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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路茫茫-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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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风舔嘴咂舌,美滋滋的说:“两根我都吃了。”
庚妹定了神思,把笑容挂上脸,问从风:“还吃吗?”
“吃啊,挺好吃的。”
庚妹又去买了两根,这回从风只接了一根,推让说:“你自己也吃,你还没吃的。”
庚妹想起曹嘎三说他“饕口馋舌”,问他:“你知道嘎三哥刚说你什么吗?”
“什么?”
“说你馋猫儿,不会干活只能吃闲饭。”
“他这么说我?”
“不过呢,话粗理不糙。中隐大哥让你留下来,马大哥又给你找了一处房子,吃饭要钱,租房要钱,也不能让人家白养着你。要我说,你扛不了大个,还是耍些小把戏,多少也能赚几个子儿。”
“成。还跟咱俩来天津路上那样,你给我当帮手。”
二人说定,当下去店铺买了几样能做道具的物件,庚妹还买了一面小锣,再回到码头,选一处人来人往的地儿,做起卖艺的营生来。
天津卫的杂耍戏法与曲艺一样盛行,撂地的并不鲜见。这二人的做派虽说差些道儿,但从风玩的小玩意儿极见功夫,仿学禽畜鸣叫更是令人难辨真假,加上他憨呆得滑稽,竟有不少看客情愿捧场。半晌下来,赚的铜板远比扛大个多。
到了傍晚收工回去,从风定要出钱做东,大家图他高兴,遂了他的愿。席间个个夸奖,从风喜不自胜,自称:“回头赚的更多,租房的钱,我自己付,翼飞大哥的也归我付。”
果然次日起来,他又叫着庚妹去撂地。一天下来,顺心随意,兴致如昨。
庚妹慰劳他,又去买了四串糖葫芦。
大家以为他忘了要去茶楼的事儿,都在暗中高兴。岂料黄昏时分,他收拾完摊子,举目之间,瞥见一个人影,像是邱持贵,把手中的东西塞给庚妹,拔腿去追。庚妹瞅他神急意促,晓得有事,慌忙跟上去。
码头上人头攒动,邱持贵花一眼就没了影儿。庚妹上前揪住他,忙问:“干什么呢?”
从风像丢了魂似的愣站着,眼巴巴望着人潮,眼神失望而木然。直到收工回去,一路闷闷不乐。谁跟他说话都不肯多言,吃饭时只顾低头喝闷酒。
吃罢晚饭,大家陪他一块坐着闲聊。
“好痒。”从风忽然嚷一声,两只手在身上四处乱抓乱扰。随之眼皮、脸颊和脖颈,一块一块的红肿起来。
郧中隐叫一声:“鬼风疙瘩——快叫郎中。”
马翼飞摆手说:“别慌,先用土办法,从风你忍一忍。”
马翼飞跑回原先的房间,从床底下拿出一包银丹草过来,用开水润湿后替从风擦拭,全念坤过来打帮手。岂料擦着擦着,从风身子一歪,倒在全念坤身上。
郧中隐说:“睡着了?”
众人急忙把他架到床上。
马翼飞说:“睡着好,睡着了就不痒了。这玩意儿来得快去得也快。”
庚妹说:“马大哥你这是啥灵丹妙药?告诉我,下回我要遇上了,好自己对付。”
马翼飞说:“我也爱患这毛病,也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就是薄荷叶,郎中开方写作银丹草。”
当下各自回去歇息,一夜无话。
次日早起,兄长们都过来瞧他,从风睡着还没醒。
郧中隐对大家说:“别叫醒他,让他多睡一会儿。”
大家吃罢早饭回来,从风还在沉睡。因天又下雨,不好干活,四大棍便在老孙头家推牌九赌钱,让庚妹照看从风。
庚妹替他们四个泡好茶,在牌桌前略站了一会儿,觑着他们聚精凝神,便转身往从风房中来。
她望一眼从风,仍然睡得很沉,动起了心眼儿:前天师父让来喜带来的信中说,从风身上有件宝物,命她盗到手。她从未见过从风身上有什么宝物,心想能上师父的法眼,一准儿老值钱了,我趁这会儿工夫,瞧瞧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于是伸手往从风身上摸,可她的手刚触到从风的身子,一个冷颤把自己打成了冰碴儿,顿时胆破心裂,禁不住尖叫起来。
四大棍闻声,不知出了什么事儿,丢下牌,慌忙跑进来询问。
庚妹泣道:“从风不知怎的了,身子都凉了。”
郧中隐伸手一摸,果然一身冰凉,惊魂惊魄说:“老马,坏了,人没了,这是咋回事?”
