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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春-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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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忙乱过后,初念终于回了濯锦院安顿下来。当时王默凤送她至国公府大门前时,并未入内便离去了。初念一路回来时,倒不是没想过自己先前想托他燕京买地事儿。只考虑到战乱马上要起,便是此时跟他说了,他也不方便过去。等日后有机会了再托他,等战事一平便过去置办也是一样,所以先便按捺下了这心思,只打起精神,细细地想好话,准备迎接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盘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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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氏当日虽立刻便叫人备礼送去芷城苏家表谢意,只心里,却始终有个疙瘩。没几日,这日经过一处游廊时,拐角前恰听到两个偷闲丫头正凑一棵棠树根边嘀咕闲话。一个道:“……二奶奶当时被几十个贼人拿明晃晃钢刀给掳走,一下竟碰到了贵人相救了。这也实是命大,往后必定会有后福……”
“嗤——”,另个丫头嗤笑出声,“就你老实,人家说什么就信什么。被苏家人救了是不假,只到底什么时候遇上救,那可就难说了。一张嘴还不是长人身上,想说几时就几时呗……”
“你,你是说?”起先那丫头仿佛恍然大悟,声音都猛地拔高了几分。
“都胡言乱语些什么?”
另个丫头正要接话,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这样一声。回头见竟是太太跟前沈婆子,不远处廊子里,廖氏也正阴沉着脸看过来,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被沈婆子上前各自狠狠掐了一把腮帮子,两个丫头疼得直掉眼泪,却是不敢出声。
“作死东西!不好好做事,背地里竟专门嚼这种主子烂舌根,吃饱了撑着是要剪舌了?”
沈婆子阴恻恻,吓得那丫头慌忙下跪,垂泪讨饶道:“嬷嬷饶了这一回吧。原不是我们自己敢编。是听二太太那边香儿说……往后再不敢了……”
沈婆子恶狠狠往那俩丫头身上又拧了几把,被廖氏叫停,亲自厉声训斥了一番,这才叫滚。
主仆二人回了房,廖氏这才气恼地拍了下桌,道:“当我都不知道呢!原是想着那边邦亨年岁比小三儿要大,也成了家,这才派了他走这一趟差事。他倒好,不但外头惹事,如今好容易回来了,二房竟还往外传这种话!真真是错看了一家子白眼狼!”
沈婆子劝几句后,想了下,踌躇着道:“这两日我借故去了濯锦院那边几回,探了些话,见二奶奶倒是如常,说得也圆满,仿似是没出什么篓子。只既遇到这种事了,有这样话传出来,原也是预料中……”话没说完,忽听外头珍珠声音传来,道:“太太,李三婶子过来了,说晓得二奶奶从山东回来了,特意牵了荃儿过来探望,先来给太太请个安。”
李三婶子便是徐庚那个老婆,先前被抱过来徐邦达灵前充过孝子徐荃娘。
廖氏面露微微嫌恶之色,沈婆子察言观色,立刻对着门外道:“就说太太今日乏了刚歇下去,叫她自便便是。”
等珍珠应了走开,沈婆子方冷笑道:“不过抱孩子过来哭了两日而已。太太记念情分,自那会儿到如今,送过去东西堆起来都有半间屋了。他家却还吃了碗里惦锅里,一听二奶奶回了,便又巴巴地牵了那小子过来。当太太你是不知道他家打什么主意?”
廖氏一语不发,出神片刻,忽然问道:“秋蓼那丫头现如何了?”说到秋蓼这二字时候,仿佛是咬着牙,这才蹦了出来。
沈婆子忙压低声,道:“刚前几日去看过了,已经有这么大……”说着拿两手自己肚子前比了个约摸四五个月大肚子,“郎中说都安好。”
廖氏微微眯了下眼,嗯了一声。沈婆子道:“秋蓼这个贱…人,万死不能抵罪。只能替二爷留下点血脉,也算是她命里造福了。”
廖氏伸手压住额头,闭上了眼。半晌方睁开,慢慢道:“二房那边,我自己会过去敲打。咱们这边,你替我好生整治下,明日起再有乱嚼舌头,被抓住了,一律重则!”
