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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汉月-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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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宝炬介绍的非常仔细,周惠也听得非常认真。起初听说其人姓元字子肃时,他差点吓了一跳,以为是哪个近支宗室呢。要知道,河北那边的元适元子攸,河阳南城的元颢元子明,还有面前的元宝炬元子炜,这三位天子或未来至尊,表字都是这种格式。不过,听说他父亲只是掌御乘舆车的从五品奉车都尉,周惠也就放下了心,这元整元子肃,看来只是偏远宗室子弟,所以他还是用得起的。

    元整所担任的骑都尉,掌监羽林骑,位阶和统领缇骑的城门司马一样都是从六品,连职衔也非常类似,其中的区别,仅仅是前者掌巡查皇城、随驾出入,而后者掌巡查各处城门、随校尉缉拿犯人罢了。可以说,元宝炬的这个举荐,真的是再合适不过。

    这样一想,周惠忽然发现,元宝炬的交游还真是意外的广阔啊!各位宗室他认识,河南尹他认识,自己这个新晋士人他也认识,才一提自己那个假城门校尉的职务,他马上就能举荐合适的辅佐人选。如此一来,在帮助自己的同时,也给了元整一番提携;而如果自己真的待职洛阳,说不定真会接受他的举荐,从而欠下一份提携之恩。

    从这一情况来看,元宝炬虽然远离朝堂,除了一个邵县侯的封爵外,没有任何的职衔,但潜在的影响力却不可小视。难怪他出仕之后,立刻青云直上,成为宗室中的第一人,直至登上西魏的天子宝座。

    不过,这些都不是他现在要cāo心的事情。他只知道,元宝炬举荐的那个人,真的是非常合他的心意,也让他忍不住当即提出了要求:“子炜兄,咱们左右无事,不如现在就去河南府衙,让我见见这元整元子肃如何?”

    “允宣都说了,我自然无有不遵。”元宝炬笑着说道。

    (ps:元宝炬表字没有记载。但是他长兄元宝月字子焕,按照北魏宗室的取字原则,我私下给他取字为子炜……炜者,光明也,与炬相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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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章:执令京邑(五)() 
由建chūn门进城内,绕过周回三里的翟泉,便是河南府衙门。周惠之前曾经来过,并且和王建、夏侯敬、谢邦、田颖入衙门内晋见,领取府户军官职,对这里的印象很深,毕竟他的从军生涯,乃是在这个地方开始的。当时的河南尹,还是依附元天穆的元子思,等到元颢入洛,元子思自然被斥退,职务由安南将军、司州别驾杨机接掌。

    故地重游,周惠很快就发现,这里的人气比上次萧条了许多,建chūn门御道北面,当rì河南府户军集结的那片校场上,如今只有数百名郡兵cāo练着,都是被元颢挑剩的羸弱之人,这些郡兵固然是有气无力,带领他们的军将也毫无责任心,很随意的歪在泉边树下的一张胡床上面打着盹儿,手上甚至还抱着一只酒瓮。

    看着此人的形容,周惠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货该不就是元宝炬推荐的元整元子肃吧?

    他的预感显然就要变成现实,因为元子攸径直走向了那名军将。不仅如此,另一名十三四岁的健壮少年也跑了过来,大力的推搡他道:“姐夫!快醒醒!邵县侯来看你了!”

    “阿毅,别扰我,”军将嘟哝道,“管他什么侯什么公的,只有不是你姐就成……”

    “是街对面的邵县侯啊,姐夫!”被称为阿毅的少年不屈不饶的推着,只可惜军将看似摇摇yù坠,却总能像不倒翁似的稳住身形。这看似滑稽的一幕。却让周惠瞪大了眼睛,因为他曾经听文德宿卫骑军军副马佛念说过,骑兵在马上作战,下盘一定要稳当。腰腹一定要灵活,而看这军将的下盘和腰腹,显然是一名极为出sè的骑将。

    果然不愧是监羽林军的骑都尉,也不愧是御乘舆车的奉车都尉之子……周惠忽然来了一些兴趣。

    被唤作阿毅的少年,见推不倒这位军将,只好另寻他计。他仔细观察着军将的呼吸俯仰节奏,忽然伸手一探,迅速向他手中的酒瓮抓去。可这军将看似迷糊。却能下意识的将酒瓮往外急撤,而阿毅则顺着他的撤势一推,终于将他推得失去了平衡,也让军将惊醒了过来。有点手忙脚乱的稳住了身子,酒瓮也依然在手中抱着。

    “好你个阿毅,倒是有了点长进!”他哈哈大笑道,“咱们再来!”

