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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3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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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准备怎么办?”
猴子是一个机灵有胆识的少年,但他也知道,胆识无法用来填饱肚子,尤其是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少年想要凭借自己的辛勤劳动来养活自己,实在是无法达成的奢望。一贯钱买来的木棉针,所能赚到的利润非常有限,倘若省吃俭用,或度能维持他到达远江滨松城,但与自己有约的高野僧人已经永远也到达不了滨松城,他再去那里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最现实的结局,大概只有做一个四处漂泊的流浪汉了。
猴子喃喃地说:“我我不知道”接着他又大叫起来:“反正我不回去!离开村子的时候,我对着天上的明月和木曾川的流水发过誓,不出人头地,不能让母亲和阿日,还有次郎过上好的生活,我绝不回去!”
一个屁大点的孩子离家出走,竟也立下了这样的宏愿,有人忍不住发出了讥笑声。
张明远立刻一道凌厉的目光扫了过去,将那显然不合时宜的笑声挡了回去。接着,他回过头来,看着一脸茫然的猴子,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你愿意与我们一道上京都去吗?”
“京都?”猴子的瞳孔立刻放大了:“您是说让让我跟你们一道上京都?”
张明远点点头:“我们大人是京都来的贵人,路上需要人服侍,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将你带上。”
猴子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光,追问道:“您您的意思是说,我可以睡进京都一位大人的小厮的房间里?”
“呵呵,或许还不止如此!”汪直迈着大人们才有的那种很气派的方步从林中施施然地走了出来。
有外人在场,哪怕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这些来自大明镇抚司,又身负绝密使命的人们也都不敢掉以轻心,自张明远以下,众人都向汪直低头行礼:“大人!”
汪直派头十足地摆了摆手,继续对猴子说:“你刚才要卖针给本大人的手下,说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很是伶牙利齿嘛。又知道再多的钱总有用光的时候,不如拿来做生意用钱生钱的道理。看来你很有做生意的天分,以后跟着本大人,别说是小厮,掌柜都有的做!”
猴子怔怔地问道:“大人是个商人?”
“不错。不过,本大人可不是普通的商人,”汪直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本大人乃幕府义辉殿下御家人,细川管领大人家臣松川信直是也!”
没想到,猴子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接着,他赶紧跪下,将整个身子也平伏在了地上,说:“大人,请允许我向您禀报一件事情”
汪直象一位善待下人的大人物一样,和颜悦色地说:“说吧。”
“大人”刚才伶牙利齿的猴子突然变得笨嘴笨舌起来,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汪直越发的和蔼了,鼓励他说:“没关系,你尽管说吧。”
“大大人,我想到到真正的武士家中做事”
按理来说,象他这样一个出身贫寒,又沦落为跟乞丐并无分别的流浪儿,在京都的大人府上当差,不但可以摆脱居无定所、三餐不继的漂泊生活;而且,比之先前被人们所歧视所**的悲惨遭遇,他从今以后就拥有了一个比较正当的身份,即使在别人面前也不必自惭形秽了。种种好处显而易见,何况,大人还亲口许诺日后要提拔他做掌柜,只要自己努力用心地做事,前程还是很远大的。可是,猴子竟然拒绝了,就因为来自京都的大人尽管身份显赫,头上笼罩着“幕府将军御家人”、“管领大人家臣”这两个普通战国大名都不能等闲视之的眩目光环,却不是一位真正的武士!
“吭吭吭。”汪直仿佛被冷气呛到了一样,剧烈地咳嗽起来。其他人脸都憋红了,显然都在强忍着笑。
张明远明白,汪直可不仅仅是爱惜猴子的经商之才,也是猜测眼前这位姓“木下”、长的又象猴子的流浪少年或许就是皇上钦命留意的那个“尾张的猴子”木下藤吉郎,这才用“掌柜”的前程来说服和诱惑他心甘情愿地跟着大家走,只不过是没有想到猴子根本看不上做一名富甲一方的商人,他的志向跟许多武士家的小孩一样远大,哪怕只是做一名小卒,也要跟随一位勇武的主人,在乱世之中建功立业、扬名立万。不过,这么说来,这个猴子倒真象是皇上说的那个给织田信长当小厮出身,因才干出众而逐步得到提拔和重用,日后更成就了一番伟业的“尾张的猴子”木下藤吉郎
想到这里,张明远压抑着内心的狂喜,板着脸训斥猴子道:“大胆!大人已经说了他是幕府义辉殿下的御家人,细川管领大人的家臣,难道还不算是一位真正的武士吗?告诉你,大人不但是一位真正的武士,还是一位很受将军殿下和管领大人器重的幕府僚臣。能够侍奉这样的大人,是你三生三世才能修到的福分。还不快向大人道歉!”
