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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剑-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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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半天之后,万俟不得不承认,岳鹏举做事的确是滴水不漏。而这种人一旦不要脸起来,那当然是极为可怕的。
怎么办?难道自己刚当上中书省右正言的第一桩差事就要以这样的结局告终?
万俟一咬牙,索性也撕破脸皮不要:“侯爷,您说……这是您给女公子寻得西席?”
岳鹏举点头:“是啊。”
“如今在外招摇撞骗之人着实不少,侯爷您可千万要小心了。万一真撞上个绣花枕头,女公子的课业被误了可是大事。”万俟的脸上倒是意外的平静了下来,“这样好了,下官总算也读过六经,不如就让下官替您来验一验成色,考校考校这位先生的学问。”
万俟的意思简直再明白不过了,你们不是说这是个儒生么?那好,我就来考考他。一个道士或许会读过些儒家经典,可是在万俟这种经生出身的人面前根本就是一戳就破的纸老虎。
梁红玉的眼睛立刻眯了起来,两眼紧紧盯向了万俟:“你这是说我的眼光不行,请了个不学无术之辈回来?”
“不敢。”万俟拱了拱手,一脸正气凛然,“下官只是觉得,韩夫人毕竟是道士出身,又是女流之辈,在这方面嘛……看走了眼当然也是有可能的。”
梁红玉的眼中立刻闪过了一丝厉色,她刚准备说些什么,却被岳鹏举拦住了。岳鹏举抬了下下巴,对一旁的张如晦说道:“你怎么看?”
直到这个时候,张如晦还没意识到这群人左一句右一句是在说他呢。看见他尚在走神,破军悄悄走了上去,捅了下他的腰部。张如晦这才下意识的一闪身,躲开了破军的这一指头。
“张先生,这位万俟大人准备考校考校你的学问。”岳鹏举看张如晦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于是进一步解释道,“大概就是……儒门六经的范畴,也有可能有些别的经典,你怎么看?”
张如晦想了一下,很严肃的说道:“我渴了。”
第81章 皇极()
张如晦突然冒出的这句话实在是太过强大了些,就算是岳鹏举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首发】
是该说他足够沉着冷静呢……还是该说他够脱线够不着调呢?
可是仔细琢磨一下,这个话也的确没什么问题。你要考校别人,这当口也不可能让别人做篇文章出来,那自然只有口头考验一番。可是别人口干舌燥说不了话,难道这也有错?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种冷静倒也算是一种优点……起码在面对过分强大的敌人时不至于进退失据。
万俟在心底里冷笑了两声,他不晓得张如晦是个实话实说的性子。在他看来,这当然是张如晦的托辞一个道士能读过几本儒经?于是刚才还心急火燎要赶回西京的万俟大人这会儿却半点也不急了,他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下自己因为一路赶过来而有些凌乱的袖口,对着岳鹏举笑了笑。
“不忙,不忙。既然这位先生渴了……那就先喝点水再考吧。反正下官也不急于这一时,云梭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走的。”
破军用问询的眼光看向了岳鹏举,岳鹏举这个时候显然也有些犹豫。假如是六师……不,哪怕是任何一位大儒的弟子,他都不会这样犹豫。可偏偏张如晦是那个人的弟子,而那个人又向来以反对习注疏章句之学而着称。他的弟子通读六经肯定是有的,可是在面对这种逐字逐句的提问时会怎么样就不好说了。
在犹豫了短短一瞬后,岳鹏举最终还是点了头。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再阻止万俟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能不能闯过这一关看他自己的造化吧。
破军很快就拎着茶壶返回了帐内,张如晦看来真的是渴了。杯子里的茶一杯接一杯的就被他咽了下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记水箭将他体内的水都打了出去。在接连不断几乎喝干了一壶茶之后,张如晦才重重一顿杯子,有些气喘吁吁的对万俟说道:“问吧。”
……
“……一曰以祀礼教敬,****不苟。二曰以阳礼教让,****不争……”
“……若舍郑以为东道主,行李之往来,共其乏困,君亦无所害……”
“……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
万俟也不傻,六经之中的《易》同样被道家重视,于是丝毫不碰,专在其他五篇中挑句子。一开始还是名句,考到后来乱七八糟什么生僻的都出来了,甚至万俟自己都有些拿不准。偏偏张如晦就能张口就来,丝毫不带犹豫半分。
其实常人根本不可能将六经中的任何一篇一句一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到了这个份上,无非是鸡蛋里挑骨头罢了。
在万俟又以《诗经》中郑风的第十六篇是什么拿来考张如晦的时候,他重重的叹了口气,不肯回答了。
这下万俟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跳了起来,兴奋地大叫道:“六经之中,《诗经》第一。你连诗经中的篇目都记得含混不清,还如何为人师表?”
