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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香窃明-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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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说万历皇帝有没有道理?人家有的是道理,中国自古是立嫡在前,立长在后,嫡子实在不堪造就的话,才考虑立长子的。朱常洛的母亲怀他之前,不过是个宫女,现在也不过是个恭妃,也就是说,他是真正的庶出长子;那朱常洵可不一样,母亲是贵妃,比皇后差一级而已,民间所说的西宫娘娘是也,比起朱常洵来说,嫡得不能再嫡了,皇帝有意立他为太子有什么问题?

    文官们的回答:就是不行!不立长子,皇帝就是大逆不道,就是桀纣之君,就要亡国,天下就将覆亡,皇帝就不配当皇帝,有什么地震啦洪水啦旱灾啦谋反啦,那就全是皇帝的错!相反,只要你打消了立三子为储君的念头,就一切都好了,皇帝也就尧舜了,天下也就太平了,万民也就拥戴了也不晓得日本人会不会买这个皇长子的账,看到他立为储君就乖乖上表道歉退兵?

    皇帝自然就不忿了,他好容易熬到张居正死掉,夺回了权力,却连立个皇子都要被臣子们指手画脚,说得一文不值,自尊心哪里受得了?于是两下就耗上了,臣子们抓着这个由头,三天两头上书骂皇帝,皇帝还发作不得,这事他说起来有大义名分呐!

    这一耗,就耗了好几年,在张居正和张四维之后秉持内阁八年之久的申时行首辅,被这件事弄得焦头烂额,最终黯然下台;王锡爵更早,眼看事情不妙,借着老母病危拔脚就回了原籍,看清楚,人家是老母病危还没归天的时候就跑了!继任的王家屏同样没法摆平这个问题,夹在皇帝和臣子们的夹缝里苦不堪言,眼看着也快干不下去了。

    所以,眼下京城朝廷里最大的焦点,是首辅谁属,据消息灵通人士称,皇帝已经暗地里请王锡爵出山主持大局了,不过眼下王家屏大学士还在位子上坐着,这事还不能公开说。

    王子晋把信笺往桌子上一丢,冷笑不已。这场立储风波,他虽然不是专研历史的,却也有所知,因为这件事的影响实在太大,在万历朝持续了将近三十年之久,整个万历朝的朝廷格局都因为这件事而改变。

    要说明朝人是不是真的这么古板,就死抱着儒家经典上的记载不放,宁可付出血的代价,也要为这看似和自己并没有多大关系的事情争上这么久,甚至不惜“指斥乘舆,辱骂君父”?没来大明朝之前,王子晋或许会这么想,这时代不是都玩理学的吗,理学那玩意,不就是存天理灭人欲,整的人不像人的吗?

    可是在大明朝待了大半年,上到阁老下到青楼转了这么一圈,王子晋对于明朝人的生活已经有了不少了解。也许确实有些老冬烘老顽固,拿着宗法观念和理学规矩来说事,可是实际上,大明朝人和后世的人生活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不同,那些老古板们说事的目的,其实也就是拿来整人而已,其程度大多数时候还不及文化大革命呢!话说从现代混过来的,谁还没见过整人?

    事实上,到了万历朝,市井间早就不把理学之类的当一回事了,苏州那种商业氛围比较浓的地方,治学者玩的多半是王阳明的学说,民间则全是商业化和享乐化的思潮,王子晋甚至会感觉到生活氛围比现代还宽松几分,起码政府并没有那么强力,地方乡绅们的话语权要大了很多。

    照这样看来,朝臣们抓着立储这事不放,年复一年地大做文章,必然是另有内情的了,只不过王子晋一不是精研明史的专家,二不是熟悉官场的官僚,一时也看不清这里面到底是什么文章。

    他所关心的是,王锡爵什么时候会进京?这可关系到他能不能出人头地的,王锡爵一旦进京,成了内阁首辅,对于大明朝上下的事情想怎么插手都行,朝鲜战事势必也逃不过他的手脚,那时候还会给自己机会么?

