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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5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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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再也没人敢干,不但奴婢的差事无法办成,主子推行改稻为桑、扩种棉田的国策也万难施行”
在场诸人都是一惊:这个阉寺果然是个卑微贱奴,一点识见都没有,大家都在百般回避的话题,他却公然说了出来,而且说的还是如此透彻!皇上雷霆之下,徐阁老大概已是在劫难逃
果然,朱厚熜冷笑一声:“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徐家的人就这么厉害?朕倒真想会一会他!”
高拱更是大惊失色,忙躬身说道:“王先生,微臣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徐府如今的当家人是徐阁老的弟弟徐陟。此人不是个普通的士绅,而是有功名在身的告退乡官。”
朱厚熜诧异地说:“他这样贪财好货、骄纵不法之人,竟然还有功名?还是我大明的官员?”
“回王先生,江南素为国朝斯文元气之地,而徐家乃松江望族,耕读传家,徐陟于嘉靖十年应应天府乡试中式,嘉靖十一年会试不第,以举人功名入吏部记名候选,十三年选为浙江省台州桃渚县主簿(官名,正九品),其后先后升任桃渚县县丞(官名,正八品)、台州判官(官名,从七品)、嘉靖二十二年自曹州同知(官名,从六品)任上辞官归里。”
朱厚熜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他徐陟既然没有中过进士,又没有任过州县正堂,应该没有觐见过皇上,大概认不出我来。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李玄!”
李玄忙应道:“奴婢在。”
“滚起来!你主子搅了你的盛宴,也只好拿这官驿的五菜一汤来给你赔罪了。”
李玄在宫里待了二十几年,对皇上的脾气知之甚详,听他这么说,便知道自己已经过关了,忙叩头在地,说:“奴婢奴婢谢主子隆恩奴婢万不敢跟主子一起就座,就让奴婢站在这里伺候主子用膳吧”
待他起身之后,朱厚熜板着脸说:“亏你出来了这么久,还懂得守宫里的规矩,朕暂且饶放了你!不过,你们时常都说,你们这些人都是没了家的人,宫里就是你们的家。这话说的过于伤感,却也不无道理。我告诉你,大明朝的官员都有退路,大不了象那个徐陟一样辞了官,回家守着老婆孩子过日子。可是,你们没有退路,你们只有一个家,那就是宫里。若是败坏宫里的名声,往我的脸上泼脏水,那便是连家都不要了。我可跟你有言在先:此事可一而不可再,如果再犯,该怎么处置,祖宗有家法,朝廷有规制,别指望着我护短!”
“奴婢奴婢记住了”
朱厚熜仍板着脸说:“不过,你今日打着织造局的伞牌仪仗去徐家赴宴,已经把宫里的名声败坏出去了,别指望我就这么轻易地饶放了你!给你个将功折罪的机会,三日之内,给赵知府筹办五十万石粮食来,帮他去跟那些买田的大户去为灾民争田价!”
如今松江市面上,五十万石粮食能值到几十上百万两银子,李玄立刻苦了脸:“主子,奴婢奴婢知道赵大人的差事重大,是主子一片爱民之心。可是可是奴婢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啊”
“怎么,才当了几天的织造局监正,就学会跟朕讨价还价了?站着回话,不许跪!”朱厚熜呵斥住正要下跪的李玄,冷笑道:“没有那么大的能耐,你当初为何要求着你干爹吕芳要署理松江织造局的差事?我可听镇抚司的人说了,自打你到了松江,那些棉业大户排着队地请你吃酒,可有此事?”
李玄吓得浑身一软,跪趴在了地上:“主子主子明察,旁人请吃是有的,可是奴婢奴婢万不敢轻易跟他们来往若不是修建作坊、造织机、聘技师诸事都需要徐家帮忙,奴婢也不敢去他徐家”
“说了不许跪,快给我滚起来!”朱厚熜说:“不管你敢不敢跟他们来往,你李公公毕竟是宫里的人,还是钦差,跟他们开口借点钱粮,难道他们还会拂了你的面子?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三日之后,少一粒粮,你这织造使也就不要当了,跟着镇抚司的人回京便是!上驷监那边缺个人喂马,你倒挺合适的。”
李玄苦着脸说:“奴婢奴婢领旨”
官府不好出面压那些棉业大户,织造局却可以,反正他们这些太监们的名声早就臭了,也不在乎多这一桩,大概也没有多少人敢不给织造局这个面子!朱厚熜心中暗笑一声,表面上仍板着脸问道:“我问你,朝廷给苏松杭三大织造局拨了一百万两银子的开办费,你松江分了多少?”