张如晦连搭理他的兴趣都没有了,他只是斜靠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的说道:“我只是觉得真没意思。”
“哦?”听到他的回答,岳鹏举这下倒来了兴趣了,“怎么个没意思法?”
“就算我能全背出来又怎么样?”张如晦郁闷的说道,“学苟知本才是读书的目的,这种死读书的做派就算全都背过了又能如何?我去买只鹦鹉,多教几遍一样可以全念出来。”
岳鹏举重重一拍额头,他终于还是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话虽然说的没错,不过当下应付万俟才是重点,于是他装着出来打圆场的样子解释道:“这位万俟大人其实是一片好心,他只是担心你学识不够,耽误了银瓶的课业。”
“这种东西也只能靠自由心证,难不成还要我给他考个状元出来?等等……对啊。”张如晦一拍脑袋,从口袋里摸了个东西出来,给万俟丢了过去,“金榜没有,这个总能当证据了吧?”
万俟顺手一捞,扫了一眼后发现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手里掂量了两下就笑出了声来:“你这是把本官当成什么人了?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一枚铜板能说明什么,你以为本官……”
“你要是见过世面,不会认不出这枚金钱的。”
“金……”万俟刚想反唇相讥,张如晦的语气却让他不得不又慎重了几分。于是他低下头去,开始仔仔细细的辨认这枚铜钱究竟是何物。等到他从厚厚的铜绿下分辨出铜钱上的铭文时,抬起的脸已经是惨白一片,手上的铜钱都拿不稳了。
“皇……皇……皇极金钱!你你你……你是皇极经世阁……不对!你究竟是什么人?”
儒门大宗主邵康节手中皇极金钱可卜天占地,这件事可以说是世人皆知。可是皇极经世阁弟子成百上千,从未听说过他有将皇极金钱交给过任何一人。
“假的,对,一定是假的,这枚皇极金钱一定是假的……”万俟的嘴唇哆哆嗦嗦,颤抖着眉毛快速说道。看到他的这幅样子,岳鹏举忽的叹了口气。
然后他的气势就在一瞬间变了。
之前的岳鹏举看上去极为随和,就和自己家中的叔伯长辈根本没有什么两样。而此时的帐内就像是立刻掀起了一阵飓风一样,岳鹏举在诸人的眼帘中一瞬间竟然无限的变大,更准确的来说是由于存在感太过强烈,强行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
就好像是原本匍匐在地上的鲲鹏终于等来了可以让它飞上九霄的羊角风,一瞬间现出了有如垂天之云的翅膀、好像泰山一般的脊梁一样!
他的的确确是那个号称“混荡青天”的无双武圣!
“万!俟!!要不是看在桧之的面子上,一开始我就该一脚把你踢出去!”单单只是岳鹏举的怒喝就让万俟的膝盖一软,当场几乎就要跪下去,“你最好记清楚了,这里是本帅的帅帐,容不得你一个中书省的属官在这里放肆!”
面对岳鹏举毫无保留释放出武圣的压迫,万俟的牙齿不住的打颤,说话都说不利落了:“侯……侯爷……我我……秦……秦……”
“就算桧之来了,我给的答案也是一样的‘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你以为康节兄会不清楚这里的事情?有人私仿皇极金钱,他会不知道?”岳鹏举用手指节重重的敲了一下桌案,万俟的心头也立刻颤了一下,“你听清楚了,我这里从来没有什么征西军右武卫的中军祭酒。这一趟你只能是白跑了,万俟大人!”