    “头痛啊,历史没学好,早知道要穿越的话,就先疯狂百度然后疯狂背书了”王子晋狠狠揉了揉眉心,他只记得王锡爵确实是当过首辅的,可是不知道具体的年月。这其实也不怪他,咱们的历史书也不知是谁惯出来的毛病,除了写帝王本纪的时候,因为经常是直接取材于起居录,所以会写出明确的年份月份之外,平常人的传记鲜有写明事件所发生的时间的,只有个先后顺序而已。

    王子晋又不是专业搞历史的,明史原文给他看都看不进去,哪有耐心来梳理这些事情的前后顺序?他也就是看了几本畅销书,再偶尔逛逛论坛,有那么点印象而已。

    不过,既然能确定王锡爵确实是要做首辅的,那么就是时不我待了,要知道朝鲜战事前后足足打了八年(这一点王子晋就记得很牢,因为确实很巧,和后来的中国抗日战争一样长),王锡爵在这期间必然是要做一任首辅的。

    王子晋在那里皱着眉头思索,檀香端着一个碗进来,送到他面前:“公子,别用功了,先歇会,这是大娘娘吩咐人炖的参汤,公子连日劳顿,可要当心身子,喝了补补吧。”

    王子晋接过来,揭开碗盖看了看,只见色泽深黄,一截参须浸在里面,闻着倒是挺香,也看不出好坏来,不过想来这应该不是后世那些跟萝卜差不多的参吧?

    檀香看他盯着参汤里面的参须看,便笑道:“公子放心喝吧,这是关外来的上等老山参,听说是钱掌柜花了大价钱从建州贡使那里淘来的哩。如今朝鲜局势紧张,高丽参的价都翻了几倍了,关外老参也跟着涨价”

    王子晋耳朵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檀香絮叨,一面把参汤喝到嘴里,还没咽下去,蓦然反应过一个问题来,急忙一口把参汤咽到肚子里,便问檀香:“你刚才说什么?这参是从什么贡使那里来的?”

    檀香一怔,好在跟着王子晋时间也不短了,晓得他的脾气就是这样,忙道:“听说是建州的贡使,关外来的,都是些蛮子吧,再多的小婢就不晓得了。”

    建州!王子晋顿时上了心,这个名字,或许还不那么响亮,可是要说女真,或者满洲,那可就是如雷贯耳了,对于后期的大明朝来说,这个名字就代表着数十年的噩梦,和最终的掘墓人!

    建州有贡使到了京城,这是怎么回事?王子晋这可紧张起来了,他的印象中,女真人真正威胁到大明朝,应该是天启、崇祯朝的事了吧?这万历朝好歹还有几十年好混呢!

    没办法,历史小白就是小白,王子晋对于自己的模糊记忆没有太大信心,只能去找钱掌柜问个明白。钱掌柜还被他问得莫名其妙,见王子晋神情郑重,不敢怠慢,便将这人参的事细细说了。

    原来大明朝对于其势力范围内的国家和部落,都是采取朝贡体制治理的,这朝贡一方面是政治制度,包含着若干礼节和约束,另一方面也是一种经济制度,明朝采取发给堪合的方式,允许其将各自的特产作为贡品送到朝廷来,然后可以采买大明朝的商品带出去。通常这种交易称为贡市,意思就是因为朝贡而产生的市场交易,多半是在各地的关口完成,但有时如果使者要觐见的话,也会带到京城来。

    钱掌柜说着,嗤笑道:“这些个蛮子,每年都会要入贡,只因在边市上交易,那都是边吏们说了算的,他们那些东西被边吏们左盘剥右抽头,每次都要吃大亏;若是能进京城,那就不一样了,见了皇上那必定是大手笔的打赏,单这一项就能赚上一倍多,再加上采买京城的货物带出关去,货殖不啻数倍,这样的买卖谁不想做?这建州每年都要派人到京城来入贡,听说今年是个什么哈赤的都督。这人参,就是他们建州人带到京城来,卖给生药铺的,在下见确实是好参,便买了些”

    王子晋听到这里,已经是背后出汗,对钱掌柜那后面的生意经完全听不见了:什么哈赤?别不是努尔哈赤吧?乖乖,大波士啊!这么快就出场了?!