大家都伸手去摸,马翼飞把人挡开,探了探他鼻息和脉搏,说:“还有气,念坤,快请郎中。”
“一句话的事儿。”全念坤飞跑出门。
马翼飞拿热毛巾往从风肚脐和额头上敷贴,又给他加盖了一床棉被。大家聚坐房中焦急等待。
不出一个时辰,骨瘦如柴的萧老郎中骑一匹驴过来,诊了半天脉,竟皱眉不语。
郧中隐性躁,忍不住说:“我说郎中,您别跟没嘴儿葫芦似的,能治不能治,开开尊口,不行咱就请别人,别耽误了病人。”
萧老郎中没在意郧中隐,一眼瞅见盆里泡着的银丹草,抓一把闻了闻,问道:“这干什么用?”
马翼飞把昨儿晚饭后发生的事儿告诉他。
萧老郎中又问:“昨儿晚饭吃了什么?”
马翼飞又把晚饭所吃一一告知。
郧中隐耐不住性子:“老问些没用的,到底人有不有救!”
萧老郎中还是问:“日间吃了什么。”
庚妹抢先回答:“中午吃馍、咸菜。还有,这两天吃了好几个糖葫芦。”
萧老郎中命人把银丹草端出去,慢条斯理说:“这位小哥儿也不算是病,身子无大碍,无需下方。给他洗个热水澡,把被褥换了,也不用盖恁么厚实,睡个一天半晚自然会醒来。”
郧中隐忙说:“你有不有把握?可别坑人!”
萧老郎中瞥他一眼:“性命攸关,岂敢戏言。”
郧中隐说:“你敢戏言,咱哥几个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你倒是说说,到底咋回事?”
萧老郎中说:“此人体性殊异,对银丹草气味不适。如此怪异症状,老朽行医数十年,只见过两例。此类人与银丹草相斥,只要触及就会晕倒,但不用一炷香的工夫即可复元。这位小哥儿想必之前睡眠不足,或者劳累过度,所用药物剂量过大,以致深度昏迷。日后要避免接触银丹草,便是银丹草的气味也不能闻。至于鬼风疙瘩,恐与糖葫芦有关,也有人不宜多吃。”
大家听他说的有些道理,稍稍心宽。
郧中隐说:“没你事了,你走吧。念坤,给他几个子儿做出诊费。”
全念坤扶他起来,把他送至门外。
庚妹烧了一锅水,郧中隐和马翼飞替从风洗了澡,又把被褥换了个底儿掉。马翼飞只道是自己害了他,心中愧疚,让庚妹去推牌九,自己寸步不离在床前守候。
外面推牌九的四个毕竟静不下心来,赌了一轮便散了,各自无趣。
老孙头正劈柴,嗷嗷如牛喘,郧中隐瞅他不利落急眼,推他到一边,夺过斧头一劈两半两劈四开替他代劳。
全念坤眼力见儿,帮他把劈柴搬去屋后堆垒。脑袋磕碰到檐边,回望一眼,说:“老孙头,你这样差道儿,可不容易着火吗?”
老孙头不以为事,回答说:“我厨屋不在这边,哪儿来的火。”
全念坤说:“一句话的事儿。”
第十二章 夤夜失联 (1)()
第三天一早,庚妹过来瞧从风,还没有醒,心里没着没落儿,想起市肆有个搭棚摆八岔子的贾半仙,自言自语说:“我去找他算一算。”
就独自上街来寻。
贾半仙正头戴九梁巾,身穿八卦袍,扶着卦幡在棚外等生意。
庚妹快步走过去说:“帮我算个人,都睡了快三天了没醒。”
贾半仙窥探到她忧绪外露,又说三天没醒,琢磨着是个没救的,心想,这一卦三岁孩童都能算准,我往重里说,让她多出几个子儿。也不拐弯抹角,张口就说:“此人命中主凶……”
庚妹是来讨他好话的,听他说“命中主凶”,一张脸倒门板似的塌下来,脱口就骂:“放你娘的狗屁!”