    “姐夫!邵县侯在旁边呢!”阿毅连忙提醒道。

    “哦……是子炜兄么?”军将眨了眨眼,这才看清一旁的元宝炬和周惠二人。他把酒瓮放下。向元宝炬拱手致歉,“子炜兄,刚才是我怠慢了。来,咱们喝酒!我先自罚一樽!”

    “子肃。你可不能再喝了,”元宝炬拦住了他的酒樽。“这一阵子,你每天就这样练兵吗?”

    “那我能怎么练呢?”元整元子肃放下酒樽。长声叹息着说道,“子炜兄,我是骑将,只会带骑兵。这些步军,我可实在带不来,更何况还都是挑剩下的老弱,看着都让人丧气!”

    元宝炬知道元整说得不错,也没有反驳什么,只是转过话题问道:“杨府尹不在么?”

    “杨府尹去洛阳县衙了,”这次回答的是名为阿毅的少年,“听说县里又积了些政务,而新的洛阳令还没有到任,杨府尹放不下心来,昨rì就去了那边。”

    “又去洛阳县衙了么?”元宝炬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元整散乱的发髻上面,“子肃,我有事情要和你商量,你先稍稍整理下仪容,别在人前失礼。”

    “子炜兄,你别打闷葫芦,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说吧!”元整看了看元宝炬,又看了看周惠,直觉告诉他事情与周惠有关,“这位是?”

    “我是新任洛阳令义兴周惠,并领伏波将军,假城门校尉,掌洛阳内外治安和城门关防,说来也算是河南郡兵的上司,”周惠笑呵呵的望着元整,好似看着一块宝玉似的,“听子炜兄说,子肃长于骑战,因此我想荐子肃担任我的城门司马,统领缇骑巡查各处。”

    “统领缇骑?这事情不错,比守着这些老弱残兵强多了!”元整哈哈一笑,向元宝炬、周惠两人拱手致谢,“既然是子炜兄的好意,在下更是没有二话,也谢过周将军的举荐之情。”

    “子肃的xìng子还是这么急,”元宝炬笑着摇了摇头,“也罢,等子肃你整理好,咱们就一块去洛阳县衙,让你向杨府尹提出辞呈,之后交代了公事,允宣便可行文向尚书吏部和都兵部荐举子肃。”

    “看来我也这洛阳令也要及早上任了,”周惠笑道,“原本还有两天假,准备回乡一行,却没想到县衙积了那么多公务,居然劳动府尹代为处理……对了,子炜兄,河南府尹可以兼理洛阳县吗?”

    “一般是不成的,但杨府尹有些不同。他之前曾以伏波将军任河yīn令、洛阳令两职,官声极好,离任后还有洛阳吏民为他在县衙门外立了清德碑。如今他虽为河南尹,对洛阳县依然十分关注,见洛阳县公务积累太久,便奏明陛下,以府尹兼理洛阳县事,”元宝炬向周惠解释说,言语间颇有期许,“如今允宣也和杨府尹一样,以伏波将军任洛阳令,他rì说不定也能主政河南府哩……”

    说话之间,元整已经下了翟泉池边石阶,就着水面草草整理好仪容,戴好郡尉武冠,催促元宝炬和周惠道:“子炜兄,周将军,咱们这就动身如何?反正洛阳县衙也不远,出了建chūn门过马市和阳渠东石桥就是!”

    “那去吧,”元宝炬熟知元整xìng情,有些无奈的说道。

    一行人离开校场,出建chūn门沿阳渠向东而行,连那个被唤为阿毅的少年也跟着。经周惠主动问起,元整才想到将这个少年介绍给周惠:“这是我内弟长孙毅,今年十三岁,自幼父母双亡,和他姐姐两人相依为命,之后就一起来了我家,倒是个非常机灵的孩子,武艺也还使得……阿毅,来见过周将军!”

    “是,姐夫,”长孙毅应了一声,却指着前面的马市说道,“姐夫你看!马市外怎么围了这么多人?难道是杨府尹要处决洛阳县的死囚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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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五章:执令京邑(六)() 
周惠一怔,不是说杨机颇有清德知名么,怎么一来就见他处决死囚?要知道,魏朝前期虽然法令极苛,但是在中后期,对死囚都非常慎重,而且在太武帝时,即采纳源贺的意见,“宥诸死刑,徙充北籓诸戍”,“一岁所活,殊为不少”,到了孝文帝当政期间,因为哀矜庶狱,死囚大多得以保留xìng命,发配边镇戍守,之后便差不多成为定例。

    更何况,除叛逆等特别严重的罪行以外,死囚一般都要留待秋后处决,而现在不过是初秋时分,怎么就如此急迫了呢?

