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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汉月-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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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朝廷实在是小瞧了陈庆之,因为他早已离开徐州,势如破竹的攻入了兖州境内,向北渡过汴水,推进到了兖州东部。朝廷安置在兖州济yīn郡的行台尚书、济yīn王元晖业,手握两万羽林军,居然被他一举击破,本人也被生擒。如今元颢、陈庆之正厉兵秣马,即将攻入司州东郡的济阳县!
行台的全称是行尚书台,是朝廷临时授予地方大员、令其节制一方军政、允许便宜行事的机构。如今行台尚书、济yīn王元晖业被擒,河南地方失去统辖,兖州及司州各郡的告急文书如雪片一般,纷纷送入了洛阳中枢。甚至连兖州以北、毗邻青州的齐州,居然也有几份告急文书送来。
“这些白痴!南军的目标是洛阳城!他们凑什么热闹!三十万台军在青州,南军会笨得自己往刀口上送吗!”洛阳尚书省内,一向儒雅的尚书令、安丰王元延明将那几份文书掷于地上,气急败坏的大骂道。
“此所谓风声鹤唳,殿下勿须计较。”七兵尚书河东薛馑担┥砑衿鹞氖榉呕匕干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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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薛尚书所见,如今该如何抵御南军呢?”元延明沉吟着问他。
“无非是据险要而守、拒敌于京师之外而已。只要三十万台军回转,何愁不能击破南军?”薛患偎妓鞯幕卮稹�
“话虽是不错,可是我们哪有兵力去守呢?又该遣何人为将?”吏部尚书杨津问道。
“兵力的话,我们可以召集司州的更卒;尤其是之前的河南府户军,虽然前些年下诏转为编户,但是战力颇为不俗,比一般的州郡兵要jīng锐许多,”薛幕卮鹨廊缓芸欤爸劣诹毂蠼钌惺榧抑胁痪陀形击梓攵穑苛钪堆铌叛钤校谀谠纹弑惺椤⒏Ь谕庠涡熘荽淌贰⒄蚨⒍系蓝级剑按翁┥窖蛸┠吓眩暇肟苄熘荩次钪端健缃袢粢粤钪妒剀艋蚧⒗危芙苤诰┦χ狻!�
“唔,薛尚书所言极是,”元延明赞同的点了点头,“只是召集更卒的话,这钱粮的问题……”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上次元天穆东征,带走无数粮草、布匹和兵器,很难说还有多少剩下来;而且就连这部分物资,也都存于洛阳府库,掌握在尔朱荣之弟尔朱世隆手中。
虽然元延明为尚书令,尔朱世隆仅为尚书仆shè,然而度支尚书却是尔朱一党,涉及到钱粮问题,必须尔朱世隆发话才行,连天子都不能zì yóu动用。
“不管了!我这就请陛下下诏,令尔朱世隆开放府库!”元延明忽然一拍面前的书案,“如今京师危急,他尔朱世隆要是还不顾大局,我即刻当庭宰了那个混蛋!到时就算尔朱荣亲来,我在陛下面前也敢和他打这官司!”