这就问到织造局也就是宫里的秘密了,李玄为难地看了一旁的高拱、张居正、赵鼎和王用汲四位外官一眼,欲言又止。
朱厚熜呵斥他说:“天家无私事,织造局的事既是宫里的事,也是朝廷的事,复设三大织造局,朕明发上谕拨的银子,户部走的也都是明账,你有什么不能说的?明白回话!”
“是是是,奴婢这就明白回话。”李玄话虽如此,却仍吞吞吐吐地说:“回回主子,拢共一百万两银子,要复设三大织造局,奴婢这里只分到三十万。”
“不到两个月时间,你把三十万两银子都花完了?”
李玄说:“回主子的话,整修官署、修建作坊、添置织机、聘请织工这些事,奴婢都不敢劳烦赵大人,都得从那三十万两开办费中开支,奴婢恨不得把一个铜钱掰成两半来花,仍需花去近十万两银子。主子又有上谕,不许三大织造局威逼地方官府衙门以官价收购丝绵,剩下的那二十万两银子,奴婢尚不知道够不够下半年开销。倘若办不好主子交代下来的差事,纵然吕公公不治奴婢的罪,奴婢也断无颜面给主子和吕公公回话了”
朱厚熜问:“你在建的那五座作坊,半年能织出多少匹棉布?”
“织造局下设五座作坊,共一千架织机,每架织机十二个时辰换三班来织,五日断匹,一年最多能织出六万匹。今年要盖作坊、造织机,还得请机工、织匠,都得要些日子,满打满算到年底也只能织三个月,一千架织机赶着织,最多只能织出一万五千匹。”
朱厚熜问道:“五座作坊需要雇用多少工人?”
“吕公公交代过奴婢,松江织造局织出的棉布,不但要供给宫里用,还要留给主子赏赐外官和四夷,质量不消说是要最好的。除了纺线这道工序可以让百姓家自己去做,其余织、染等工序奴婢不放心交给外面的小作坊,都得让织造局的作坊来干。织工、染工一起算下来,至少要雇用三千人。”
“所用棉纱共需多少亩棉田产出?”
作坊尚在筹建之中,还没有投入生产,李玄被问住了,愁眉苦脸地又想要跪下来,却碍于有“不许跪”上谕,膝盖打着弯,哆嗦着,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赵鼎犹豫了一下,见众人都不知道,无法回皇上的话,不得不开口了:“回王先生,一亩棉田产出棉花,纺成线能织出匹半到两匹的上等棉布。一万五千匹棉布,共需一万亩的棉田供给棉花。”
朱厚熜颇有惊诧地说:“崇君,你是状元,又怎么会知道棉纺织造这种事情?”
赵鼎应道:“回王先生,微臣家中也开设有棉布作坊,对此略知一二。”
朱厚熜赞不绝口:“好好好,有你这个行家在松江,我就不必担心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奴才办不好棉纺业了。自即日起,就由你兼任织造局监事,没有替他们承差办事的义务,却有权力监督他们经营中的一切重大决策,包括这些奴才有虐官、扰民或贪墨情事,你都可通报江南织造使杨金水或直报司礼监。你意下如何?”
按说被委以这么大的权力,赵鼎该赶紧跪地领旨谢恩才是。可是,他却愣在了那里
第七十九章以工代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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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皇上用的是商量的口气,但身为臣子,为君分忧是份内之事,更何况是对自己委以重任,赵鼎怎敢断然拒绝?不过,向来只有内官监视外臣,从未有过外官监督内廷衙门的先例;而且,皇上给自己的监督权力何等之大,等若是委派自己做了松江织造局的上司。且不说与那些阉寺宦奴共事是否有损自己的清望,就凭这一份责任,他也不敢贸然就应承下来。
其他的人也都知道皇上此举是把松江织造局的监管大权交给了赵鼎,心里不禁替赵鼎着急起来,生怕他拂了皇上的美意,触怒了龙颜。但是,出主意不要本钱,表态却要担干系,他们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都不敢随便开口相劝。
倒是织造使李玄,一来不敢忤逆圣意,二来真心感激赵鼎帮自己说情和解围,三来更希望能有地方官府衙门的人帮自己承差办事,便满脸堆笑地说:“主子圣明。有赵知府这位名满天下的状元郎做我们松江织造局的监事,奴婢的差事便更能办好了。”
朱厚熜摇摇头:“朕看重的可不只是他的状元头衔,而是他既有一颗爱民之心,更有一身不畏强权的傲骨,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帮朕管住你们这些奴才不敢违法乱纪,省得你们败坏宫里的名声,给朕的脸上泼脏水!”
