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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2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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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锦从未干过制作龙衣的相关差使,一听说陈洪要求在八月份就要做好,不禁为杨金水捏了一把汗,好心提醒他说:“往年做龙衣,没个一年半载可完不了。这都六月底了,只一个多月时间,来得及来不及你得心里有数,陈公公也不是外人,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有陈公公给你做主。”

    杨金水沉思了一下,自信满满地说:“谢两位师兄的关照。主子的事儿,累死了奴才也不敢耽搁,奴才保证在八月份交差。”

    “哈哈哈!”陈洪笑了起来,对黄锦说:“老黄啊,我们这位小兄弟可不是个糊涂人。往年制作龙衣之所以费时费力,全在织、绣两道工序。第一难是织,一匹大红妆花过肩蟒缎,从缫丝到染色再到织成,没个半年功夫断然织不出来;第二难是绣,把缎子按式样尺寸裁制成衣,然后再将描金百花图案刺绣上去,又得几个月的功夫。可如今内承运库里的衣料,这两道工序都已完成,要做的不过是制成成衣,再缀上珠宝而已。咱家给杨兄弟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是念着他刚刚掌尚衣监的印,他手底下的那些奴才,还有其他衙门狗眼看人低,跟他找别扭故意拖延,才把时限放宽了又放宽的!”

    黄锦和杨金水两人心里顿时一凛:这个陈洪果然非同一般,连制作龙衣的工序都摸得一清二楚了啊!

    见他们目光之中不经意地流露出钦佩之色,陈洪隐隐有些得意,却不表露出来,用淡淡的口气对杨金水说:“咱家体谅你的难处,你自己也要多用点心,最晚不能拖过八月初。你知道干爹最忠主子,今次督率大军南下,还不拼了命替主子早日剿灭那些乱臣贼子;誓师出征那天,张老公帅也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给主子拍了胸脯,中秋节就要带着大军班师回朝,我们得按这个时候布置着,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扫了主子的兴,甚或搅黄了主子大喜的事,我陈洪一颗脑袋怕是交代不过去。”

    杨金水慌忙起身表态:“奴才记住了,奴才拼了命也要把师兄交代下来的差事办成。”

    “不是办成就可以的,一定要办好,一点纰漏都不能出!”陈洪正色说道:“你虽是南边来的,在宫里没什么根基,尚衣监也没什么班底,但你是干爹的人,是咱家和黄公公的兄弟,有谁敢和你过不去,在主子万岁爷的喜事上找不自在,咱家看他是‘耗子舔猫鼻子——活腻味了’!一般的事儿,有黄公公的提刑司在;再不听话,咱家自会给内官监打招呼,管他是什么掌印、监丞,驷马监、浣衣局有的是位子,南京太祖陵寝那边的菜园子,八成也该换人去管一管了。闹到万岁爷那边,有咱家顶着。总之一句话,咱哥仨一定要齐心协力,把主子的喜事办好,给干爹大大地长一回脸!”

    “谢师兄支持,奴才记住了。”

    “针工局、巾帽局、内织染局都是宫里的老人,做龙衣也不是一年两年了,制成衣就不必说了,关口是珠宝。”陈洪紧紧地盯着杨金水:“咱家不说你也知道,这里头猫腻最多。我之所以把这件天大的事儿交给你抓总,就是不放心那些衙门里的奴才,个个都是偷惯了嘴的人,恨不得在钱眼里打滚,把差使交给他们,他们都敢在万岁爷的身上刮油,自家找死,还拖累得我们一起陪着送命!这事儿你一定要亲自去办。咱家虽说和你交往不多,但你是干爹看中的人,眼窝儿想必没那么浅,只要大节儿不亏,有主子在、有干爹在,还怕日后没有银子?这件大喜事,大家眼睛都盯着,就不要打什么歪主意给自个儿挖坟了!”

    杨金水还未表态,黄锦就帮他打圆场说:“放心吧老陈,杨兄弟穷是穷了点,对主子对干爹的忠心还是能信得过的!”

