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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4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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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转告严世蕃。两人约好今日见面,细细商量此事。

    因此,听严福提及严世蕃,罗龙文忙问道:“啊,原来大人今日回府,不知小弟之事可有眉目?”

    “这个嘛”严福只说了个开头,却不往下说,就势坐下,提起了茶壶准备给自己斟杯茶。

    罗龙文在江南游荡之时,三教九流结交了不少,也与公门中人、官员仆役打过许多交道,严福的做派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慌忙站了起来,从严福的手里夺过茶壶:“怎敢劳烦兄台亲自动手。”给严福倒了杯茶,却不急着递给严福,而是放在条盘上,盖上盖碗,这才双手递了上去。

    这可不是简单的礼仪,就在把茶碗放在条盘上的同时,一张银票已经悄然垫在了茶碗下。

    严嵩不但是正经的进士出身,还是国朝有名的诗文大家,所以严家一向以书香门第自诩,严福以前也被逼着读过两天书,天生就对读书人有种敬畏之感,加之端起茶碗,一眼就瞥见那张银票上赫然写着“凭票即兑库平银壹仟两”,不禁在心中暗暗赞叹:“罗老弟到底是个读书人啊!这么知书达礼”悄无声息地将银票纳入怀中,然后说:“实不相瞒,你罗老弟的事情,老哥我还未曾对我们家老爷说起。”

    罗龙文不动声色地问道:“兄台是觉得小弟的诚意还不够?”

    严福咧着嘴笑了:“你罗老弟也不是外人,我就实话对你说吧。你为办那么大点的事情,在老哥身上都花了两三千两银子,还有你孝敬我们家的那一千亩上好良田,少说也能值四五万两银子,就是放在今日的京城来看,这个数目也够意思了,旁人求个巡抚总兵,也不过这个价码。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拿着那个人的荐书来找我们家老爷办事啊!”

    “哦?”罗龙文没想到是这样,忙说:“愿闻其详。”

    严福摩挲着嘴角的那颗朱砂痣,说:“要说你罗老弟的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吏部那边有我们家小姐的老公公欧阳太老爷当家,举荐个把人做个知府县令,我们家太老爷和老爷一句话的事儿!只是我们家太老爷要帮着万岁爷料理大明朝的事儿,哪里有功夫去管这些小事?这些年里,府里的事都是老爷说了算,你的事还得他点头才行。可你求的那个胡宗宪,简直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逢年过节来走动,从来都是空着手直出直入。象他这样的人,我们家老爷的哪只法眼里能容得下他?不过是碍于毕竟是自家人,太老爷又喜欢他,我们家老爷才一直没有跟他为难。你说,你的荐书,我敢呈给我们家老爷吗?办不成事不说,还让我们家老爷以为你是跟他胡宗宪一样的货色,反倒断送了你老弟的大好前程!”

    “这个”罗龙文为难地说:“可若是没有胡府台的一纸荐书,严大人会准许我进府?严阁老会拿我当自己人,抬举我为朝廷效力?”

    严福脸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你罗老弟是举人大老爷,在我们这些老百姓的眼里那可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怎么连看人下菜碟的道理也不懂?这些年里,我跟着我们家老爷办事,可学到了不少门道,求人办事当然要孝敬开道,银钱铺路,可这里头的学问大了,不是随便塞上几张银票几张房产田契就能办得成的。比如说,有人装出一副假道学的乔模样,不爱那些黄白之物,你就是捧一座金山银山到他的面前,他连眼皮也不抬一抬。可是,你三钱不值两钱地在琉璃厂淘上一两件谁知道是真是假的古董字画,他当即两眼就发亮,你想要办什么事情,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一句话,烧香要找对庙门,送礼得要投其所好!”

    罗龙文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苦于没有过硬的关系打听不到严嵩严世蕃父子二人的喜好而已,他之所以不惜放下自己举人的身份,低三下四地结交严福,有一小半的用意就在于此。此刻见严福自己挑起这个话题,忙装出十二分的谦恭模样,站起身来,冲着严福深深一揖在地:“哎呀,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严兄在上,请受小弟一拜!”

