂是谁把银子放到床底下陷害他,蒋捕头突然抬腿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你去过梁六爷的卧房没有?”

    老董一下子懵了,他哆哆嗦嗦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想起来那天早晨六爷让他往卧房送毛巾,他还使劲吸了几口屋里的香气。但是他不敢承认,脑袋摇得想拨浪鼓一样。

    他想跑出去,可是旁边的那个凶巴巴的高个子捕役把钢刀放到他脖子上。那把钢刀寒光闪闪,杀气腾腾,他担心那个捕役稍微一不小心,刀刃就会切进他肉里。他害怕得要命。

    蒋捕头命令两个捕役把他按倒在地上,捕役从随身的布囊里掏出绳子,然后像包粽子一样把老董捆了个结结实实。老董反应过神来以后,躺在地上,连哭带叫,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冲着老孙喊:“老孙兄弟,快点找六爷来救救我,我他娘的也不知道这银子怎么跑到我床底下来的,有人想诬赖我,求求你了,快去呀,被他们抓进大牢我就活不成了,啊啊……”

    老孙冷笑着看着他,他平时倒还让着老董三分,可是刚才老董那副制他于死地的孬种样子惹怒了他。他才不会去找梁六爷给这个王八蛋求情。

    老董知道老孙不会帮他,开始扯着嗓子跟杀猪一样哭。蒋捕头烦得要命,又踢了他一脚,矮个子捕役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块脏兮兮的抹布,弯下腰塞进他嘴里。老董先是拼命地挣扎,折腾了一会没了力气,如同稀泥一样瘫软在地上。

    蒋捕头让两个捕役把老董押回到县衙,他跟着老孙去后院找梁六爷把事情说了一遍。梁六爷听完以后,气得脸通红,他挺斯文的人,也顾不得教养和礼仪,把老董家的八辈祖宗都骂遍了。

    老孙在一边心花怒放地站着,等梁六爷骂完了,他凑到六爷跟前说:“老董已经被带往县衙去了,六爷您丢的钱是在他床底下发现的。他屋里还有个箱子,箱子锁着呢,不知道里面还是不是有别的东西,六爷您看看是不是打开看看?”

    “把他屋里的东西全部给我弄到运河边上烧了,任何东西都不能留。那个箱子直接烧了,谁也不能打开!谁要敢是打开看,就他娘的连他也烧了。我大哥英名一世,怎么家里养了这么群东西。”梁六爷骂完以后,咣当一声关上门,不出来了。

    蒋捕头和老孙站在门口,面面相觑,相互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然后离开了。老孙把蒋捕头送出了府门,然后他找了几个人把老孙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清理出来,又按照梁六爷的吩咐都这些破烂弄到运河边,然后浇上桐油,一把火烧干净了,连同那个藏着梁夫人裹脚布的箱子,最后只剩下一个黑不溜秋的铁锁混在一团冒着热气的灰烬里……

    第二天,临城又发生了下面几件大事。

    第一件事是县衙门口和临城的街巷口,来往人多的地方,都张贴着大幅的告示。告示白纸黑字,上面先是长篇累牍地介绍了梁五爷一生的功绩,然后简单概述了这次梁五爷遭此横祸实在是由于奸人老白的不义之举,告示还说梁家已经查清楚两年前收取的不该收的租子,并且这两天就如数奉还。告示的末尾还说县衙要组织临城德高望重的士绅给梁五爷修碑立传,还要把梁五爷的功德写入临城县志,以供后人景仰。

    第二个是刘县令批准给梁夫人立贞节牌坊,牌坊要做到临城史无前例的最高最大,乃至要全省第一,以宣扬梁夫人的德行,临城的妇女都应当以梁夫人为楷模,持家有道,提高德行。

    第三是运河边上有了难得一见的游街示众的宏大盛况。老董被锁在木笼囚车里,早晨开始游行,转遍了临城的大小街巷,直到太阳了才结束。老董被打的遍体鳞伤,尤其他的嘴,被打的肿起很高,撅撅着,如同猪嘴一般。

    县衙的人后来在赵记茶馆喝茶的时候说,老董被押回县衙之后,骂了一路子,骂老孙,骂老白,骂梁六爷,后来连梁五爷和梁夫人都骂上了。骂声太大,让刘知县听见了,刘知县气得火冒三丈,让几个捕役轮流掌老董的嘴。

    刘知县生气了那还了得,县衙里几个捕役车轮一样挨个上,两尺长三寸厚的枣木板子都打断了,老董的牙齿被打得各处乱飞,终于被打得没有动静了。老董被押上囚车木笼游街的时候已经是半死不活,这人毛病虽然不少,但是极其要面子,整个游街过程中,眼睑都低垂着,任由周围的鸡蛋、果壳、口水、和垃圾潮水一般丢在脑袋上。

    又过了两天,老董被发配到边疆割草放羊,边疆遥远,光走就得走半年。老董走后,再也没回来过,有人说他放羊时被狼给咬死了,但是谁都不知道是真是假。

    再后来又发生了几件事:先是老孙成了梁家的管家,原来穿的破破烂烂的老孙也开始长袍马褂,在运河边上趾高气扬地收房租,去赌馆,逛群芳楼。过了不到一个月,刘知县调任东昌府知府,有人说他为了谋这个差事不仅把祖传的玉如意都搭上了,梁六爷离开临城去省城的时候兜里还装着厚厚的一打银票,据说都是刘知县送的。快到年底的时候,临城人都说梁六爷跟着巡抚大人去了京城。

    没变的的是运河边上的赵记茶馆,每天还是有很多人到这里继续喝茶,从南来北往的客商那里打听各地新奇的消息。

    梁家发生的事情看似平息了,但是茶余饭后,梁五爷的事还不断有人提起,县衙的告示没有说清楚梁五爷的辫子为什么没了,梁夫人死的多少有些蹊跷,更让人搞不懂的是翠花到底去了哪里?

