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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3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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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是一半,朝廷和他们各赚三十五万两,公平合理,大家发财嘛”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许二原本就是入赘满刺加的侨胞,由他经营那条线路,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这边背靠祖国大后方做坚强后盾,那边有老丈人、大舅哥和三姑六婆撑腰,佛朗机人别说是欺负他,想要与他公平竞争,只怕都难啊!”

    高拱凑趣说:“还有历代迁徙至西番诸国定居的百姓,仰赖皇上如天之仁,得归故里,定怀忠义报国之心,可为我大明海商之一大强援。”

    原来,东南沿海各省,尤其是闽粤两省人稠地狭,且多为贫瘠山地,田园不足于耕,多数百姓望海为生。明朝厉行海禁之国策,连下海捕鱼都被严厉禁止,百姓无以为生,许多人只好挺而走险,私下海通商于南洋国家,被官府侦知之后便要发海捕文书缉拿归案,抓获之后更要依大明律治罪,轻则充军远外,重则处以极刑,因而许多人便流落异域,与当地土著通婚,如今已历数代,生不得归故里,死不得入祖坟,受尽了离散之苦。朱厚熜废弛海禁之后,命汪直下南洋货殖于西番诸国,给他的一大任务便是宣谕四方,赦免所有滞留海外之人的通番之罪,允许这些流落异国他乡的同胞叶落归根。

    乍一听闻这道恩旨,所有海外华人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非要亲眼看一眼那绣着金龙的明黄锦缎,看一眼那久违了的方块字,最紧要的是看一眼那四方四正的大明宝玺,确认自己的确看到了朱红色的四个大字——“皇帝之宝”,才一头栽倒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几年、十几年、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来压抑在心头的对故国家园的思念之情,随着泪水尽情地宣泄出来。其中有不少人是土生土长的华裔,他们虽说从未见过父辈祖辈口中所说的故国,也都换上了大明士民百姓的冠服,带着全家老小一起焚香祭奠先祖,用这一大好消息告慰先祖的在天之灵。

    无论哪个时代,中国人都有着浓得化不开的恋土情结,皇上的这道恩旨一下,不少海外侨胞立刻就贱卖了在异国他乡辛辛苦苦挣下的家业,搭乘汪直的船回到了祖国,这些人或被各家商号礼聘为与佛朗机人打交道、做买卖急需的通事(翻译),或被各地官府礼聘为农耕教谕,教授闽粤两省百姓引种番薯,相得益彰,街头巷尾、田间阡陌,到处都有发自肺腑的颂圣之声。

    这些事情,高拱和闽粤两省各级衙门早有奏报,可听高拱这么说了之后,朱厚熜还是很得意,笑着说:“呵呵,他们毕竟都是炎黄子孙,无论走到天涯海角,身上流的还是我中华儿女的一腔热血,胳膊肘当然不会朝外拐。不过,朕前次在你的奏疏中批了‘出国自由,回国自愿’,这一原则可不能变,那些海外侨民不但可为我大明海商的强援,更可将我中华文化、天朝礼仪传播至西番诸国,能巩固那些藩属之国的向化之心,也不能都被你们拉回国来。”

    高拱应道:“臣已命汪直将皇上‘无论身在何方,也能报效家国’的圣谕晓谕四方,那些仍留在西番诸国的侨民无不感怀圣恩浩荡、天心仁厚,矢志为皇上尽忠、为国家效力。汪直也谨遵圣谕,遴选侨民之中忠诚可靠且精明强干者入其商号,在爪哇、吕宋、满刺加、暹罗等地遍设货栈,西番诸国但有风吹草动,我朝都能了如指掌。”

    这是朱厚熜布下的一着闲棋,他已经料定日后随着贸易摩擦的不断加剧,与葡萄牙人必有一战,密切关注葡萄牙人的动向就显得尤为重要。因此,那些大明海商驻东南亚各国办事处除了正当经商之外,还承担着为朝廷搜集各国政治、经济、军事情报的重要使命,尤其是在目前已被葡萄牙人占据的爪哇、吕宋、满刺加等地,更是布设了众多的眼线,尽管因为通讯手段的落后,未必就能及时送出重要的情报,但也聊胜于无。

    下一步,就该是那些远适海外、被汪直船队扔得到处都是的藩王宗室发挥作用了——那些天潢贵胄因参与江南叛乱,被发配到了海外蛮夷之地,肯定不愿意为朝廷效命,但他们毕竟是朱元璋的龙子凤孙,虽是发配,朱厚熜为了顾全天家体面和天亲之谊,也少不了要按照人家的爵位,给他们拨上几十至几百名随从护卫一同迁徙海外,厂卫趁机安插一些番子暗探,简直易如反掌!