    “那就好!”陈洪自打十几岁进宫,就受到方皇后的赏识,很快就升了挂牙牌的中官,沾主子娘娘的光,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还真没把金银珠玉那些个“阿堵”之物放在眼里,加之一心想借这件喜事邀宠固宠,就更不想趁机揩油,仍正色说道:“可也不能给宫里宫外的人落下话柄,说我们哥仨在里头做手脚。章服龙袍上缀金镶玉,一样也马虎不得,主子有好些年没有做过龙衣了,又遇到这天大的喜事儿,所有珠宝都要用最好的,广盈、广惠、广积三大库和内官监下辖的所有店铺敞开库门任你挑,挑不满意就到外头去采买,不拘价钱也要给主子弄到好东西。真有合适的,黄公公管的镇抚司也可以帮你。”

    黄锦慌忙说:“老陈,主子给平叛军都定了‘平买平卖’的章程,京城在主子的眼皮子底下,又有那么多御史言官盯着,这事儿你就别难为我了”

    陈洪遗憾地说:“瞧你说的,咱家本意也是想给朝廷和内库省点银子的。”接着,他咬咬牙:“算了,老黄说的对,大喜的事儿,没来由为了几两银子让主子不痛快,就让那些个奸商钱奴赚一点,也算是同沐圣恩了!”

    “老陈你就放心吧,那些商贾个个比猴儿还精,谁敢在这天子第一号皇差上打主意,能保个本儿都是他们不长眼色!”说着,黄锦自己先笑了起来,陈洪想想也觉得自己过虑了,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杨金水却不敢笑,自古黄金有价珠玉无价,高了低了也没个准,钱花多少才能达到陈公公说的“都要用最好的”的要求,可不是他能做主的,可也不敢明着问,便说:“主子章服按多少的价码儿掌握,不是奴才这样的笨人敢说的,还请两位师兄定夺。”

    “听听,老黄啊,咱们这个小兄弟明明比猴儿还精,还自称是笨人,小嘴儿多甜啊!”陈洪揶揄了杨金水一句,接着问道:“你刚才说成化、弘治、正德三位先帝的龙袍是什么价码来着?便宜的贵的都说出来,咱家和黄公公参酌商议。”

    连造龙衣的工序都一清二楚,还会不清楚价码?这就是明知故问了。杨金水忙说:“回陈公公的话,便宜的有,弘治先帝一件没超过一万两;贵的也有,正德先帝一件八万两。”

    陈洪目视黄锦:“老黄,你看呢?”

第四十二章各显其能() 
黄锦摆摆手,笑着说:“杨兄弟说自个是个笨人,其实一点也不笨,咱家却实实在在是个笨人,这么大的事儿,当然得你老陈拿主意,咱家跟着你,听吆喝便是。”

    “你老黄就知道拿咱家开涮,把事情都推到咱家头上,说起来咱家才是个笨人!”陈洪客气了一句,说:“再笨也都是干爹**出来的人,咱们哥仨也算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照咱家说,高的低的都不可取,咱们这次就学学外面那些酸秀才的中庸之道,每件价码儿定在四万两,你们觉得怎么样?”

    黄锦咋舌说道:“老陈啊,主子万岁爷做的龙袍,从来没有超过两万两银子的,这四万两是不是有点过了?宫里朝廷的实情”

    口口声声说“听吆喝”,却动不动出来打横炮,陈洪又不高兴了,拉下脸来打断了黄锦的话:“宫里有宫里的实情,朝廷有朝廷的实情,这些咱家能不知道?可眼下咱大明朝的实情是遇到了几十年难有一次的天大喜事!咱们都是正德先帝时的老人,说句掉脑袋的话,当年正德先帝亲率神策军西巡,出大同口外征剿鞑子,神策军死了上千号人,杀了36个鞑子,正德先帝是怎么庆祝的?一件龙袍就花了八万!如今朝廷兴师平定江南叛乱,朝廷不到四十万人马对八十万叛军,结果怎么着?单是前两天的徐州大捷,一战就歼敌五六万,俘敌十多万,剩下的叛军撒丫子逃命,主子一手**出来的营团军,骑军追出五十里地愣是没追上。这么大的一场恶仗,干爹的兵损失了多少?不到两万!不是要等待后方运送军需粮秣,干爹没准就挥师追击,直接打到南京去了!我大明开国也快两百年了,你黄公公自己说说看,何时有过这样的大胜?不是主子有德,干爹有福,能有这样的大胜?照咱家来说,遇到这样盛世大典,主子的一件章服别说是花四万两银子,八万、十八万、四十万都不为多!”