第12章 茶馆() 
快入冬的时候,运河里的船少了些,赵记茶馆里仍旧热闹异常。

    老赵雷打不动的每天天不亮驾着水车去城西的甜水井拉水,把水拉回来以后就开始烧水,准备一天的生意。

    不忙的日子,老赵总是怀念梁五爷,随着梁五爷离去,他跟梁府的情谊也就完结了。等梁五爷和夫人入了土,过完了头七,梁六爷就回了省城,巡抚大人那边很多事都离不开他。梁六爷走前,任命老孙做管家,又从本族中找了个精明能干地侄儿帮衬着老孙。如今的老孙一步登天,非比寻常了,每天长袍马褂,捯饬的干净利索,走路挺胸昂头,一步三摇,威武得跟只公鸡差不多。

    老孙做了梁府的管家没两天就来茶馆找老赵,进了门以后就嚷嚷着涨房价,还摆出一副狐假虎威的模样,说这是梁六爷的意思。老赵问他涨多少。他狡猾地笑笑,然后嘴巴凑到老赵耳朵旁边,小声嘀咕着说好商量好商量。老赵明白他肚子里的那点花花肠子,给这个大管家点好处,这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老赵懒得搭理他,没好气地问他涨多少钱。老孙喉咙蠕动两下,脸一沉,冷眼瞅着门外,冲着老赵伸出三根手指头,意思是涨三成。

    老赵倒也没说什么,梁五爷活着时候房租本来就该涨,只是没涨而已。老孙还算仁慈,没有搞清算,没让他把以前该涨而没有涨得那部分补上。老赵从柜上拿了房租给了老孙,老孙把钱收起来,然后倒背着双手,摇头晃脑地走了。看着老孙离去,老赵不由地悲由心生,顿时有些物是人非的失落感,此时此景,让他更怀念梁五爷了。

    运河上的风开始变凉,赵记茶馆里生起来火炉子,群芳楼的大茶壶和鸿运楼的伙计等人每天不忙地时候雷打不动地到老赵这里来喝茶闲聊。

    这段时间蒋捕头很少来茶馆,有时在运河边巡查的时候会跑进茶馆,喝杯茶以后起身就走,不大敢跟以前一样,谈笑风水,一坐就是一上午。有相熟的问他怎么回事,蒋捕头摇了摇头,然后是一肚子的牢骚。

    刘知县离开临城,高升到东昌府当知府。他走了以后,临城来了个姓贾的年轻知县。蒋捕头说这个新来的贾县令眼神冷峭,看上去神叨叨的,芝麻大的事到了他眼里就跟山一样大,蒋捕头整天让他指派的晕头转向,跟个旋转不停的陀螺一样。

    临城的人听说新来的贾县令年纪轻轻,但都没见过。蒋捕头私下里说过新来的这个贾大人是个雏,忒嫩,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不懂官场的套路,他还有个毛病总担心别人小瞧了他,做事认死理,犟得跟头驴子一样,不像刘知县,老油条,懂的官场规矩和人情世故。

    自打贾县令上了任以后,蒋捕头也不敢往茶馆跑了。他说这贾知县新官上任三把火,来了以后就约法三章,要求县衙的人准时上下班,有事没事都得在县衙守着,不能随便外出。

    跟那些主簿、书吏什么的相比,他蒋捕头还好点,职责所在,需要上街巡查,在衙门里憋闷坏了能找个理由出来透透风。可是贾知县还有个毛病,喜欢效仿当今乾隆皇上,搞微服私访。

    临城县城就这么个屁股大小的地方,随时都有可能遇到穿着便装的县太爷,万一在茶馆里让他撞到,他就麻烦了,一定会骂他玩忽职守,还会扣他那点可怜的俸禄,所以蒋捕头不敢再到茶馆来喝茶闲聊了。

    据说这个新来的县令人很勤政,不微服私访的时候,从早到晚足不出户,躲在公堂里忙公务。蒋捕头不以为然,他说新县令虽说勤勉,但做事效率却低得很,有时候罗嗦地跟娘们一样。前几天,蒋捕头他们在城西抓住个偷牛贼,以前刘知县在的时候,二话不说,先抓起来再说,有说情打招呼的再酌情处理,没有说情的,依照《大清律例》从严处理。如今换了这贾大人,问题就麻烦多了。

    他会托着腮帮子,瞪着大眼珠子问办案的捕役这偷牛贼偷的牛是公牛还是母牛,黑牛还是黄牛,偷牛贼祖上三代都有谁,都做什么营生,被偷的祖上三代都有谁,家风如何,处理不公道会不会拦路喊冤,进京上访。

    捕役们为了这些细琐的东西跑端了腿,回来上报完毕,贾县令又让回去调查偷牛的,这临城牛有千万头,为什么不偷别人的,专门偷这头?

    如今活难干了,进项反倒少了。蒋捕头和几个捕役的薪俸很低,刚入行的连薪俸都没有,就指望着抓查办案的时候想点歪门邪道弄点柴米钱,再加上赌馆看场子的,群芳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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