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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吴钩-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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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装了,念槐,你上次回大宋时几岁?”孟之经敲掉封泥,打开坛盖,一股浓郁的醇香袅袅地爬出坛子,慢慢地化开,钻进鼻孔。
公输亿槐仰靠在芦棚上,微阖双目,脸上带着甜笑,如同等候自己的情人临幸一般。
“孟兄,这地封黄酒好哇。请看,色呈琥珀,澄清透明,酒香,曲香,甜,酸,涩,苦,醇正中和,呈现出浓郁、细腻、柔顺、幽雅、舒适、愉快的感觉,入口必是丰满纯正,醇厚柔和,甘顺爽口,鲜美味长哈哈,严实,说,你这两坛黄酒拿什么换来的。若没有三年以上的时间,酝酿不出这两坛好酒来。”
公输念槐吧嗒吧嗒嘴,犹如睡梦中正在啃猪蹄也似,满脸的满足陶醉。
车厢里一片寂静,孟之经抱着瓷坛子,严实坐在车辕上,两双眼睛瞅着仰靠在芦棚上的公输念槐,傻了!
这哪里是一个孩子说的话,也绝非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能有的经验。若不是一个好酒者爱酒者,不浸淫上十年八年的,哪里会有这样的造诣?
而且,公输念槐自始至终都没看坛子里的黄酒,他正闭着眼享受黄酒的醇厚香味呢。
孟之经一边听着公输念槐梦呓般地评价,就一边抱着坛子放到车辕处就着阳光观察酒色,确如公输念槐所言,坛子里的黄酒呈琥珀色,在阳光下,闪着亮亮的光。
至于公输念槐所说的酒香,曲香,甜,酸,涩,苦等气味,两人没闻出来,只闻到了浓郁的黄酒的醇香。
两人都喝过这种地封黄酒,但也从未品尝出如此多的味道来。但回头想想,再回味回味,又的确有公输念槐所说的那些味道。
严实噌一下掏出一个酒杯来,从孟之经两腿间抱过酒坛子,倒进酒杯里,端着酒杯左三圈右三圈地摇了摇晃了晃,凑近了仔细观瞧。
严实自己看还不踏实,又把酒杯放到孟之经的眼前,低声说道,“孟公子,你看这酒,跟先生说的一模一样。先生怎会这样清楚?”
“严实,别看了,你倒少许酒在手心,会有十分强烈的滑腻感,干了以后还会非常粘手。”公输念槐睁开眼,缓缓坐起来,瞧着严实与孟之经头碰着头,像坏蛋接头似的,压着声音,嘀嘀咕咕。
“是,先生,您。。。。。。”严实先往孟之经手心里倒了少许酒,又在自己的手心里倒了些,将手伸到阳光下,微微摇晃着,还将指头伸到里面搅了搅。
“念槐,你是咋了解这些的。喛,别跟我说你是公输氏后人,公输氏是作木匠活的,不是酿酒的。”孟之经搅着手心里的黄酒,渐渐感觉出了公输念槐所说的那种滑腻感。
“当然公输氏不是事事当行,但是万物一理,知一而闻十,”
“停,”孟之经一翻手掌,把残存的黄酒洒在地上,抬手止住了公输念槐的胡说八道。
“别说万物一理,就是再一理,木匠与酿酒师也搭不上界,隔行如隔山。”孟之经歪着身子,就着阳光,细瞧手心中的残留物,“还真粘手。”
“呵呵,孟兄果然通透,一点即明。”公输念槐想词呢,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他都不可能对一个小地方的特产有如此深厚的了解。除非他出身酿酒世家,或者是一个美酒品尝师。但年龄上又蒙混不过去,年龄怎么也得跟严实差不多,才靠些谱。而这些条件,公输念槐一个也不符合。
“别糊弄我,你没点我,我也没明白。先说说眼前这杯酒吧,为何你像喝过几十年似的。”孟之经斜睨了公输念槐一眼,两眼弯成了月牙儿,这是不让公输念槐过关的节奏呀。
第一百十八章 居不易()
第一百十八章居不易
公输念槐侧身朝车外望去,“严实,走了多远了?我似乎听见另一种动物的声音了。”
“喛,喛,念槐,管甚声音,严作头的羊肉还在篮子里,来,先来一杯,一人一条腿,剩下那条留给石头与妞妞。”孟之经伸手提过篮子,一把扯下麻布盖布。
“哇!嗯?严作头,你的羊怎么是两条腿?”孟之经扒着篮子数了半天,还是两条腿。
“残疾羊吧?”公输念槐扭头看了一眼,“手扒羊肉!就这么吃?佐料呢?”