    朱厚熜目光投向了窗外,似乎在眺望那一望无垠的万顷碧波,声音也显得是那样的激动:“国朝北筑长城以御蒙元,护卫我大明国土;如今,朕要用我大明海商和诸多侨胞筑一道海外长城,护卫我大明万里海疆!”

第五十五章请抑内官() 
议定了海外贸易诸多大事,朱厚熜便转移了话题,问道:“肃卿,你可曾听说了山东莱州之事?”

    高拱心里一凛:莫非海瑞找自己商议上疏一事,已经被厂卫侦知,奏报给了皇上?

    御前奏对,容不得自己多加盘算,高拱老老实实回答道:“臣旅居官驿,曾听到访的人说起过。昨日有昔日营团军袍泽有名海瑞者,也曾造访臣,与朕谈及此事?”

    吕芳走了之后,朱厚熜终日面对的是那些个个精明强干的内阁辅臣,找到身边悉心培养的张居正偏又是个方正君子,一向事君以礼不苟言笑,让他觉得身边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如今见了既是自己昔日的秘书,又心地坦荡、真实不假的高拱,倍感亲切,便不再摆出天子的威仪,想跟他说一说心里话倒一倒苦水。谁知简单的一句话竟引出了那个让他一直心有余悸的人,朱厚熜立刻警觉起来:“哦,海瑞?他怎么说?”

    高拱这才知道皇上并未听闻厂卫密奏海瑞上疏一事,不禁有些懊恼自己沉不住气,不过又一想,恰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将此事造膝密陈,探一探皇上的口风,便一五一十地将海瑞拿着奏疏草稿找自己征询意见的详情奏报给了皇上。不过,他把海瑞提出的抑制内官干政的主张具体为三条:一是在宫中复立那块刻有太祖高皇帝圣训“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的铁牌以儆内官;二是请撤由太监掌管的东厂,镇抚司亦不再由司礼监首席秉笔掌管,直接听命于皇上;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皇上自司礼监收回批红大权,内宦不得再借批红之权干预朝政。至于海瑞提出的恢复太祖高皇帝定下的不许宦官读书识字,不许兼任外臣文武衔,不许穿戴外臣的冠服,品级不得超过四品等诸多旧制,因高拱认为不切合实际,矫枉过正,就隐去不提了。

    即便如此,朱厚熜还是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这个海瑞,哼哼,这个海瑞真是惟恐天下不乱啊!朕还想着让你这个老上司去劝劝他,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才具要用在本分上。没想到他竟然又找上门来了!”

    高拱听出皇上其实并未生气,就大着胆子说:“请皇上恕罪,臣以为,以正道事君、以忠言进谏,这便是人臣的本分。”

    “本分?”朱厚熜嚷嚷着说:“是本分也不该老给朕找麻烦!你不知道,只为了他中制科进士,朕就伤透了脑筋。你可知道,他策论所议何事吗?”

    “回皇上,臣昨日听海瑞说起过”

    “那你觉得他那井田制之议可行吗?”朱厚熜说:“说他是书生之见,空谈误国都失之过轻!徐阁老、田老夫子是君子,看过他的墨卷之后不敢呈给朕,也不敢示人;若是落到严嵩手里,一个‘包藏祸心,妄言乱政’的大帽子扣下来,朕想保全他性命都难!”

    见到皇上如此不拘行迹、率性自然,高拱胆子也大了起来,好奇地问道:“臣敢问一句,皇上如何处置海瑞的策论?”

    朱厚熜没好气地说:“烧了!那样的墨卷,朕也不敢留着,自然要付之一炬。”

    高拱更是疑惑了:“烧了?”

    “不烧怎么办?倘若泄露出去,他迟早得是个死!”朱厚熜摆摆手:“算了,不说了,朕身为九五之尊,做那种装神弄鬼之事实在羞于启齿。只说他要上的这道疏,不是在找死吗?”

    高拱忍着笑,说:“臣再敢问皇上一句,为何要那样维护海瑞?”

    朱厚熜佯怒道:“好你个高肃卿,竟拷问起朕来了!朕身为万民之君父,生杀予夺皆是朕的权力,维护一个海瑞莫非还非得有理由不成?”