皇上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赵鼎还能怎么说?起身离座跪在地上,慷慨激昂地表态道:“微臣谨领圣谕。”
朱厚熜笑道:“好好好,虽说我大明朝官员兼职,并不增加俸禄,但朕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在你身上,也不会让你白为朝廷出力。你捐出赈灾的那两万石粮食、两万两银子,都算在织造局的账上,若你愿意,就算是你无锡赵家投资入股松江织造局,让他们每年给你按股分润;若你不愿意跟他们搅在一起,五年之内,让他们一分一文也不少地还给你。不过,既然是你毁家纾难的义举,利息就算了,免得玷污了你的情操。”
宫里的水比海还深,浪比海还大,但凡是正经做生意的人,谁敢和宫里搅在一起?而且,从来都只有宫里的人讹那些商户、百姓,更没有谁敢在宫里的锅里分润!赵鼎忙说:“臣辱蒙圣恩,知府松江,治下发生了这么大的水患,十万灾民嗷嗷待哺,略尽绵薄之力上解君忧、下疏民困,也是臣的本分。臣向来不好阿堵之物,一杯酒、一卷书、一张琴便可度日,捐出一点于己无用、于国有益的家产用于赈济灾民,倒是如同去掉了身上的一块累赘一般,万万不敢让朝廷或宫里发还,更不敢充作股本。”
高拱却多想了一层,以为皇上是不想让朝野内外非议朝廷无钱赈济灾民,却逼迫官员从自家拿出钱粮来替朝廷发赈,就劝说道:“赵大人,皇上早有圣谕,赈济灾民乃是朝廷的份内之事,你有官身,家也不在松江,自设粥厂替朝廷发赈便说不过去。你此前不是上奏朝廷,恳请在秋冬农闲之时治理吴淞江吗?依我之见,不若把那笔钱粮用于治河之上”
赵鼎还没有表态,朱厚熜却笑着打断了高拱的话:“你高肃卿这话不通,赈灾是朝廷的份内之事,治河又何尝不是?你这么说,是不是以为我为了顾全自己和朝廷的颜面,就拒绝了崇君的一番美意?治河的事我们待会再说,断不会让崇君左支右绌,捉襟见肘。我之所以要劝崇君将那数万两银子的钱粮入股织造局,不过是让他为官民合办丝织棉纺业带个头而已。山西的矿业晋商已然先行了一步,一向得风气之先的江南却落到了后面,岂不令人惋惜?”
说着说着,他突然生气了:“可恨徐家太过贪婪,竟趁灾压低田价,想贱买灾民的田地,害得我也不敢让织造局动员松江那些棉业大户投资入股了。若非如此,我又何必难为李玄,让他摆出个饿虎吃人的架势去强借那些棉业大户的钱粮!”
众人这才隐约明白了皇上的深意,李玄心中的怨气也一扫而光,感激地说:“主子一片爱民之心,奴婢自然领会的,更知道主子是因龙潜在外,不方便给朝廷下指示,让奴婢筹办点钱粮给赵大人应个急而已,说不上难为不难为的”
见自己的家奴如此明白事理,在外臣面前给自己长了面子,朱厚熜心情大为好转,忍不住赞叹道:“好奴婢,不枉我和你干爹吕公公把松江织造局这么一大肥缺交给了你!”
夸了李玄一句之后,他接着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赵知府不但给你织造局投资入股,还要当你织造局的监事,帮你监督着差事不出差错,你也要帮他办差事!你织造局明日就贴出告示,一、招募织工染工。松江一府广种棉业,那些灾民大多也能织会染,就从他们中间招募,也不必要求技艺有多精湛,反正你修厂房、造织机还得要两三个月时间,可以先从其他织坊高薪聘请技师对他们进行培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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