    陈洪一番劈头盖脸的抢白令黄锦措手不及,但人家说的句句在理,实在无法反驳,就赔着笑脸说:“话是这么说,可主子的俭省,你老陈又不是不知道”

    “咱家当然知道!”陈洪把他的话顶了回去,动情地说:“主子万岁爷的龙袍贵重不贵重,不在于主子本人,而在于咱们这些个内廷办事儿、伺候主子的奴才会不会张罗。正德先帝能穿八万两银子的龙袍,凭什么当今万岁爷连四万两的都不能穿?论德才圣望,论文治武功,当今万岁爷哪点儿比不上正德先帝?弘治先帝的龙袍价码儿那么贱,还不是那时侯的掌印李广不忠?克扣主子,自个儿却贪污受贿,落个畏罪自杀的下场都是便宜他了,照咱家来说,象他那样心里没有主子的奴才,该千刀万剐剥皮楦草才是!再说了,万岁爷穿得寒酸了,不说天家的威仪朝廷的体面,咱们这些伺候主子的奴才的脸面,还有咱干爹的脸面、宫里几万人的脸面往哪儿搁?百年之后,让后世的人比较起来,说咱们伺候主子不上心不周全,还不让人戳着脊梁骨骂?这样的恶名声,你黄公公肯背,咱家可不敢背!”

    说着说着,陈洪的眼圈儿又红了。黄锦有心认错,刚才赔笑被顶了回来,此刻再也拉不下脸面,又递了个眼色给杨金水。杨金水心领神会地起身说:“师兄的教诲,奴才都记住了,您老人家发了话儿,这件事就交给奴才,做不好差事,也不劳师兄动手,奴才自个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陈洪也不想和自己唯一的副手、人老实对自己没有威胁的黄锦翻脸,就顺坡下驴,对杨金水说:“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三天之内,跟工部把单子拿出来,咱家和黄公公带你去见主子。在宫里当差,也不是谁都能见着主子的,多让主子看见你,比干什么都强!”

    杨金水一阵激动,忙跪了下来:“谢师兄!不过,章程都在那里摆着,也不需要三天,奴才明儿一早就去工部,管保当天就能让师兄给主子万岁爷报个小喜。”

    “照啊!”见他如此识趣,陈洪也兴奋了起来:“宫里当差,就该有这么股子伶俐劲儿,趁着万岁爷正在兴头上,再把这么个锦上添花的事儿给办好了,咱家和黄公公的差使便好办多了,也少不了你杨兄弟的彩头!”说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陈洪虽说刚才已认了他这个同门,这却是陈洪第一次对他以兄弟相称,杨金水本该激动才是,但不知道为什么,陈洪那得意得有些张狂的笑声,却总让他有一种阴冷的感觉,只得深深地将身子俯在地上,不迭声地说:“谢师兄,谢师兄”

    就在这几位在宫里有头有脸的太监在司礼监将这件“锦上添花”的大事商议妥当的时候,东暖阁里的君臣奏对也接近到了尾声。

    吕芳的密报都能公示于内阁,戚继光的密疏就更没有必要藏着掖着。三位阁员传看之后,对戚继光恳请宽恕叛将林健都没有异议,但在举荐林健担任营团军前军副统领一事上,李春芳和徐阶两大阁员却同声反对。

    怪就怪戚继光太老实,丝毫不敢隐瞒皇上,把林健先是率部拼死抵抗,其后被曹闻道和杨博责之以春秋大义才投降的经过一五一十都写在了奏疏之中,虽是他一片忠君之想,但终归是给此事带来了麻烦。

    李春芳从林健的举动中看出,此人虽有将才,却优柔寡断,更太过念旧情,认为即便能赦免其罪,也不该安排在营团军那样重要的军中任职,以免怀妇人之仁不愿与昔日同僚刀兵相见,战场之上,胜负只在转瞬之间,稍有犹豫不但贻误军机,更有可能祸及将士生命安危。

    徐阶身为吏部堂官,掌握全国官员升迁罢黜,他的见解比李春芳还要更为深远。他认为即便林健是被胁持附逆,按大明官制,凡有失城弃地之情事的武将,都要褫夺军职,发九边充军;纵有率军投诚之功,毕竟是营团军攻上城头之后,不可与皇上昔日恩旨中所谓“杀官起事”之大功同日而语,若是能让他官复原职,日后攻破南京,魏国公徐弘君、信国公汤正中一干逆贼自缚请降,又该如何酌处?若不严惩,岂能以儆效尤?可若是严惩重处,岂不又显得朝廷处事不公?

    朱厚熜听徐阶这么一说,也觉得挺有道理,但他知道戚继光是个少年得志,眼高于顶的人,能让他看中的人一定也错不了,有心要成全那个什么林健,为国家留一有用人才,便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尚未表态的严嵩。

    身为阁揆,严嵩自然要分君之忧,略一思量,便从容说道:“李阁老、徐阁老所言都有道理,罪将林健辜负圣恩,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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