如果说万俟之前还打的是强词夺理从岳鹏举这里带走张如晦的主意,这会儿这种想法已经荡然无存。出发前是谁告诉自己岳鹏举在太平七侯中最遵纪守法的?是谁?这分明是个……是个……
可怜他这个时候已经连想个适当的词汇在心中谴责岳鹏举一下的心思都没了,两股战战口不能言。岳鹏举厌恶的看了他一眼,用力摆了摆手:“你可以走了。”
听到这五个字,万俟如获大释一般就朝着帐外奔去,偏偏张如晦的声音又从他身后传了过来:“万俟大人,请等一下。”听到他的声音,万俟立刻停下,险些跌了一跤,“我想了想,还是应该解释一下的。”
解释什么?你准备解释什么?
“《郑风》第十六篇……的确太没意思了。”张如晦看万俟还不理解,想起来是自己没有提前说明,于是解释道,“我的名字……就叫如晦。”
郑风第十六篇为……《风雨》,其中的名句为……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拿别人名字的来历去考别人,的确有够没意思的。
第82章 二师兄,大师兄说的对()
看着万俟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帅帐,梁红玉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对岳鹏举说道:“明明都事先说好的,糊弄一通让他走人就行了,怎么还是发怒了?”
“你也知道的……”岳鹏举还在气头上,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他看张如晦也好奇的看了过来,索性从头解释,“那个家伙早些年的时候当过通判,曾经撞在我手里……典型的心术不正,这种人绝对不能深交。【首发】就像我说的那样,要不是看在桧之的面子上,在他来的时候我就让他滚了。”
“嗯。”张如晦坚定地点了点头,好像要把这句话给刻进心里去似的。
“桧之算是个可以做朋友的人,早年我的脾气比现在直太多,现在缓和了些也都是桧之的功劳,有空的话我给你引见一下。还有,虽然万俟为人不行,他的‘公子’倒是个不错的年轻人,目前看来倒是挺有希望继承包龙图的衣钵。”岳鹏举看张如晦始终还是停留在点头知道的阶段,不禁有些纳闷,“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说这些吗?”
张如晦抬起头想了想,使劲的点了点头。
“那就说。”
“万俟……来的这么心急火燎,有可能就是幕后之人派来的,所以一定要严加防范。”张如晦想了想,继续说道,“其实我刚才想了下,真大道也不是没有嫌疑。凉州原本是他们的势力范围,如果这个时候控制了河图派,那么只是表面上换了个主人,内里实际上丝毫无损。”
“你能想到这一节,倒也不错。只不过任何事实都是需要证据的,所以你先在我这里待着。我写信给药师,让他去帮忙查一查再说。”岳鹏举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世道是怎么了……宗留守当年就是这样,现在虎臣兄也……”
“鹏举。”梁红玉的声音及时的打断了岳鹏举的叹息。他用手使劲的揉了揉脸庞,示意自己没事:“还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张如晦踌躇了一下,还是决定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口,“为什么您根本连核实都没有核实一下,就信了我说的话呢?”
“呵……”岳鹏举没想到张如晦竟然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他轻轻笑了下,“你不会是以为那些外族给我起的‘大鹏魔王’的绰号是假的吧?”
“啊?”张如晦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那岂不是说你……”
“不,有些事情向来是以讹传讹的,就比如传闻的内容喝血什么的,难道人血很好喝吗?其实不过是我写过首词,词里面有句‘笑谈渴饮匈奴血’,传着传着就变味了。不过只要有利于威慑那些养不熟的狼崽子,吓唬吓唬他们也没什么的。不过岳某向来对眼力还是有些自信的,起码看人很少看错。”说到这里,岳鹏举居然狡猾的笑了下,很难想象他的脸上也会露出这种笑意来,“况且我还见过你,三年前,虎臣兄率军出关的时候,你不就正站在虎臣兄的右后方么?”
张如晦的心中立刻开始浮现出三年前大军开拔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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