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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欲扬明-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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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严刑峻法() 
曹闻道苦苦哀求说:“两日激战,我前军损伤很大,就拿他们这一哨来说,三十多人只活下了他们十三个,连哨长都换了三个,可算是再世为人。我前军愿以今日破城之功抵罪,恳请军门法外施恩啊”

    一直站在一旁看热闹的曾望犹豫了一下,也跟着曹闻道跪了下来,说:“今日之战,前军率先攻上城头,奠定全军胜局。中军也愿以破城之功为其抵罪,恳请军门法外施恩”

    “呼啦啦”,所有看热闹的兵士都跪了下来:“恳请军门法外施恩!”

    听曹闻道说起前军伤亡情况,戚继光不禁为之动容,见曾望和众多兵士一起跪下求情,也有些踌躇了,转头看着一直阴沉着脸沉默不语的杨博,问道:“杨大人,你看——”

    杨博看看面前环绕四周的兵士,又看看那十几个面孔之上还带着被炮火硝烟熏黑灼烧痕迹的罪卒,似乎于心不忍地叹了口气:“造孽啊!他们都是朝廷的功臣,大明的英雄”

    曹闻道等人心里刚刚泛起一线希望几分欣喜,就听到杨博咬咬牙,说道:“不过,律法军规岂是儿戏?什么都不必说了,就照戚军门方才说的办!”

    曹闻道闻言大怒,从地上跳了起来:“姓杨的!我手下的弟兄都在德胜门负过伤,在徐州城下流过血!”

    “住口!”戚继光厉声喝道:“我营团军全军将士哪个未曾在德胜门负过伤?哪个未曾在徐州城下流过血?岂能容你前军在此吹嘘功劳!”

    军中最重战功,曹闻道敢和未曾参加过北京保卫战的杨博抗辩,却不敢跟戚继光叫板,又是“扑嗵”一声跪了下来,大声说:“请军门看在我前军连日激战,损伤过半的份上,暂留他们性命,下一战让他们拼死为朝廷尽忠罢了!”

    方才被曹闻道破口大骂,杨博也不恼怒,和颜悦色地说:“功是功,过是过,岂能混为一谈?不过,曹将军的意思本官明白,这几名弟兄触犯律法军规,理当正法,但念其确有战功,可按战殁呈报朝廷,请恩恤与两日来阵亡将士同例。”

    曹闻道也明白,这已经是杨博格外开恩了,但他还是不甘心地说:“他们弄的是一个婊子啊”

    杨博摇头叹息道:“千里长堤,溃于蚁穴,今日淫掠烟花女子,明日便会淫掠良家妇孺,长此以往,本军如何对得起圣上‘人民子弟兵’的御评?此风断不可长,此例断不可开!”

    说着,他走到那一排罪卒的跟前,将他们一一扶了起来,并替他们整了整早已破烂不堪的号衣,说:“从来只有铁打的军规才能锤炼出铁打的雄师,为了不负我营团军数万将士血洒疆场铸就的赫赫威名,你等就莫怪军法无情。不过,圣恩浩荡,朝廷优抚恩恤十分周到妥帖,必不致你等家人受饥寒之苦,你等且安心去吧”

    那一排兵士大多都哭得稀里哗啦,却有一名兵士嚷了起来:“人是我藏起来的,也是我第一个上的,都是我造的孽,不关弟兄们的事!”

    有人也跟着嚷道:“只我们四个干了那个婊子,为何要把全哨人都杀了?大人行事如此不公,小军心中不服!”

    有人替哨长叫屈道:“哨长王五哥跟我们一样,也有一两年没有碰过女人了。可他不但没有跟我们一起作孽,还劝说过我们,是我们没有遵他的命惹出的祸。没来由让他也跟我们一起担罪!”

    戚继光见杨博如此屈尊礼待,软语安慰,尚且难挡群情汹汹,不禁大怒道:“军中律法向来有连坐之罚,你等可是第一天入我营团军的?!”

    曹闻道也厉声骂道:“我前军没有孬种,死就死,多说什么废话!谁叫你们管不住下头,触犯了军规!有我营团军一日,就不会让你老娘没了吃穿!”