    无论在外面如何呼风唤雨,严福也知道自己终究是个下人,旁人礼敬自己,其实礼敬的是太老爷严嵩和老爷严世蕃两位主子,但眼前这个有举人功名在身的“罗老弟”这一揖却分明是发自内心的礼敬自己,让他不禁有一丝感动,忙也跟着站了起来,拱手回礼,说:“你罗老弟有功名在身,平礼相待已是抬举了老哥,老哥可不敢受你这样的大礼”

    “啧啧啧!”罗龙文咋舌叹道:“贵府家风之正,从严大哥的言谈行止就能略见一斑!权势显赫如斯,治家严谨如斯,难怪从南到北,朝野内外都说严阁老是我大明擎天一柱,严大人是我大明后起俊秀呢!”

    见罗龙文又酸溜溜地掉起了书袋,严福反而警觉了起来,含沙射影地说:“有的人求人办事的时候,那张嘴跟抹了蜜似的,什么听着顺耳说什么;可真要是办成了事,得了官,立马就端起了官架子,眼里哪里还有我们这些下人!”

    “下人?”罗龙文睁大了眼睛:“你严大哥哪里是下人?你能一天到晚跟着严阁老、严大人,这可是八辈子才能修到的福分啊!别说是小弟这个不成器的举人,就是那些督抚总兵,说不定还都在羡慕你严大哥呢!”

    严福时常在官场上走动,更经常要应付那些络绎不绝前来相府借口献诗文,其实是想攀附权贵的士人儒生,知道这些人尽管嘴里唱着仁义道德,干得全是鸡鸣狗盗之事,却总还是放不下读书人的臭架子,表面上还要讲究个操守风骨,都没有眼前这位“罗老弟”这么机灵,该放下身段的时候就放下身段,把酥酥麻麻的恭维话说的如此理直气壮。他的心里熨贴了一点,却还是假装叹气道:“人心隔肚皮啊!我们家老爷常说一句话,都说人情似水,可水往低处流,这人心啊,可是高了还想再高的!”

    罗龙文装做恍然大悟的样子:“哈!也怪小弟愚钝,这时才终于听出你严大哥的弦外之音!你是怕小弟日后发达了,忘了你严大哥今日的提携之恩吧?”

    他气哼哼地说:“我说严大哥,你我交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弟是怎样的一个人你难道不知道?竟还如此信不过小弟,莫非要小弟在此给你立下一纸约书,或是发个毒誓?”

    罗龙文越发说的直白,严福反倒不好意思了,忙说:“哪里的话哪里的话,你罗老弟重情重义,老哥我要是信不过你,又怎么能把那样的体己话说给你听?来来来,咱们把酒摆上,老哥自罚三杯给你赔罪!”

    说着,他冲着门外高喊道:“人都死绝了吗?有能喘气的出来一个!”

    一直在门口等待的堂倌赶紧推开门进来:“严爷有何吩咐?”

    严福把眼睛一瞪:“爷都坐这里半天了,酒菜怎么还不送上来?真想让爷砸了你家的招牌啊?”

    “是是是,这就给严爷送来,严爷稍候,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知道严福的身份非同寻常,日月兴的伙计都不敢怠慢,不一会儿,暖席的冷盘就摆满了一桌子,酒也上的是大内秘制三蒸三酿的玉泉春,严福信守承诺,先自饮了三杯。他这样给面子,罗龙文当然不能不识抬举,也豪爽地陪了三杯,两人立刻就把刚才的相互猜忌撂开了,又称兄道弟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酒过三巡,严福说:“你罗老弟是个爽快人,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们家老爷的喜好倒也平常——”

    略微停顿了一下,他冲着罗龙文眨巴着眼睛,笑道:“男人嘛”

    罗龙文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谨受教,谨受教!”

第三章投其所好() 
第三章投其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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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龙文跟着严福来到严府,在外花厅里坐了有小半个时辰,只见周围无数身着绫罗绸缎的娇娃美姬出出入入,却还不见严世蕃的人影,心里急得猫爪挠一般。尽管临来之前,严福打过包票,说今日老爷在家,管保能叫他见着真神。可他心里仍七上八下的存着疑惑,概因他知道相府的规矩大,凡登门拜谒的官员,只有三品以上的部院大臣、各省督抚才肯赏脸叙话,等闲四五品的郎中、府尹,不是严党中人,都只能在外花厅一坐,连堂屋都进不了。自己那一千亩的田契送进去,万一严世蕃看不上眼,来个拒见,自己的求官大计就成了一枕黄粱了

    正在胡思乱想,只听得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罗龙文忙一边肃容整冠,一边抻直了脖子去看,就见严福领着一个四十出头,穿着一身道袍的人走了进来,不用说,这肯定就是严世蕃了。

    也不等严福介绍,罗龙文“扑嗵”一声跪了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嘴里高声唱了一声肥诺:“学生徽州罗龙文叩见小阁老!”