接着,他又强忍着笑,装模作样地向汪直低头行礼,说:“这个小孩出身农家,没有见过世面,请大人原谅他的放肆无理。”
猴子似乎对张明远已经信服得五体投地,乖乖地跪在下来,平伏在地上,额头触着林中的杂草,说:“恳请大人原谅小人的放肆无理。”
汪直心中其实也是一阵狂喜,但表面上仍故意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说:“本大人宽宏大量,又看你身世实在可怜,是不会跟你计较的。五郎,他就交给你了!”
张明远低头:“是。”
“既然做了我的小厮,就不能再叫猴子这样不雅的名字。我看,就叫他起初说的那个日吉丸好了,在外面就叫木下日吉。”
“是。”张明远转身呵斥猴子道:“大人赐了你名字,从今以后,你就叫木下日吉。还不快谢谢大人!”
根本不必他催促,猴子——如今的木下日吉——也知道,大人既然同意自己恢复“木下”的本姓,已经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低贱的小厮,而是看成了一个出身武士家庭的少年随从。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高野僧人带给他的微茫希望幻灭之后,却突然又受到了来自京都大人的垂青,木下日吉心中充满了感激之情,也看到了比做一名高野僧人更加远大的前程在向自己招手,忙伏身在地,叩头谢恩。
其实,他不知道,若不是担心犯了欺君之罪,无论是张明远还是汪直,都想给他改个名字,干脆就叫“木下藤吉郎”。
被收为小厮,木下日吉就被允许进入树林之中与大家一起围坐用餐。普通的旅行食品,对他来说也是此前十二年从未尝到的各种美味。他一边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应付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好奇或戏谑的询问。而织田信长家的那个藤吉郎则悻悻然地坐在一旁,不时将充满敌意的目光偷偷投向这个突然冒出来并得到大人怜惜和垂青的流浪少年。
木下日吉眼中的“大人”和“武士头领”——也就是汪直和张明远两人或许是自持身份,没有参与到手下武士们的询问、戏谑之中,悠闲地呷着酒,但他们的耳朵始终没有一刻放松,敏锐地捕捉着木下日吉所说的每一句话;他们的眼睛也始终没有一刻放松,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木下日吉的一举一动。
或许是因为心情舒畅的缘故,木下日吉没有丝毫的拘谨,口齿伶俐地回答着各式各样的问题,对那位与自己年龄相仿、却不屑与自己交谈的少年也一直报以微笑。这份器宇和风度,真让人不敢相信他竟出身于一个偏僻乡村的贫寒农家;更不敢相信就在一刻之前,他还只是一个落魄潦倒的流浪儿
而坐在一旁的那位尾张织田氏家的小厮藤吉郎,尽管衣着光鲜,时常还要摆出一副主人一般的高傲模样,但跟木下日吉一比,简直就象是一个可怜的木偶、无知的傻瓜一般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汪直和张明远两人对视一笑,遥遥地举起了手中的酒葫芦,庆祝自己不辱圣命
对于投身这样的主人,木下日吉也十分满意,因为聪明的他此刻已经发现,“大人”身边的这些武士看上去都十分强悍勇猛且训练有素,根本不象是被商人临时雇佣来的野武士(注)。能拥有这样的手下,大人一定也不是一位普通的商人,或许是负有特殊使命,装扮成商人的幕府密使吧!又或许,大人是美浓国国主“蝮之道三”那样胸怀大志之人,今日是商人,或许明日就成了一国之主,跟着这样的大人,应该能建立一番功业
注:野武士——没有主人的武士,以打家劫舍或当雇佣军为生,相对于浪人来说活动范围基本固定,是对山贼的文雅称呼。
第六十一章欲加之罪()
末森城内外洋溢着春天的气息,专门从别处移植过来的樱花悄然绽放,被阵阵春风将花香送到各处。
