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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茫茫-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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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若五雷轰顶。强压惊慌问:“你说与武藤章比试的是夏福常的儿子?赵兄消息可靠吗?会不会弄错人了?”
“错不了,我一直在留意他的行踪。早先倒是好像出过一次事儿,连后事都准备了,可那小子命大,阎王爷没把他收去。而且我还打听到他名儿叫从风。”
秦矗暗自掐了一把大腿,确定绝非梦里听书,虽说惑疑满腹,但已不容自己不信了,心里忧叹:不知那小子怎么死里逃生的,如果他知道是我害他,一准起心报复,四大棍是亡命之徒,替他出头行凶在所难防,更何况他握有爪角兕,一旦拉起队伍,岂肯放过我?当时就不该留活口。一时不胜咨嗟懊悔。
赵戍临瞅他走神,干咳一声说:“秦兄莫非有难言之隐?”
“并无难言之隐。”秦矗一边掩饰作答,一边起身替赵戍临添茶,却心不在焉把开水倒进了茶叶盒。
“秦兄,我自己来吧。”
赵戍临正要起身,秦矗已把茶端过来了。
“让赵兄见笑了,秦某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惯了,倒不会做事了。我在想,夏福常死了,那小子毕竟是婉月的骨肉,说起来也是我的继子,按理应该让他住到家里来,可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见他来和婉月见面。赵兄打听他是不是觉得秦某无情无义?”
“赵某并无此意。秦兄上回提及册籍,赵某推测那小子可能知道下落,因为只有总舵主和夏福常掌握藏匿之地,想必夏福常在临死前会有交代,如果夏福常背叛了哥老会,册籍被他儿子掌握可不是好事。赵某放心不下,他母子相见,或许通过易婉月能问出些眉目。”
“婉月向来不关心会中之事,这事儿让她出面,恐怕要费些周折。赵兄既然认为夏福常是叛徒,何不除掉他儿子?”
赵戍临暗吃一惊:他刚说那小子是他的继子,这会儿又说要除掉他,前后不一,这是为何?回道:“说夏福常是叛徒至今也没背影没侧影,还需要进一步查实,取人性命须得慎重,岂能莽撞行事!”
“是啊是啊,可不能错杀无辜。”秦矗差点没抽自己一嘴巴:我怎么跟他说废话?叫他早日滚蛋要紧。“赵兄,秦某劝你还是尽快离开天津为宜,免遭不测、免遭不测啊!”
“赵某要就这么离开,可就是无功而返了,无论如何要把事情理出眉目再走。”
秦矗恼恨得心里要蹦出刀来:这混蛋要多烦有多烦,出门给车撞死省心!他一张脸扭成了老苦瓜,瞎七搭八掉书袋说:“赵兄执意坚持,秦某多说无益,可别应了李白那句话,‘出师不成身先死,惹得英雄泪满胸’。”
说罢,借故身子不适要上医馆,实乃逐客之意。赵戍临奇怪他与之前的态度判若两人,心下顿生疑团,苦笑一声,起身离去。
秦矗急着要把从风没死的消息弄个准头,向楼下呼唤邱持贵,但唤来的是曾皋。
曾皋说刚才衙门来了四个捕快,把邱持贵押走了。
秦矗又吃一惊,责问曾皋为什么不早说。
曾皋说就是一会儿的事儿,没来得及禀报。
秦矗胡思乱想沉吟了一会儿,让曾皋带些银两,拦个车,慌忙赶到县衙打听是何案由。
县衙只熟识金师爷,便去找他询问,方知是韩武来告邱持贵抢劫,晓得是个没来由的事儿,才落下心来。当下给金达递上一封银子,请他帮忙说情,赌咒发誓邱持贵不会干抢劫的勾当。岂料金达收了银子突然变脸,倒讯问他半天,将他言语一一记录在案。虽然没有羁押,但那意思好像他是劫案的主使,憋一肚子窝囊气回来。(。)
第二十九章 仇怨难消()
官府抓了邱持贵,韩武来打听到已经关进了大牢,出了一口恶气,但还不甘心,觉得该趁机去敲秦矗一把。【 】
到第三天,他又跑主凤茶楼来了,告诉秦矗,出一百两银子可以把邱持贵的官司撤了。
秦矗说:“你别想讹我,邱持贵是被你冤枉的,假的真不了,老邱要反诉你诬告。”
韩武来说:“官府从你这里起获了赃物,还想抵赖?拦路抢劫该当何罪,你该不会不明白吧?我愿意撤诉,你还不买账,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你也跑不了。”