……,……
五月丁巳(初五),朝廷任命前徐州刺史、镇东将军杨昱为征东将军、东南道大都督,驻守虎牢关外的荥阳城;任命尚书仆shè、给事黄门侍郎尔朱世隆为前将军、仪同三司,率两万虎贲军出镇虎牢。又行文司州诸郡遍发更卒,前往荥阳受大都督节度。
按照出身成份,北魏的军队可以分为三种。第一种是世兵,包括中枢的台军和地方的镇户军。台军负责宿卫和征伐,分羽林、虎贲两部,羽林是当年的拓跋本部旧族,迁洛后安置于洛阳六坊;虎贲则是当年孝文帝迁洛后,诏选鲜卑、敕勒等族勇士而建(实际上皆为自代来洛之军士),两部常备兵力为十五万人,主要以骑兵为主。镇军主要负责戍守,成分比较复杂,既有鲜卑本族和异族部落,也有中原强宗和内附蛮族,此外还有合族流放的罪民和充军的死囚之类,但同样是代代从军的世兵。
第二种军队是军府兵,前身是历次征伐所收的降军,再加上部分主动内附的蛮族,称为营户或者府户。当年道武帝灭诸燕,太武帝平秦陇,扫统万,翦辽海,荡河源,所收的降军都安置于河北、山东各州,置军府进行管理,平时耕种自给,战时简选从征,因而才有进击瓜步、饮马长江时的五十万兵力;孝文帝迁都的时候,由于阻力极大,于是以南征作为借口,征调河北六州府户军十五万、总计步骑三十余万前至洛阳,然后冒着连rì大雨南行,逼得众臣不得不妥协。至于内附蛮族,主要来自与南朝交界的荆、徐两地,其中很有部分都是汉人,像跟随桓诞北附的周惠家族,便是归于这一类。
和河北、山东诸州不同,河南这部分府军主要用于协防南荆州,不用随台军出征。但随着蛮族之首、任南荆州刺史的襄阳郡公桓叔兴叛入南朝,那块地方已经残破不堪,几近脱离朝廷掌握,河南府户也因此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因此,前些年六镇镇户叛乱后,朝廷为了稳定起见,便将河南京畿地带的府户全部撤销,纳入国家编户体制。
还有一类是州郡兵,来自于国家编户,其成分主要是汉人。根据北魏均田制,这些编户从朝廷受田,要承担租、调、役三种义务(唐朝租庸调的前身),其中租是粮食,调是布匹,役则是徭役,每丁每年三十天。起初实行这一制度的时候,朝廷按照汉人不从军的惯例,没有把兵役包括在徭役之中,直到后来汉化渐深,陆续撤销各地诸镇,才征发汉人编户轮番赴郡城出戍(州治所在郡之郡兵即为州兵,司州有台军守洛阳,不在此例),负担巡城和缉盗之责,被称为更卒或者番兵。
一般而言,州郡兵只在本郡本土服役,很少调往别的地方。但如今京师空虚,东线急需兵力补充,朝廷便不得不在司州全境动员,并且破例调用这部分兵力,赐予给复三年(免除三年赋税徭役)的优厚报酬。特别是原先的河南府户,朝廷几乎是以强制的命令予以征调,因为在朝廷的印象中,这些府户的战力,要比一般的州郡兵jīng锐许多。
作为曾经的府户,周惠一家自然接到了征调令。按照三五发丁的规矩(三丁出一,五丁出二,以此类推),家中的周植、周恕、周惠三丁,只须负担一人兵役。不过,主家人出征,肯定要有家奴跟随。家主周植于是召集了周恕、周惠兄弟俩,商议如何出兵役的事情。
和上次一样,周恕依然是最后一个到达。听了周植传达的征调令后,他话中有话的说道:“幸好上次没有召集乡兵,不然朝廷这征召令一下,还不是白费了力气和钱粮?”
周惠耸了耸肩,没有理会这暗含的揶揄。真是,他上次说的是召集流民,流民会接到征召令吗?否则的话,他们家的田地和作坊都雇用了不少流民,岂会只有一个名额的征召?
“允度,咱们说的是征召令的事情,别把话扯远了,”周植轻轻咳嗽了一声,“我准备让允度和阿忠两人应召。你们去后,作坊的事我来管,田地那一块就先交给惠儿……这样安排,你们有没有什么意见?”
周恕没有说话。他就知道是这样。
周惠想了想,出言询问周植:“伯父,可以出钱代替征召吗?”
“恐怕不行,”周植摇了摇头,“里正特别提了,咱家是府户出身,必须接受征召。”
“允宣,横竖不是你去,担心那么多做什么?给复三年,这是多好的报酬,为什么要白白放弃掉?还想着花冤枉钱?”周恕再次刺了周惠一句。他执掌家中的作坊,最见不得周惠浪费家中的钱财。
周惠无奈的翻了翻眼睛。老兄,我这是为你好啊!你以为这次征召还和以往一样,只在这河南府当值么?是要去荥阳驻守,和南军拼命的!以州郡兵为主力的荥阳城,想阻挡南军陈庆之所部的百战jīng锐,谁知道要用多少人命去填?
“要不,让我代替阿兄应征吧!”周惠忽然说道。
。。。
第一一章:代赴戎机(中)()
第一一章:代赴戎机(中)
此言一出,不仅是和周惠不对盘的周恕大感惊讶,就是周植也吃了一惊。
“这不成!”他马上出言反对,“你是咱家的读书人,身子骨也弱,怎么能够去府里当值?”