“嘿嘿,先生,料都在锅里呢,噢,不,还在汤里。盐是有的,在肉里了。”严实回头瞧着篮子里的羊肉,吞了一口那个什么。
“用老汤煮的?”公输念槐伸手抓起一块来,放在鼻子上闻了闻,“严实,膻味有些重啊,花椒,八角,生姜,料酒放没放。嗯,不太烂。是老羊吧,五岁了?”
“哈!”孟之经差些儿喷了,手里端着的杯子里的酒洒了多半。
严实脸一红,喃喃地道,比蚊子的声音还小,“先生,孟公子,是这样子的,这羊是工匠村里自己放养的,羊是老了些,也没先生说的那么老,不过羊也有把年纪了,据说是三岁半了。咳,嗯,味道嘛,还是不错的,我尝尝。”
严实说的什么,公输念槐与孟之经估计没有听清楚,只看到严实的手伸到篮子里,一抓一拿,两人再看篮子时,篮子已经空了一半。
“哎,哎,严实你洗手了吗,刚才我还看到你,嗯,我还是来杯酒吧。”公输念槐从坛子里倒了一杯酒,轻轻地摇了摇,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嗯,今天这酒是最满意的。嗞……”公输念槐啜了一小口,慢慢地品着。
“哦,入口甘甜,有丝丝意味悠长的清苦。酒性温和、酒味甘醇、绵长,还有一种特殊馨香。这确实是正宗的枣阳地封黄酒。严实,你哪里弄来的?喛,孟兄,这酒得留着,不能就这么喝了。”
公输念槐微眯着双眼,身心都浸泡在品尝黄酒的惬意中。只是这种神态出现在一个孩子身上,就有些妖异了。
若公输念槐头上挽个一把抓的发髻,颌下飘扬着三缕长髯,脸上再用胶带造出几道沟壑来,身上换上一袭青布道袍,手里端一只红泥小酒杯,啜一杯,再仰首望一望云来云去,味道就全乎了。
公输念槐再倒酒时,发现孟之经像喝橙汁一样,仰着脖子往嘴里倒黄酒呢。
“哎,孟兄,脑袋不是漏斗。这酒也不能过量。”公输念槐伸手去抢孟之经手中的杯子。
“先生,这酒没事儿的,就当醴酪了,解渴去火。”严实抄起另一个坛子,拍开泥封,揭开盖子,哗………,也倒出一杯,“来,先生,元直敬先生一杯。嗞……”
公输念槐把酒杯咚一声墩在车板上,“唉,你们知否,这酒喝起来,甜滋滋很受用,实际上又叫迎风倒,等你觉得喝足时,早已醉了。没个三天三夜,酒劲是过不去的。”
“呃……,嗯,嗝,”严实抻着脖子,对着公输念槐喷着酒嗝,“先生,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风与雨。来,先生,元直再敬您一杯。呃……”严实端着酒杯,胳膊伸得老长,从车辕前端一直伸进车厢里,两眼迷离,盯着公输念槐,酒杯摇晃着找公输念槐的杯子,两只杯子要求叮一声。
“念槐,别辜负了严作头的一番心意,你知道这两样吃食值多少吗?来,先干了这一杯。”孟之经趁着公输念槐胡扯,自己不知倒了多少杯黄酒入肚,乜斜着双眼,端着杯子凑上来,三只杯子叮一声碰了一下。
严实朝公输念槐挑了挑拇指,“嗯,先生豪爽。嗞……”严实一仰脖一口抿了,还亮出杯底给公输念槐看。
“念槐,这酒得干了吧?”孟之经摇晃着手中的杯子,盯着公输念槐,看样子公输念槐不先干为敬,孟之经是不会沾唇的。
“呵呵,孟兄,不妏说说严实付出了多少代价弄这两样吃食,小弟也好吃得心安。”
“嗨,孟公子,元直未能好好招待先生与孟公子,已愧疚万分,怎能再扰了酒兴,来,干了干了。”
“你看,孟兄,严实就实诚多了,喝酒时怎好谈论酒食的价钱,枉了严实的心意,孟兄,罚一杯,叮,小弟也陪着。”公输念槐一碰孟之经的杯子,举着杯子在孟之经眼前晃着。
“嘿嘿,听口气,老弟似乎对这两样吃食不放在心上,说出价钱来会污了严作头的心意,也压低了你的身份也似。”孟之经抿着酒杯小啜了一口。
“嘿嘿,”公输念槐眯着眼,轻抿了一口,端着酒杯朝两人举了举。
“哼,哼,念槐,不以为意还是不相信呢?”孟之经斜睨着公输念槐,看样子要跟公输念槐杠上了。
“念槐,这只羊是老了点儿,再老它也是羊不是?花的是买羊的钱,不是按兔子肉钱买的。还有这三年的地封老黄酒,严实,你两个月的俸料都搭进去了吧。”孟之经撕了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就着一口小酒,吃得很欢实。
“啥?这两样东西就花了你两个月的工资?”公输念槐瞅了瞅酒杯里的琥珀色酒液,看了看手里攥着的羊肉,一激动连后世的工资一词都吐了出来,“严实,孟兄说得可否是事实?”