    四人加快脚步,排开围观的人群,来到马市的正门之外,便看见一名囚犯背门而坐,头戴一具大得惊人的重枷,几乎被压得了直不起腰来。在他的身边,有两名狱吏持械看守着,另有一名十余岁的女孩,身着仅能勉强遮体的破旧衣服,正竭力用小手托着枷锁,好减轻囚犯的负担。

    仔细打量着这具重枷,周惠暗暗咋舌。他曾经听人说过,这种重枷号曰“弥尾青”,长一丈三尺,喉下长一丈,乃是魏朝最重的大枷,轻易不会动用。而动用这种大枷,几乎比处决死囚更加难得一见,也怪不得会有这么多人围观。另外,那个托着重枷的孩子,显然也很能吸引众人的注意和怜悯,周惠就听见身旁有人在慨叹,说这囚犯倒生了个好女儿之类的话。

    周惠同样也很感慨,再想到这个女孩和妹妹差不多大,处境却如此凄惨,忍不住就懂了恻隐之心。他走到狱吏面前,很是和蔼的问道:“两位。这人究竟犯了什么事情,居然动用这么大的重枷?”

    见周惠穿着绿袍官服,身边还跟着一名头戴武冠的军将,狱吏不敢怠慢,躬身向他和元整回答道:“回禀两位官人,此人盗窃宗室贵戚之家的财物,按律当判斩首,或者发配边镇;但府尹念他乃是初犯,而且还有子侄需要抚养,不适合流放到边地,因此动用大枷禁锁十天。以代替斩首的刑罚。”

    那小女孩却是机灵。听周惠向狱吏问起囚犯的事,立刻扑到他面前跪下求告:“官爷!求你放了我的叔叔!他是为了给我治病,才不得不去偷别人财物的……叔叔还说,要偷就偷有钱有势的人家,不然偷了像我们这样的小户人。人家肯定承受不起损失……”

    “这倒是个义贼,”周惠转头向元宝炬叹道,“我倒有心救他一救,不然十天下来,恐怕也免不了大病一场,也等于是到了绝路……子炜兄,我既为洛阳令,可不可以改判?律例上可有什么条款可依?”

    “本朝麟趾格律令,我却不是太熟。”元宝炬摇了摇头,“不过,允宣既然颇有才学,又说他是个义贼,倒不妨引经义决狱的前例,看能不能有所转圜。”

    “子炜兄高见!”周惠点了点头。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元宝炬口中经义决狱,是由汉时董仲舒提出来的断案方法,由于多引《公羊chūn秋》的内容,又可称为《chūn秋》决狱。这种断狱方法,在汉朝时期十分普遍,北魏兴起之后,也废除了军法或部落旧法,重订律令,并于太武帝太平真君六年下诏,“诸有疑狱皆付中书,以经义量决”,等于是将经义作为决狱的最高判定。而后来改订律令的诸大臣中,声望最为隆重的名臣高允,即是“博通经史、天文、术数,尤好chūn秋公羊”的经义决狱大家,改订律令时也参考了不少经义决狱的原则。

    经义决狱的原则,概括起来主要有两项。一是法不违礼,二是法求于心。法不违礼很好理解,礼律古代本为混通之学,魏朝士族又最重礼法,自然将礼居于法之上,以之作为决狱标准,最为典型的就是处理孝道与法令之间的冲突。例如藏匿罪人,本是违法行为,但如果父子之间藏匿的话,就绝对不会追究藏匿者的责任;与之对应的是,儿子如果状告父亲,不论有理无理,首先就是犯罪行为,必定受到惩罚。

    至于法求于心,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注重犯罪动机。如果主观上没有犯罪行为,即使违法,也不会给予惩处,例如两家结婚之后,有谣传说男方已经在外面病死,然后女方家族将女儿另嫁,那么即使男方回来,也不会追究女方重婚的罪责,因为她并不是要故意犯罪。除此以外,如果动机合于道义,即使有意犯罪的话,按照经义决狱的主张,也能够凭着这好的动机减免不少罪责。

    如今周惠想改判此人,就是想引用上述最后一条。所以他很快和元宝炬等人赶到洛阳县衙,拜见代理政务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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