按说以“尾张之虎”织田信秀的身份,实在不应该屈居这样一座只能容纳两百名士兵,而且是突击修筑起来的一座小城。事实上,他的本城古渡城要比这气派很多,能容纳下八百多名士兵。但因他的爱妾、岩室夫人不愿意远离自己的伯父伯母——热田神社的社家加藤图书夫妇,如同所有的老夫少妻一样,四十二岁的织田信秀只有迁就那位只有十七岁,如樱花一般娇嫩可爱的岩室夫人。
不过,这层意思当然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因为这座城是织田信秀赐给嫡次子织田勘十郎信行的居城,本不应该由别人占据内庭。但因城主勘十郎刚刚举行元服礼,尚未订婚,父亲带着爱妾住在他的本城也不算失礼。
这天晚上,织田信秀照例又到岩室夫人的房里喝酒,看着眼前这位容貌和气质都十分出众的爱妾,他竟突然想起了织田信长当日曾说过的那些话:
“哈哈哈,父亲连这个都知道了啊?大概是岩室夫人告诉您的吧!说真的,如果不知道她是那样迷恋父亲,我也就不会写情书给她,更不必做出追求父亲大人爱妾的举动了”
“这是儿子留给父亲大人的一个谜题啊!若是不能破解这个谜题,那么父亲大人辛苦一生所得到的尾张一国,很快就会崩溃的”
跟以往很多次一样,不知不觉之中,他的心情陡然沉重下来:一个儿子做出给父亲爱妾写情书这样的事情,还要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令人生气。但更令人生气的是,他想了多日,竟然还是想不出其中的原因何在,于是就十分担心那个顽劣不堪、放荡不羁的儿子会不会一语成谶,也就不得不时常去想这个问题,结果越想越糊涂,越糊涂越想,陷入了无尽的烦恼之中。
十七岁的岩室夫人刚刚为织田信秀生下了第十二个儿子又十郎,也是他二十五个儿女中最小的一个,初为人母的少女显得愈发的娇艳动人,夜风吹动草木门窗,也能让她为之心惊,悄悄地将身子挪近了织田信秀:“我最怕听到这种风声了。”
心事重重的织田信秀随口敷衍道:“哦,为什么?”
“我怕吉法师公子会乘风而来。”
正在想着心事的织田信秀一愣,随即便板起了脸:“别说傻话了。”
话虽如此,可他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朝着窗户那边望去,灰暗的窗户时时发出悲鸣似的声音,他仿佛听到风中隐约传来织田信长那高亢而豪放的笑声。
就在这个时候,家老柴田胜家走了进来,跪在了榻榻米上:“胜家拜见主公大人。”
柴田胜家是去年才选出来的家老,今年刚刚二十岁,如此年轻就当上了家老,可见他是如何地受到织田信秀的器重和重用。不过,他的面相偏老,短粗的脖子顶着一个硕大的脑袋,再配上粗壮的四肢,从外表上看,简直象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心烦意乱的织田信秀连娇嫩动人的爱妾都懒得理会,更没有兴趣接见家臣,就说:“胜家,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不行吗?”
柴田胜家是织田信秀的侍卫出身,又一直负责他的安全事宜,一点也没有其他家臣的谦恭和敬畏,硬是将浑圆的肩膀往前挪,然后趴在榻榻米上说:“主公,属下有十万火急之事相告,特此求见。”
“什么事?”
“派去跟踪京都贵客的忍者回来了。”
织田信秀身子立刻坐直了,并用眼神示意岩室夫人离开,然后才问道:“如何?”
“他们去了三河,与松平氏的人接洽之后进了冈崎城,因松平氏防范甚严,忍者无法潜入冈崎城,不能再继续跟踪下去。”
“冈崎城?”织田信秀喃喃地说:“果然如你们所说的那样,他们是要去找松平广忠啊”
“是的。”柴田胜家沉痛地说:“属下也没有想到,信长公子竟会做出这种事情”
原来,幕府将军足利义辉殿下的御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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