    这个时候,林健悄然走了过来,在曹闻道身边跪了下来:“杨大人、戚军门,罪将也是带兵之人,知道军令如山的道理,有些话本也不是罪将可以随意置喙的,但曹将军、曾将军他们不好说出口,罪将只好多嘴了。”

    林健毕竟不是本军下属,杨博和戚继光对他也就不能象对曹闻道、曾望等人那样随便,便客气地说:“林将军请起,有话但说无妨。”

    “谢杨大人,戚军门!”林健却不起身,说:“军中发生这等事固然可叹可恨,不过,饮食男女,人之所欲,非圣贤之人断无绝灭欲念之修为。贵军前年奉敕抽调各卫所精锐之师组建,将士们奉调进京,家眷却未曾搬到京城,这些兵士也有可怜可悯之处”

    林健的话说到了要害之处。明朝军制为卫所军户制,军事要隘设卫,关津渡口设所,皆建有固定的营房。规模较大的卫都修筑有城墙,俨然一座城市一般,里面没有百姓,住的都是军户,无论官兵皆可娶妻生子,只要不打仗,平日里防守操练之余,军户们都在卫城中过着有妻有子的日子。加之明军实行军屯,边地七分屯田三分守备,内地八分屯田二分守备,不承担守备任务的军户除了比普通百姓多了一身戎装一柄军械之外,用“三十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来形容他们的家居生活也不过分。

    但是,营团军乃是朱厚熜钦命组建的新式军队,圣谕明明白白写着组建营团军就是“要准备打仗”。因此,从组建之日起,全军就一直进行严格的军事操练,没有从事屯田垦殖。在这种情况下,就没有人敢向皇上建议将全军将士的眷属迁至京师。朱厚熜倒是问过几次俞大猷和戚继光等人的眷属可曾搬来京城同住,却没有想到普通士兵也有同样的需要。

    不过,这也不能说是皇上寡恩无情,通常奉调守边或从征打仗的客军也照例不能携带眷属,当日户部有司便是因此而按客军之例,只给营团军拨付半额粮秣,被时任监军的高拱闹到了户部尚书马宪成那里。因他是天子近臣、首辅门生,马宪成悄悄给他开了方便之门,足额拨付了军需粮饷,也没有呈奏御前。

    俞大猷当日曾想到过这个问题,曾与高拱、戚继光商议要上奏朝廷。可是两人都不同意,理由也十分充分:朝廷财政吃紧,哪有这许多银钱用以迁移将士眷属?再者,古之名将,无不奉行“匈奴未灭,何以家为”的原则,皇上有旨要迁徙军眷进京,那自然是浩荡天恩;既无旨意,便说明皇上并不愿意如此,怎能以此等小事扰烦圣心,亵渎圣听!

    不过,无论是昔日的高拱、俞大猷和戚继光,还是如今的杨博和戚继光,都不敢认为是皇上虑事不周,更不可能想到皇上其实来自另一个时空,并不知道还有此事。因此,对于林健的话,杨博和戚继光对视一眼,又都苦笑一声,谁也不好接腔。

    林健见他们都不说话,又说:“罪将以身家性命担保,那名女子确是徐州城中的乐户贱籍,并非良家女子。这一十二位兵士都是于家国社稷有功之人,杨大人、戚军门既能宽恕罪将这等无君无父弃国弃家之人,还请酌情豁免他们的死罪,如待罪将一般,许其留此有用之身,为朝廷再立新功!”

    “林将军不必再说什么了”戚继光长叹一声:“其实我又何尝想如此啊!正如杨大人方才说的那样,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我营团军既是奉敕讨逆的堂堂王师,又曾蒙圣上御赐‘人民子弟兵’,我不能为了怜惜这几个害群之马,就不顾全军将士鲜血铸就的赫赫威名!”

    林健愣了一下,突然喊道:“不愧是铁打的营团军!罪将恳请杨大人、戚军门恩准罪将加入贵军,为朝廷为百姓效死尽忠!”

    杨博伸手将林健搀扶起来,说:“林将军快快请起。朝廷如今正值用人之际,你之所请,本官和戚将军会联名上奏中军并转呈朝廷。”

    戚继光对一旁铁青着脸不说话的曹闻道说:“中军张老公帅和吕公公他们很快便要移防入城,此事若是张扬了出去,有损全军声名,快些执行军法吧!”

    曹闻道狠狠地瞪了杨博一眼,转头对曾望说:“老曾,老哥实在唉!麻烦你让我这些不成器的弟兄们走得利索点,拜托了!”

    回到中军帅帐,杨博问道:“元敬,此事真的要隐瞒不报?”

    戚继光叹了口气:“既然要报战殁,当然不能让中军知晓。但皇上待我营团军恩重如山,于我戚继光更有再造之恩,瞒谁我也不能瞒皇上。我要密递一封奏疏向皇上请罪,惟约兄意下如何?”