秦矗冷笑一声:“我可不是吓大的,你别老上我这儿鳌镖,我一个子儿也不会给你。”
韩武来眼下是胜利者,胆子比前天壮了许多,警告说:“秦矗,别跟我嘴硬;你是啥人,别人不知道,我韩武来可门儿清。”
韩武来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只眼圆睁,一只眼半闭,用丘八瞄枪的眼神向秦矗射出直杠杠的寒意。
秦矗心里憷了一下,邱持贵吃上官司,他并非没有一点畏怯,衙门办案多半是屈打成招,如果邱持贵扛不住认了,没准还真把自己带进去;而他更怕的是韩武来说的“门儿清”是不是另有所指,这老废物干侦搜出身,耳尖眼毒,假若他察觉了赵戍临与我来往的踪迹去报官,或者两人串合算计,我就是不掉脑袋,这后半生也只有吃牢饭的份了。眼下得先稳住他,慢慢再想主意对付。
秦矗想明白了,急忙进屋包了一封碎银,把嘴软了下来,说:“韩爷,我这程子生意亏空了,您别嫌少,先用着。秦某有什么不是的地方,还请您老多担待。”
“你打发叫花子?这几个子儿不够塞牙缝的。”韩武来见他包了银子还说软话。心想这滚刀肉还是怕吓,以后我就变着方儿怀钏恍⒕础?诶锵由伲稚先窗亚卮5莨吹囊舆×恕�
秦矗说:“韩爷。您将军臂上能跑马,宰相肚里好撑船,邱持贵不该得罪您,您犯不着跟他一般见识。打劫这事儿,其实您心里有数。不可能是他干的。您对知县大人改个口,就说告错人了。如果衙门销了案,我们都会记着您的好。”
韩武来一改前两天的可怜劲儿,狠着心肠说:“秦矗,你别做梦娶媳妇尽想好事,我说撤诉可不是改口,邱持贵赖不掉。这撤诉也不是随便撤的,无盐不解淡,没有银子我没那么傻。你别跟我瞎对付,你们俩打断骨头连着筋。案子往下办,早晚你也得进去。赶紧准备一百两银子送过来,去财消灾,晚了就来不及了。”
秦矗气得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恨不得一板凳削他半边袋,但他忍住了,仍旧挤着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说:“韩爷,您消消气,话别说得太生分了,事情好商量。”
韩武来见秦矗步步退让。以为敲他一大笔有戏,心想我也不在急上,回头再跟他鳌镖。
这会儿实在想吃点东西了,饿得肚皮贴背皮。他得找个饭摊饱餐一顿,于是揣着秦矗那封碎银,脚底拌蒜似的拖着瘸腿走了。
秦矗望着韩武来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满是痛恨。老废物虎死不倒威,随时都会扑上来撕咬。他感觉自己眼下像一只黄昏时候独行的羊,前面危机四伏。韩武来、赵戍临、夏福常的儿子。他们都是挡住他去路的恶狼,对他构成了难以逾越的威胁,使他一刻也不得安宁。但他不能就这么被动等死,被动等死就不是秦矗了。
他像过量嗑药的瘾君子,心智大乱,但最后总算想明白了一个问题:必须先发制人,必须在恶狼扑上来之前一个个收拾他们,让他们去死,让他们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至于谁该是第一个倒霉鬼,他在心里排着顺序,夏福常的儿子——侥幸想:那天夜里我和邱持贵都是化了妆的,夜色昏暗,他能认出是谁?倒是可以缓一缓,何况他如今名声在外,也不敢轻举妄动。那小子既然捡回来一条小命,就让他多吃几天阳饭,逮着机会再说,这回一定得做个干净。最难对付的是赵戍临,练武之人眼观六路,不好轻易下手,此人只能智取,不能蛮干。韩武来已经是黄土埋了半截的人,要收拾他就像掐死一只蚂蚁,但要不留踪迹也得十分慎重。世上的事情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秦矗一时也没有万全之策。
上天有时候会眷顾动歪心眼的人,秦矗的害人之心一动,意想不到的机会很快就来了。
这一天,他打官牢探望邱持贵回来,打一处热闹地儿路过,听见铿锵铿锵铜锣响,抬头一望,只见挤挤插插围着许多人,便迈开螃蟹步晃过去看,原来是赵戍临在耍猴。
赵戍临斜披一件褂子,右边小半截身子裸露着,胸乳之上有一个醒目的虎形刺纹,手腕上有一颗长毛的黑痣,秦矗头一次见,心里无端的生出厌恶来。
他在人圈里站了一会儿,只见赵戍临耍完一轮,回身把铜锣搁置在挑子上,捧一顶瓜皮帽,领着俩猴儿向看客讨钱。他没兴趣观看这等下作之态,目光落在铜锣旁那只精致殊异的锣槌上,募然间冒出一个念头:灭了韩武来,让赵戍临背黑锅,一箭双雕,岂不省心?