贾半仙平日装神弄鬼吓唬别人惯了,这三街六巷没人敢对他不敬畏,没想到一个丫头片子竟然爆粗口,心里窝上了火儿,一把捞住她:“你这丫头片子,有娘教没娘养,恁地没大没小。我也不跟你计较,你把钱付了,上别处算去。”
庚妹挣被他拽着,就像沾了一手屎,话说得更加难听:“你是缺棺材钱还是咋的?你缺棺材钱也不能让姑奶奶给你出。放开我,要不有你好看。”
“别想赖账,付了钱给我滚!”贾半仙恨不得一拳揍她个满地找牙,因为吃算卦这碗饭得装些斯文,只是一只手铁钳一般捏住她不放。
庚妹被他抓得难受,暗暗想着主意,她鬼点子多,要挣脱不难,心里恨他诅咒从风,成心要砸他牌子,忽然大喊大叫:“老王八吃我豆腐啦,老王八吃我豆腐啦……”
当时旁边人不少,有做买做卖的,有过路的,都伸着脑袋往这边张望,贾半仙没有反应过来,还没有松手,正好看到他俩在纠缠,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愿信其无,刷刷地立马聚了一堆人。
贾半仙这才感到大事不好,慌忙松开庚妹,一掌把她推开。他平时一张嘴能把死人说活,这会儿却张口结舌说不清。只是一个劲地申明:“没有这样的事儿,丫头片子瞎嘴白舌。”
庚妹不解气,“老王八、老泡儿、老不死”地骂骂咧咧,踹一脚把他挂幡踢翻,躲到人堆后面看他出丑。
贾半仙被上百双包藏歪心邪意的眼睛盯着,百口莫辩,入地无门,只好收起摊子回家。
庚妹虽然出了一口恶气,但心里仍然堵得慌。瞎走了一阵,在街头遇到二黑,想起师父让他偷盗从风,忤怨顿生,劈胸揪住他:“替我告诉老鬼,别他娘成天儿打着歪歪主意,姑奶奶跟他井水不犯河水。”
二黑满脸愕然:“啥事儿跟师父闹掰了?你可是发过誓的,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去他的!”庚妹推开二黑,走出几步,忽又回过头来:“算了,就当我没说。”
二黑追上一步:“你今儿怎么了?”
“我说了算了,你别管闲事。”
“你吃了吗?”
庚妹没再理他,漫无目的地晃了一圈,到店铺买了些吃的填饱肚子,放心不下从风,就往回赶。
回到老孙头家里,直奔从风的房间。瞅着他仍然沉睡不醒,冷不丁扳着他的臂膀使劲摇晃,一阵嚷骂:“混蛋,也不想想别人为你着急,睡两三天了还不醒来,什么人啊你!”
马翼飞慌忙把她拉开,斥了一句:“疯了你。”
从风忽然哼一声,接着翻身坐起,竟然跟没事儿一样,睁着眼睛望一圈,打着哈欠说:“你们……天亮了?”
“啥叫天亮了,你都睡三天了,我以为你癞蛤蟆变的,要到明年开春才醒呢。”
马翼飞把前面发生的事情告诉他。
“这样啊?”从风把头点了一点,“银丹草,我爹说过,我打小就怕闻银丹草,一闻就倒。”
庚妹跑到门外去喊郧中隐:“中隐大哥,从风醒了。”
大家见从风复了元,快意当前,呼前拥后把他架出门,找个饭摊饱吃了一顿,下半晌也不干活了,一块去赌馆寻欢作乐。
从风没赌过博,一开始只是坐在旁边陪着,但这几个一直输,他看着急眼,说声“我来”,把全念坤拽到一边,坐了他的位子赌起来。没想到他上手挺快,竟然只赢不输。这几个也跟着扳回几局。一伙人兴致大发,直玩到到半夜赌场打烊,才回来歇息。
从风因一连睡了两天三晚,哪里还有睡意?把油灯拨了拨,独自坐在床头,孤身只影,便想起娘来。忽然心里纳闷:那天傍晚驼背大叔站的地儿也就与我隔着七八个人,他为啥不给我回话还躲着我?一准是把我的事儿给忘了。这事不能等了,明儿说啥也得去一趟茶楼,求翼飞大哥给我带个路,翼飞大哥实诚,他不会骗我。
这么一想,就起身去敲马翼飞的门。但里边传来的是拐着弯儿的鼾声,也晓得太晚了,犹豫了一会儿,只好转身回到自己屋里。刚进门,恍惚间窗外有个身影在晃动,就走过去伸着脖子往外看,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估计是自己眼睛看花了,就没当回事儿。
正准备解衣上床,忽然“砉”的一声,什么东西从窗外欻进来,心惊了一下,这可不是眼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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