    “既然要上奏疏,就将林健的话也写上。”杨博也叹了口气,说:“唉!当日组建营团军时,我便想到这个问题,可奏疏呈上去,被我兵部丁部堂呵斥了一顿,将我的奏疏退了回来。我当时人微言轻,不敢与堂官对抗,更不敢直接上书朝廷,却没想到时至今日,竟误了那一十二位军中健儿的性命”

    “惟约兄不必如此自责,那些不成器的东西见着女人就象猫儿见着腥一样,能否与眷属团聚与此事并无关联。”

    “自然并无关联,不过眷属随军,倒也能解除我营团军全军将士的后顾之忧。若能如此,这一十二名弟兄也不算是白死了。”杨博沉吟着说:“奏疏之上可将举荐林健的话也一并写上。”

    这与他方才提出由中军大帅张茂等人举荐的建议自相矛盾,戚继光愣愣地看着杨博,问道:“这是何故?”

    “曹闻道那个蠢蛋!若是悄无声息逮住他们,再密报你我,事情总还有回旋的余地。偏还要自作聪明,施出这招苦肉计来大肆张扬。再不给他配个明白事理的副手,还不晓得要惹出多少祸事来!”杨博生气地说:“他那样嫉恨于我,其实说起来,倒是他害了那一十二名兵士的性命!”

    看着杨博那张因生气而略微有些涨红的脸,戚继光不禁默然了,一方面,他能理解并且感激杨博珍爱营团军声誉的殷切苦心;另一方面,却又觉得这位“惟约兄”终归还是过于圆滑了一点,不如前任高拱那样嫉恶如仇而又心直口快、率性自然,能让人从心底里愿意与之亲近

第二十九章喜闻捷报() 
一位内阁中书舍人气喘吁吁地闯进了首辅严嵩的值房:“恭喜阁老,贺喜阁老,露布露布送来了”

    端坐在两头高翘的大案后面,拈着那支专用来拟票,被官场中人称为“枢笔”的湖笔,正准备草拟批示的严嵩手一抖,枢笔跌在了公文之上,笔尖饱蘸的墨汁顿时污了一大块纸面。

    这是一份皇上阅后发至内阁票拟的奏疏,内阁拟票之后还要原折呈递御前,恭请皇上审阅之后发司礼监批红。可是,奏疏已被玷污,呈送进去便是不敬之罪。若在往日,这可是一个不小的过失,严嵩该手忙脚乱地予以补救并立时上呈请罪疏的。可他此刻却顾不得管这个,六十多岁的人了,竟双手一撑案桌几乎是跳了起来:“可是平叛军报捷的露布?”

    “是,是平叛军报捷的露布!”那位中书舍人已看了露布,当即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我军一战攻克徐州坚城,逆贼余部弃城而逃,营团军衔尾追击,叛军伏尸三十余里,血可漂撸。此战总计歼敌五万八千四百余人,俘敌将二百七十三员、兵一十二万七千余人;缴获叛军囤于徐州的军储粮米五十四万七千三百余石,兵甲军械不计其数!”

    一口气说完之后,那位中书舍人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竟忘记了该有的礼仪,忙跪下叩头请罪:“小吏情急之下违制失礼,请阁老恕罪”

    既没有听到厉声的责骂,也没有听到温言的宽恕,那位中书舍人大着胆子,偷偷地抬起头,只见严嵩两眼微闭,双手扶着案沿,身子摇摇晃晃,象是要晕倒过去的样子,忙起身疾步上前,扶着了严嵩:“阁老,阁老!”

    严嵩睁开了眼睛,拍了拍那位中书舍人扶着自己的手背:“我没事,我没事!”接着,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向天拱手作揖:“皇上洪福齐天啊!”

    见严嵩的眼眶之中已有泪光闪烁,那位中书舍人也激动地说:“皇上洪福,阁老也是有福之人,入阁拜相只半年,朝廷政清人和,百姓安居乐业,军务农务井井有条,鞑靼怀恩就抚,逆贼望风披靡,我大明有忠勤敏达如阁老者,更是社稷之福、百官万民之福!”

    听到这样再明显不过的奉承话,严嵩猛然警醒过来,抹了一把眼角涌出的泪花,正色说道:“在内阁当差竟不会说话!这是巍巍圣德所致,本辅老朽不才,惟谨遵圣命,恪守臣职而已,安敢称什么‘社稷之福、百官万民之福’!”

    那位中书舍人马屁拍到了马胯之上,不由得羞愧难当,忙躬身告退。还未走出门口,又被严嵩唤住了:“若是本辅记得不差,你是翟阁老家的老三,名曰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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