    “臣不敢。惟是皇上曾多次语于臣,御前奏对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臣心有疑虑,也不得不问。”

    “哼哼,越发无人臣礼了!朕若是今日不答你,你是否便会以为朕徇私枉法了?”开了句玩笑之后,朱厚熜正色说道:“为人主者,治政两大要务,一曰定策,二曰用人。定策得当,用人便是关键。用不得人,则政事怠废,误国误民;用得其人,则政通人和,国泰民安。那个海瑞虽性格执拗,却是一个至刚至阳之人,以之治政安民或力有不逮;以之涤荡奸邪,震慑丑类则绰绰有余,这便是朕为何一直维护他,并定要取他中进士的理由。”

    “皇上的意思是要用他为言官?”

    “明知故问!”朱厚熜说:“宋代司马光曾言:‘凡择言官,当以三事为先:第一不爱富贵,次则重惜名节,次则晓知治体。’我朝遴选言官御史,一则必国而忘家,忠而忘身;二则必正派刚直,介直敢言,而不患得患失,爱身固禄;三则学识出众、才干卓然,既要通晓朝廷各方政务,洞悉利弊动态,又能博涉古今,引鉴前史。海瑞文章、词辩之能或稍逊一筹,秉公据实、善辨是非、敢论曲直、既勤且廉之品行则无一缺失,他若不能为言官,我大明也不必再设御史台了!”

    高拱心中暗吃一惊:以前只知皇上对海瑞青眼有加,却没有想到评价竟如此之高!便感慨地说:“李唐名相魏征有云‘陛下导之使言,臣所以敢谏,若陛下不受臣谏,岂敢数犯龙鳞?’正因皇上虚心纳谏,我朝言官御史及至满朝文武才忠贞职守而鞠躬尽瘁、铁面无私而秉公除暴、安贫乐道而廉洁自重,君臣一心,致力中兴”

    朱厚熜一哂:“要做到忠贞职守而鞠躬尽瘁、铁面无私而秉公除暴、安贫乐道而廉洁自重,又何其难哉!哪怕是魏征之遇唐太宗,固然是人臣难遇之幸事,在青史上留有一段君臣相得益彰的千古佳话,但以唐太宗之从谏如流,仍免不了要猜忌刚直敢谏的魏征,魏征死后更不免有扑碑捣墓之祸,可见人臣批龙鳞,固然可以留下铮铮忠名,却不免谏言得咎”

    正在大发议论,朱厚熜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兴起,在不知不觉中站错了立场,忘记了自己皇帝的身份,也中了高拱的圈套,便自嘲地一笑:“朕明白你高拱的意思了。你且放心,朕若容不下海瑞那个官场野人,当日便不会保全他,更不会处心积虑要让他中制科。”

    “天心仁厚无过皇上!”高拱随口捧了皇上一句之后,恳切地说:“臣以为,海瑞虽说不甚安分,但对皇上一片耿忠之心却是无人可及。”

    “不错!”朱厚熜感慨地说:“‘亲贤臣远小人,此先汉之所以兴盛也;亲小人远贤臣,此后汉之所以颓废也!’这句话,可不是谁都敢跟朕说的”

    其实,朱厚熜又何尝不知道宦官干政的危害——别人不说,历史上的“九千岁”魏忠贤那么大的名气,明朝一大半就亡在他这个阉奴手中!因此,回到明朝之后,他首先想到的就要禁止太监干政。可是,一开始他对什么情况都不熟悉,幸亏有吕芳暗中帮助他,成为他处理朝政不可或缺的好帮手;而且吕芳一直对他忠心耿耿,又懂规矩守本分,从不仰仗自己是皇上的大伴、大明的内相而专权擅政,让他也很放心。如今自己能基本胜任皇上这个角色了,便要将吕芳一脚踢开,说真的,他心里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就将这个想法暂时搁了下来。

    不过,此次黄锦殴打杨继盛一事给他敲响了警钟:连黄锦那么忠厚老实的人都如此骄纵不法,又怎能相信他们这些皇家奴才的道德品质?如果不从制度上加以限制,迟早还会出现象魏忠贤那样浊乱朝纲、祸国殃民的权阉巨宦,迟早还会将大明的江山社稷断送掉。从这个意思上来说,海瑞提出的抑制内官干政的建议倒是符合当前的需要

    宦官集团最大的靠山是帝国的最高统治者——皇帝,没有皇帝的撑腰,他们这些自称“奴婢”的家伙连条狗都不如。比如在嘉靖之前的那位被称为“风流天子”的明武宗朱厚照,终日沉湎玩乐,恣意淫乱,把朝廷大小事务完全撇给了史称“八虎”的宦官集团,八虎之首的刘瑾更号称“立皇帝”。可就是这样权势滔天的“立皇帝”,因为真正的皇帝在淫乐之余从豹房的门缝中塞出的一张二指宽的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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