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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佞情长-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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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恬脸上难看,这事儿本是点到为止的,说出那个名字,也只是想让县太爷有几分忌惮,谁想傅润竟是个不要命的,扎着架势要把这事儿扯大。
别人不知道,沈恬自己还能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嘛!
什么远亲,那都是唬人的,他不过是依附沈家的一条狗,原来也不叫沈恬,叫朱恬,这是后来得了沈家家主的赏识,掌了北方三分铺面的生意,这才改了沈姓。何况这位沈大人亲缘寡薄,是沈家过继来的嫡长子,就算是血亲也未必亲厚,他这样八杆子打不着的人,恐怕就是跪在人家面前,人家也是是瞧不上的。
“大老爷太不容易了……”
“这个沈罄声是什么狗官这么厉害!”
瞧瞧这个傅润多厉害的手段,轻描淡写就赢了民心,沈罄声躺着也中镖,十分不满!
沈罄声捏着南方的方言说道:“沈大人可是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几年前江南大旱,沈大人和灾民吃住在一起,最困难的时候,树皮野菜都往肚子里塞。怎么会干出这种为虎作伥欺霸相邻的事儿。”
陆卷舒差点噎住!这义愤填膺的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是几个意思。
为虎作伥,欺霸相邻!这案子还没审,就有人给定了性。若是平时,沈恬肯定跳起来,将那人一顿臭骂,可现在他却连大气儿都不敢喘了,面如土色浑身颤栗,凳子都坐不稳,想跪又不敢跪。
只因为,那人身上佩了一枚香囊。
白鹤驾云图的香囊。天底下的刺绣图案何其多,可以有一千只白鹤,一千朵白云,可这香囊上的白鹤驾驾云图,却偏偏和沈家宗庙祠堂悬挂的那幅一模一样。
沈恬改姓时,曾有缘得见。可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佩带有此图案的配饰,因为沈家只有嫡子嫡孙才能有次殊荣。
沈家嫡系子息不旺,不然也不会有过继这回事儿了。据他所知,沈家这个年龄的嫡出子弟,也就剩那一个人了。
碰上正主了……
“大老爷若是缺个伺候笔墨的,小的沈倦是个秀才,愿意在旁记录。”沈罄声拜礼,恭敬的说道。
傅润上下打量沈罄声,看得出他虽然一身打了补丁的粗布衣裳,可那身气度卓然不凡,瘸着一条腿,也是鹤立鸡群。
“那就有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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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官方才并未提到沈大人的名讳,只是说锦衣卫北抚镇司将要互送杭州知府夏子默上京。莫非沈大人还能管着锦衣卫的北抚镇司。而你又料定沈大人会为你求情!”
沈罄声逐笔逐字的记录在案,背后也不禁汗湿了,这个傅润,言辞犀利呀!锦衣卫是直接听命于皇帝的特务机关,要是按他说的,能听命于某个大臣,这不是暗示有人要谋反,逼着皇上猜忌嘛!
天地可鉴,他可没这野心。
“这……”沈恬看看傅润又看看坐在左下方的这个叫“沈倦”的青年,难过的快哭出来了。
“沈恬,本官问话,你要如实回答。”
沈恬心下一狠,撸起袖子狠狠的扇了自己几个嘴巴子:“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的胡言乱语,小的胡言乱语。”
傅润也是一愣。
在他的计划里,这个沈恬自然是要伏法认罪的,却没想到他认罪认的如此干脆。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狐疑的扫了一眼,那个叫沈倦的少年郎,乍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落笔如飞埋头苦写。但太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沈恬这样的当地大户,显赫官绅,闹的如此狼狈的时刻,沈倦的脸上竟然没有一点惊慌诧异的神色。
“沈恬,本官问你,去年三月你强买强卖吞并了三间绸缎铺子,去年六月,你栽赃青云酒坊,导致酒坊生意一落千丈趁机以低价购入,去年七月,你放出假消息,引起福禄钱庄挤兑事件……如今你已拥有灵山县三分之二的铺子,多数为非法所得。你可承认”
沈恬心惊肉跳,这傅润原来早就顶上他了,查的这叫一个事无巨细啊!