“呵呵,先生,这羊与酒也没怎么花钱,都是,嘿嘿,”严实端着酒杯,有些小尴尬,哪有这样子打脸的呀。
孟之经冲着严实一摆手,“严作头,你也别娇情,你这小先生呀,估计在海外呆傻了,不食人间烟火。”说着,孟之经嗞一口酒,摇头晃脑地轻吟出一首打油诗,“平江九百一只羊,俸薄如何敢买尝?只把鱼虾供两膳,肚皮今作小池塘。”
“呵呵,想不到孟公子也知此诗啊。元直以为孟公子当知苏文熟,吃羊肉;苏文生,吃菜羹才是。”严实端着酒杯朝孟公子举了举,找到了知己也似。
“啪!”孟之经一拍公输念槐的大腿,“严实,休要耻笑于我。我乃武人,怎会吟你这穷酸的顺口溜?快,快,自罚三杯。”孟之经乜斜着醉眼,手高高地抬起来,作势要拍下来。
“嗨,孟兄,你的腿在这里,你拍错了。”公输念槐一挺身,跪坐起来,推走孟之经在眼前晃悠着的胳膊。
“咋的了,小兄拍你的腿咋的了?”孟之经梗着脖子,犹如被激怒的公鸡,“严实,你的徒弟不?他为何要拿文人科举的歌谣戏我?念槐,给我个说法。嗞……”孟之经一仰脖,一杯酒下了肚,一抹嘴,大眼珠子瞪着公输念槐。
“嗨,孟公子,孟公子,”严实胖脸上的汗水小溪般流了下来,半爬着一半身子钻进了车厢,“不管先生的事儿,元直也算不得文人啊。您不是说羊肉吗,怎又扯到打油诗上了。元直以为您爱这一口,故此才顺着竿子爬了上来。嘿嘿,是元直口误,口误。”
严实一根肠子穿到底,把心里的话毫无包装地说了出来,满脸地惶惧与真诚,看他那样子,要是孟之经不能原谅他,他就能去抱孟之经的大腿,或者找根绳子把他自己挂车上,再不他就能以头抢地耳。
要不说是武人呢,虽说孟之经看上去挺拔爽净,像文人胜过武人,但就是这点武人之气,梗直多于委婉。当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屁股蹶在车厢外,眼神里满满的是歉疚与哀求,刚刚还羞愤难抑的情绪刹那间被融化消失了。
“嗨,严作头,还不赶车去,酒,酒不会给你糟蹋了。来,先把这杯干了。”孟之经假嗔真拍地一通表演,唬得严实一楞一楞的,几乎两泪涟涟了。
公输念槐瞧着两人一唱一和地表演,像看小品似的,手指拔拉着酒杯转来转去,看得饶有兴趣。
“嗨,行了,你们两个。一只老得掉牙的老羊,两坛子黄酒弄得你们两个像开批斗会似的,要是忆苦思甜的话,我就下车走着回去,惹不起还躲得起。受不了你们这种恶心人的做作。”公输念槐嘴里说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屁股如同长在车上,一点儿也没有愤而下车的迹象。
“念槐,你说这话是恶心严作头吧?严作头,你看看你小先生的德行,不食人间烟火,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说我们恶心你?我呸,”孟之经丝毫不受公输念槐的威胁,反唇相讥,撇着嘴一脸不屑地盯着公输念槐。
“呵呵,孟兄啊,小弟就不明白了,都说我大宋高薪……,嗯,那个俸料很足,吃只羊喝些酒怎就倾家荡产了呢?”
公输念槐真不明白。就他所见,枣阳一地,农田少,草地广,正适合放养牛羊。要说酒有些小贵,公输念槐倒也理解。尤其是这地封黄酒,需要上好的糯米酿制,用的是粮食,是与口中食夺粮。而粮食在任何朝代都是最珍贵的物资,不仅是民以食为天,还是社会稳定与否的压舱石。所以酒的价钱高低是与这个社会粮食产量密切相关的。
第一百十九章 酒癔()
第一百十九章酒癔
在进入现代农业之前,粮食的产量始终高不上去,所以以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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