秦矗袍哥出身,杀生害命如宰鸡屠狗,歹念一起,便欲付诸行动。
其时正有不愿扔钱的看客退避,引发场面混乱,赵戍临不知趣,一个劲儿憨皮赖脸讨要,秦矗见是机会,做个不经意的向他的挑子靠过去,顺手牵羊把锣槌笼入衣袖,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离开。
他如获至宝一路走回家来,计策已经想好了,要下手就在眼下,事不宜迟,快刀斩乱麻,早图消停。
就在当天夜里,等到满院子的人都歇息了,换了一身行装,戴个女人的假发,身携锋利的匕首,揣着那只锣槌,悄悄溜出家门,徒步走到到韩武来的蠹户破宅,四下望了望,更深人静,万籁俱寂,正是月黑风高夜,恰是行凶时。
他站在窗外听了一会儿,韩武来打着老猪婆似的鼾声,他绕到后门,用匕首挑开门闩,一闪身潜入韩武来的睡房,蹑手蹑脚挨到床边,借着夜色的微弱光线,照准韩武来的脖子一刀勒下去。
韩武来的鼾声嘎然而止,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听蛐蛐儿叫去了。
秦矗还不放心,又在他胸前补了几刀,确信已经毙命,掏出锣槌扔到他床脚边上,得意暗道:“老废物,你能玩得过我秦矗?有赵戍临替你偿命,也不算白死。”
随即仍旧从后门退出去,神不知鬼不觉返回茶楼。(。)
第三十章 离奇手镯()
沈万奎及一干艺人脱离羁绁之苦,对从风救命大恩没什么好物酬谢,便轮流请到家中吃喝,庚妹和四大棍伴龙搭雨,随来随去一块享用。一连吃了七天,马翼飞说:“须将有日思无日,莫待无时思有时,这么大鱼大肉的越吃越馋,不是长久之计,还不如趁早回去吃咱们自己的粗茶淡饭。”
庚妹说:“要不你们先去干活,我和从风再吃几天。有好的不吃白不吃。”
从风说:“我也不吃了。翼飞大哥,你答应打听我娘的消息,我可是等得急呢。”
郧中隐说:“老马,这事儿你紧着去办。我和念坤、嘎三明儿歇一天,后天开始干活。从风闲着也是闲着,你和庚妹还去撂地吧。”
庚妹说:“你们放着有吃不吃,这算哪门子事儿?成成成,我一个人留下来吃也没什么意思,明儿不来了。”
大家说定,便去托沈万奎辞了余下吃请。
第二天,马翼飞去了主凤茶楼,其他人都在睡懒觉。庚妹赖不住床,独自打外边遛了半晌,听得说码头新进来了一艘不列颠的大舰船,想要去看热闹,便把众人叫起来。大家见已是日中时分,匆忙盥洗了,吃了午饭,依着庚妹一起来看舰船。
那舰船是件半新货色,除了个头儿大一点,比以前见过的差不离儿,岸边又有兵士阻拦不让靠近,老远瞅了一会儿,没多大意思,便在海边闲溜达。海是天天见的,也没什么意思,来回走了一刻,便寻一片人稀的沙滩躺下来晒太阳。阳光和煦,海风轻吹,不一会儿哥儿几个就打起了呼噜。
庚妹独坐无聊,东张西望,无意间瞅见岸边一艘废船后边。缩头缩脑猫着一个后生,手里端着千里镜,也像是观望大舰船,心想。看就看,还用得着藏着掖着吗?凝神瞅他时,那小子还时不时把头低下去写写画画。不觉好奇,便猫着腰蹑手蹑脚走到他身后一看究竟。只见他膝盖上垫着半个算盘大的一个纸本,上边画着的正是那艘不列颠大舰船。他一会儿往后翻。一会儿又往前翻,原来画的也是些洋舰船的图形。他手中拿着尺片儿在比量,像是在计算不列颠舰船的大小。先前那些洋舰船的图形旁边都写了名儿,什么爱仁、飞鲸、高升……还有另一些标记,是“涨潮”、“退潮”、“吃水”,什么什么多少门、多少座,载员多少人等字样。庚妹看不明白,忍不住问:“你这是干什么啊?”
后生不知背后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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