“怎么不说话了沈公子,准备何时将我这县衙买一并买下来”
“小的不敢,小的不敢。”沈恬早就被吓破胆了,眼见着罪名越来越多,他恨不得把脑门磕碎在这县衙里。
“本官这里有一封你和浙江巡抚吴必征的来往信件,七品的县太爷,多少银子呀。沈公子,你可还记得”
卖官鬻爵,结党**。此事还牵扯吴必征。
仿佛平地一阵惊雷起,连落笔如有神都沈罄声都震惊了!傅润此人,还真是不按牌理出牌。
这不是审妄献水田的事儿嘛,怎么扯到买官卖官上来了,把吴必征也推下水了。
沈恬一听,当场就吓的晕过去了,也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假晕。
沈恬虽晕了,但傅润一旦咬住就觉不松口,这案子还得接着审。
“来人!”傅润高声道。“先把他凳子撤了。”
沈罄声心想,这个傅润不会是一开始就因为沈恬坐凳子所以看他不顺眼,所以一上来就放大招,把人吓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吧。
“泼醒!”
傅润拈了拈胡子,灵山县衙不是你想睡就能睡的。
再醒来时,这个沈恬,已经如行尸走肉一般,气势全无,对傅润列出的层层罪状,供认不讳。
私凿水坝,放水淹田。每一条都罄竹难书。
“行了,把沈恬押送到大牢里。”
一开始这个沈恬,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还横的不轻。现在却唯唯诺诺,战战兢兢。
仔细想想,这中间有个态度很明显的分水岭。
傅润的目光再次落到沈罄声身上,好像就是从这个“沈倦”冒出来以后。
沈恬嘴里的“大人饶命”喊的究竟是他这个县太爷还是另有其人。
“此案已结,闲杂人等可以退去了,沈倦,你等一下……”
******
沈罄声因当堂笔录有功,被县太爷留下来吃完饭。沈罄声趁机表示自己是拖家带口的,得三人一起混吃混喝。
一年俸禄只有二十两,两袖清风的傅润黑着脸勉强答应了。
围观的人渐渐散了,赵大柱夫妇从头到尾都没露面,虎头小声为陆卷舒:“坏人都被打倒了,为什么还不见我爹娘。”
陆卷舒还未吱声,沈罄声先插话了。
“你们家在灵山县有亲戚吗?”他问。
虎头想了想,摇摇头。
“那不用担心,他们肯定住在傅润的县衙后院里。”
傅润四十好几,还是老光棍一个。经常嫌县衙太大,不能充分利用。沈罄声在江南时,曾经听说过他的威名,大周朝最豁达的县太爷,最破县衙!前几年,江南大旱,灾民流民满世界都是,大部分都是住在县衙外面的郊区,天寒地冻死伤惨重,只有傅润把灾民难民都安置在自己住的地方,整个县衙后院都被乞丐攻占了。
所以,把县衙后院借给无处可归的人当住处,那真是傅润的优良传统。
“放心吧,你爹娘肯定没事儿,连根汗毛都不会缺。”沈罄声拍拍这小鬼的脑袋。
瞧傅润今天在堂上的表现,分明是早就挖好了坑,整装以待的等着沈恬跳进来。
宋家水田被占一案,刚好就是个契机,让傅润可以顺其自然的扯出沈恬,扯出吴必征。
没错,吴必征才是他的目标。这招隔山打虎,用的真是出神入化。
算算日子,押送夏子默的队伍,也快到了吧……
第64章()
进了县衙的内院,宋娘一家正陪着一位年逾花甲但精神矍铄的老夫人围坐在院子里打马吊。虎头一眼就认出他娘来,随即眼睛一红,哭嚎着扑了过去。
这位老夫人,就是傅润的亲娘,黄氏。
“娘,吃饭了,咱们这马吊得收起来了。”傅润端着菜往院子里送,此刻他低眉垂目的,跟上堂时冷面煞星的模样截然不同。四十好几的人,在他娘面前说话都细声细气的。可见,他不仅是个清官,还是孝子。
“收了吧。”黄氏点点头,目光又从自家儿子的脸上挪到了这两位面生的客人身上:“你们俩是小润的客人吧,刚刚心里就嘀咕,这小娃娃肯定不是你们亲生的,两个这么白净的小后生,怎么生出个黑胖小子来,原来是拐带了别人家的?”
拐带?
沈罄声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神色,白送都不要!