第二十二章李家门槛() 
无论如何,这事是件值得重视的事,王子晋立即就请钱掌柜对这个建州贡使的事给予关注和调查,他知道,虽然不能和锦衣卫相比,不过市井之徒之间风声传得也很快,要打听这样的事会很方便。

    刚过中午,就有人来拜访了,却是昨日见过的锦衣卫百户李鱼儿。这一次来的阵势又不一样了,李鱼儿正儿八经地下了帖子,说是李如桢有请,让王子晋择期上门来会。

    王子晋这可有些意外。李鱼儿被他唬住了,那是不摸底细,李如桢可不同,他和李如松之间应该不存在沟通障碍吧?在苏州吃了一个小亏不计较,已经是让王子晋有些想不通了,这到了京城居然还拿他当个座上宾来对待,是看了谁的面子?难道李如松真的这么看重我?

    当下送了二十两银子的谢礼,这是感谢李鱼儿来送帖子的,规矩如此,李鱼儿假意推辞了一番,也就笑纳了。白花花的银子自有其魅力,李鱼儿笑逐颜开地又多送了王子晋一句话:“三爷听说王相公到了京城,高兴得很,请王相公早些过府相见呐。明日是老伯爷见客的日子,王相公若是明日去,没准还能见到老伯爷,这可是好事!”

    “好事,好事,多承指点!”王子晋口中连声道谢,心里可有些犯嘀咕,一个李如桢我就有点头大了,还去拜见李成梁?压力好大啊!

    送了李鱼儿出门,自有人去给他备办礼品,李如桢不比常人,身份摆在那里了,更何况又是到宁远伯的府上,没准还能见到李成梁,因此这礼物就格外重要,不管见不见得到,先得备了双份。别心疼,给大官送礼的,送进去礼物见不到人那是寻常事,非要见了人才送礼的话你以为人家那么大的官,真稀罕你这点东西?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是王子晋还是有点心疼,那可真不是一点东西,不过是个见面礼罢了,陈淡如居然就安排了价值不下三千两银子的礼物!整整装了两大箱,里面各种礼物,说不完的各种讲究,王子晋也顾不了那许多。

    到了晚间,钱掌柜带回来消息,让他对于造访李府又多了一份期待:那位建州入朝的贡使,某某哈赤都督,据说现在就在宁远伯李成梁的府上住着!

    这个消息,乍听起来比较意外,不过细想却又很正常。托后世铺天盖地的辫子戏的福,对于努尔哈赤的起家史,王子晋也是有所了解的,甭管里面有多少水分,又有多少戏说的成分在内,起码关于努尔哈赤一开始是在李成梁的府上混事这一点,都没有什么疑义——当然,其中细节就很值得商榷了,甚至于还有什么李成梁的小妾看努尔哈赤气概过人,暗通款曲,帮助他逃出李府的故事。

    这种荒唐情节,王子晋也就是当个演义来看,要知道努尔哈赤大概是万历十一年离开李家回到建州,其后几十年的时间,都与李家保持着亲密关系,直至以七大恨告天起兵。如果他真的临走时给李成梁戴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李家怎么可能毫无反应?就算李成梁自己不说话,李家兄弟几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啊!

    话说回来,既然努尔哈赤和李成梁有这样的渊源,他到了京城以后住到宁远伯府也就很正常了。

    想到明天就可能见到大波士,王子晋不由得很是期待,他倒不是想什么博浪一击,一了百了,如今努尔哈赤反迹不彰,又是李家的亲密战友,自己要是跑到李家的地盘上去效壮士一击,这条小命还要不要了?王某人可还没到了为了大明朝甘心牺牲自己性命的份上,他没这么高的觉悟!——商人么,可以理解不是?假如王子晋是英雄的解放军战士,那恐怕就另当别论了。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王子晋有这样的思想觉悟,单从可行性上来讲,他也未必能成事。首先你去李家,武器是不可能携带的,单凭空手想要杀死一个人,对于王子晋这样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人来说很有难度,更别说努尔哈赤是从小接受军事训练,成长环境又是时时要靠武力值吃饭的,王子晋单对单要搞定他都很有难度吧?——其实,这么想都是王子晋在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他不知道,努尔哈赤号称是能穿两重铁甲的猛人,捏死他这种没正经杀过人的菜鸟简直就是捏死个蚂蚁一样!

    不管怎么说,第二天王子晋还是怀着很期待的心情,带着几名从人和两大箱礼物,来到李家投帖求见——这一次他没有带两大花魁了,李家不比袁国正,可不是会被他唬住的,这俩美人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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