“伯父,阿兄,我这样是有原因的,”周惠解释道,“这次征召令如此紧迫,显然不是一般的情况,说不定要上战场拼命。我听说,南军一路势如破竹,已经打到这司州边境地带,拿州郡兵去抵抗他们,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你就更不能去!”周植打断了周惠的话,“要真发生那种事,你阿兄和阿忠身子骨硬朗,以前也当过兵,至少还能逃回来,可你去就难说了!”
“伯父,难道您忘了,我是郡学的生员么?”周惠微微一笑,“一般的郡学生员,都是出自以文传家的贫寒士族或功勋家族,府户军中应该寥寥无几。所以我去了之后,这郡学生员、散爵之后的身份说高不高,在一督之内谋取个文吏职务却是不难,到时至少不用亲临战阵的第一线。”
“你的话也有些道理,”周植沉吟着,“只是,你都还没有成婚,没有子嗣,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对得起你死去的爷娘?”
“就这样安排好了!”听这位伯父提起成婚之事,周惠更加坚持自己的意见,“您放心,侄儿自己会注意的。”
说完这句话,他向对面周恕点了点头,径直回返自己的书屋。
关上房门,周惠跪坐在几案后吐了口气。作为长在和平年代的人,别看他刚才态度那么镇定,心里实际上颇为忐忑。可是,既然来到这个乱世,想安稳度rì是不可能的事情,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遭遇战祸?例如这一次,明知道会遭到惨败,他或者周恕不是也得硬着头皮赴征吗?
既然避无可避,必须有一个人赴征,那么就让他去吧!一来可以向兄长周恕示好,二来也可以跳出家族,去外部寻求更广阔的发展空间。
在这个家中,他虽然受重视,但无法主导家中的事务,这次面临河南剧变,他本想趁机做点事情,却连自家人都不能全力支持他。不仅如此,他甚至连自主权也没有,伯父希望他结婚,希望他教导子侄,他都只能一一遵从。如果是原本的周惠,对此当然没有意见(结果死于滏口关外的山中……),可他作为二十一世纪过来的人,怎么可能接受这种束缚?
可以说,他劝周植的那番话,实际上都是幌子,甚至也没有把握避开直接的交锋。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即便吃了败战,他作为低级将吏,绝对没有生命危险,因为事后元颢肯定会收编他们,充实洛阳防卫。
周惠并不介意站在哪一边。当今天子元适元子攸也好,作为挑战者的北海王元颢元子明也好,反正都是北魏近支宗室,在元子攸北逃、元颢入洛之后,绝大多数的朝臣不也都选择了接受现实么?
诸多朝贵尚且如此,何况是他这小小的府户军?以他现在的身份,恐怕连选择立场的资格也没有,也只能够随波逐流而已……
周惠出神的想着,信步走到自己的书几后坐下,却发现上面有翻动的痕迹,一张笺纸被翻了出来,正是他几rì前写下的一首五言诗:“位卑思高举,世乱乃沉吟;仗剑出门去,白衣赴征尘。”
“阿文,七七!你们两个!又乱翻我的东西!”他大声喝道。
“啊哟不好,阿叔生气了,快逃哦!”屏风后面的周文和七七嬉笑着,一溜烟的跑出了房间。
“这两个小捣蛋鬼,”周惠笑着摇了摇头。笺纸上的小诗,是他前几天随意作下的,而从诗句的意思来看,自己的潜意识里也颇有些不甘寂寞呢!
周惠自嘲的笑了笑。
……,……
五月十三rì,是河南府户军预定集结的第一天。周惠由于前晚睡得稍迟,醒来时天已大亮。他伸了个懒腰,就着昨天剩下的水随意梳洗了一下,身着常服出了卧房。
房间的外面,周禄和周忠已经等候多时,两人身着黑sè的两裆铠,铠下却依然穿着便装,正式的军服,要等入营后才会发下。不过,两裆铠已经是队主甚至幢主的配置,由此可见家主周植对他们的爱护。
至于为什么是黑sè,原因很简单,北魏自认承继大统于晋,晋为金德,而金生水,因此北魏便居于水德,服sè尚黑,天子朝服和军队戎服皆为黑sè。
看到周惠出来,周禄低头禀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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