陆卷舒倒是坦然笑道:“老夫人说笑了。民女陆莲,见过老夫人,见过县尊大人。”
沈罄声一听,皱着眉头用胳膊肘捅她,小声说道:“媳妇儿,你忘了你人都嫁给我了,应该自称民妇。”
傅润缓缓道:“姑娘叫我傅润就好,真人面前不敢称‘尊’。”
他是朝着陆卷舒说的,可这话确实说给沈罄声听的。
傅润怎么说也比陆卷舒大上一轮,是长辈,怎么好直呼其名。陆卷舒思忖片刻,恭敬的拜了拜,唤他“傅先生”。傅润朝她微微点头,略带赞许的神色。
宋娘搂着虎头,好几天没见这小子,心里还怪惦记的。
“劳烦你们小两口跑了这么远一趟,定是这小子吵吵闹闹不得安生,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他,唉,碰上这种事儿,我们一开始也没料到,没想到竟然折腾了这么长时间。要不是碰上县太爷给我们做主,我们老宋家积攒几代人的家业,这回真要砸在我们这一辈儿手上了……”
宋娘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顺着她的目光,陆卷舒和沈罄声这才发现,坐在宋娘旁边的那个年轻小伙子,腿上也绑着木棍正着骨,这明显是新伤。
同是瘸子的沈罄声,顿时生出同病相怜的好感。拐杖可以借你用用……
“诶哟,这怎么又哭上了。”赵大柱端着一盆稀饭从灶房里出来,正巧看见他媳妇儿在抹眼泪。又哄又劝的说:“县太爷给咱们做主,咱家的几亩水田不也要回来了吗!这大喜的日子,别动了胎气……”
“胎气,我要有哥哥了吗?”虎头瞪大双眼,一脸的期待。
宋娘这才收了眼泪,噗嗤一声笑出来。“西天王母也给你生不出哥哥来,你这个傻小子,你要有妹妹啦!”
赵大柱小声的嘀咕了一句:“还是带把儿的好。”
“吃完饭你们再慢慢说,先干活!”傅润冷着脸道。
傅家虽说是有官身的,但傅润太过清廉,请客吃饭也只请的起青菜萝卜杂面清粥。
赵大柱早就被傅润使唤的像是小陀螺一样来回跑,剩下的人,不是怀有身孕,就是年老体弱,要不就是腿脚不利索,只剩陆卷舒一个闲人,傅润可没拿她当客人供着,照样是又让她端茶倒水,又让她擦桌子搬凳子。
沈罄声这就不乐意了,他自己的媳妇儿还没舍得这样使唤呢!凭什么就让你使唤来使唤去……
于是,院子里就有一个笨拙的身影,单着一条腿蹦蹦跳跳的跟在陆卷舒身边,抢着干活,累的满头大汗,还老被人嫌弃,生怕他一个不小心磕着碰着……磕着碰着傅大人的碗。
黄氏感慨道:“这小两口,感情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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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件事儿是这样的。
宋家虽然不是村里最富裕的,但祖上积德,有几亩水田是村里最肥沃的,不管种什么东西,每年的收成总比别人家的要高一大截,沈恬就盯上这块田了,一开始也是带着诚意去的,找了个说客,给宋家的人说投献的好处,这是双赢。任他把天都说破了,这老宋家的人就是认死理,要守着祖宗的基业。
这油泼不进,沈恬就想试试是不是真的硬气的也刀砍不进了。
沈恬勾结了当地的地头蛇,纠集了一干人等,到宋家闹事儿,硬逼着宋娘的弟弟宋毅按手印。走的时候,那群地痞流氓还不过瘾,耀武扬威的把宋家的老宅子都给拆了,也不是故意要打断宋娘弟弟的腿,那是房梁倒下来,不小心给砸的。
宋家一夜之间,有田不能耕,有家不能回,只能一边找人给邻村的姑娘捎口信,一边去县里面告状。若是他们碰上了别的县太爷,这案子说不定就给压下去了,但傅润他正盯上沈恬,没处捏他的把柄呢!
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正合了傅润的心意。
沈恬不仅走了浙江巡抚吴必征的门路,而且还和此次负责江南水患一案的工部尚书沈罄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捏住了他,救夏子默就多了几份把握。
这也是他这个小小的七品知县,能为好友做到的最大努力!
宋家的田产也要回来了,该得的补偿,沈恬也毫不吝啬的一并给了,捧着一锭大银子,一大家子人这就准备回去重建家园了。走的时候,不论老少都给傅润磕了三个响头。
送走了宋家,傅润抬着眼睛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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