    按规矩,有功名在身的生员,只要不是在大堂上受审,都可以见官不拜;更何况这是在严世蕃的私邸,更不必行此叩拜大礼。不过,一旦纲常崩坏风气不正,别说是罗龙文这样的举人,就算是那些两榜进士、科甲正途出身的官员,也都会向权门显贵卑躬屈膝、摇尾乞怜,极尽献媚之能事,磕头膝行又算得了什么?正人君子自然视之为无耻丑行,他们却洋洋得意,反倒认为是天大的荣耀而乐此不疲。

    不过,严世蕃在家中曾受过品秩比自己还高的官员的跪拜大礼,罗龙文的举动根本没有让他觉得欣喜,反而鼓起那只酒色过度的青色眼圈瞪着他:“大胆狂生,你叫本官什么?”

    罗龙文大胆地抬起头,看着严世蕃,理直气壮地说:“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亿万生民,谁不知道小阁老您卓有异才,精通朝章国典,是严阁老燮理阴阳、佐君治政的一大帮手;更何况如今又被皇上慧眼识英,简拔至御前行走,日后宣麻拜相那是指日可待,我学生这么叫,也未必就十分错。”

    其实,这两年里严嵩坐稳了内阁首辅的位子,加之严世蕃取得了制科进士的功名,又成了天天在御前行走的天子近臣,官场中人都将严世蕃视为日后入阁参预机枢要务的一大热门人选,关系密切之人也凑趣以“小阁老”相称,严世蕃听了心里十分熨帖,从不否认,方才佯装发火只不过是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而已,听罗龙文这么辩解之后,脸上的怒容不见了,居然还泛起了一丝笑容,也不命罗龙文起来,而是自顾自坐了下来,接过丫鬟递上的香茗呷了一口,才说:“你也是个读书人,听说还有举人的功名,想必也知道一点朝廷的礼法规制。应该懂得擢黜之恩皆出于君上的道理,这等称呼断不可随便乱叫!”

    罗龙文叹道:“小阁老遵礼守制、修身持谨,学生在乡间就早有耳闻,今日一见,始知传言不谬也!”

    严世蕃没有继续追究他称呼自己为“小阁老”的事情,淡淡地说:“起来吧!来人,给罗先生上茶!”然后问道:“不知罗先生来见本官,究竟为着何事?”

    罗龙文最会察言观色,知道严世蕃对自己并无厌恶之意,这时候突然站了起来,板起了脸,说道:“小阁老,学生斗胆给你提个意见。”

    严世蕃一怔,问道:“有何意见?”

    罗龙文气呼呼地说:“我学生不过是个无能的晚辈,仰慕小阁老如大旱之望云霓,如孤儿之望父母,故此不远万里来见小阁老,指望能当面领训受教。谁知小阁老一口一个‘罗先生’地叫,实在令学生羞愧难当,无地自容。若不是知道小阁老一向虚怀若谷、礼贤下士,学生还以为小阁老是故意寒碜我学生呢!不过,我学生还是想请小阁老以学生贱名相称,小阁老再若是叫什么‘罗先生’,我学生就只好一头碰死在这里了!”

    罗龙文嘴里这么说着,方才脸上写满的惶恐之色也没有了,代之以红涨满面的怒容,似乎句句说的都是肺腑之言。即便是见惯了官场尔虞我诈种种丑态的严世蕃一时也难辨真伪,心里越发觉得受用,就笑着对侍立一旁的严福说:“瞧你这个短舌头,光说罗先——哦,罗、罗龙文是个知书达理的好秀才,却没有对我说,他还是这么一个性直刚介的君子!”

    接着,他又转头对罗龙文说:“敢问贵驾?”

    “回小阁老的话,贱字定生。”

    “定生兄——”见罗龙文又梗着脖子要抗辩,显然跟刚才一样,对于自己用这样的尊称还是诚惶诚恐,严世蕃摆了摆手,大度地说:“你我都是读书人,以礼相待是该有之义,且不必自谦过甚,只管安心坐下说话。”

    “谢小阁老。”罗龙文坐了下来,当然只敢将小半个屁股落在严家那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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