沈婆子立刻明白了廖氏心思。
徐邦达是她向来疼爱儿子。不幸早去了,她自然一心想要替他撑个死后门面。这门面里,初念这个未亡人自然必不可少。这也就是廖氏为什么对这次出这个事显得这么宽容原因,甚至都没亲自向初念盘问过详情,说也都是安慰话。她既必不可少,廖氏又怎会容许下人传这种有损她名节话?整治自然是必须。当下应了,拍着胸脯道:“太太放心,包给我便是!”
廖氏点了下头,想了下,又道:“秋蓼你一定要给我看好,孩子生出来前,千万不能出事!”
沈婆子应了,想起近隔三差五便过来那个徐庚婆娘,问道:“那那家子人怎么办?我见太太似是不喜。索性吩咐门房,往后不要放进来了。”
廖氏摇头,叹了口气道:“再等等吧!再过几个月,瞧瞧再说。”
沈婆子一怔,再一想,明白了过来,忙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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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念回来后,转眼便半个月过去了。见只有沈婆子过来试探了几回,除此之外,婆婆廖氏不但丝毫没多问一句她被劫与被救经历,反倒和颜悦色地安慰自己,颇觉意外。且一开始,也隐隐知道有关自己失贞流言两边府邸里流传开来,只很,这话便也没人再传了。一件原本她预料中要折腾一段时日事,竟然这么平静地就过去了,实是出乎意料。自己稍一揣摩,渐渐也就明白了其中缘由。唯一感到奇怪是,前世里,廖氏很便做主将徐荃过继了过来。现,廖氏当然也是想要让她替亡夫守着。但为什么到了现还迟迟不提此事?她知道那家人这段时日一直频频过来。
初念对于过继这件事,早就已经做好了应对准备。等就是廖氏开口。如今她仿佛没什么动静,虽感奇怪,但自己自然也不会先动,等着她便是。
日子便这样很平静地入了二月。这一天,京中传出了一个消息:燕京平王步山东福王之后,刚于小半个月前,正式扯旗与金陵对抗,大名府外鹿屯,和中央军发生了第一次冲突。后,以五千人投向北军而结束这南北之间第一次军事较量。
第四十三回()
局势越来越紧张了。隔个十天半载;京中便必会有关于这场变乱消息传来:北军下河北了。北军路上被阻,粮草供应不上,被中央军逼了回去。北军攻下直隶大名府元城。元城又被中央军反攻占了回去……
从一开始;号称调集了数十万人马中央军便并未如人期待那样;迅速平定不过只有数万人马北军,双方你来我往,一直呈胶着状态。好争夺战场始终还是被阻河北一带;往南下去大楚之地;并未过多地受到波及。
就这样一直到了元康一年夏,金陵城里上从世家门阀,下到茶社坊间;几乎人人眼睛都盯着北边那场燃得正旺烽火之时;六月底某个很普通夜晚,金陵城外百里过去山下,一个不过只散落分布几十户人家名为石帆普通村庄,村尾一间四合农舍里,有个年轻女子,此刻正仰面躺床上,披头散发,浑身汗出如浆,嘴里断断续续发出叫人听了甚至为之毛骨悚然吟呻之声。
这家户主叫周大,他婆娘是国公府国公夫人廖氏身边那位乳母沈婆子远亲。大半年前,周大夫妇得了沈婆子一笔厚财,说要送个女人过来他家安胎待产,只是这女子得了魔怔,神智有些不清。周大贪图钱财,且又是沈婆子发话,自然一口应了下来。第二天夜间,他家这间原本连自己也不大去西向堆杂物屋子里便住进了一个女子。当时虽只打了个照面,印象中那女子形容憔悴,但也瞧得出人极是标致,忍不住还多看了几眼,被婆娘发现,狠狠扭了把胳膊。人被送过来后,当即便有两个婆子跟着住了下来,从那时候起,所有递送吃喝等事均由两个婆子包办,周大夫妇再未见过那女子一面。一开始偶尔也会听到那屋子里传来女子哭号,但很便消了声。沈大夫妻二人虽心中也有疑窦,却知道大户人家里头**,不是他们这种人能打听,只装作不知道便是了,对外称是自家一个死了丈夫远亲侄女无路可去,这才投奔了过来暂时落脚。一晃眼到了此时,发动要生了。
不过大半年过去,秋蓼便瘦得不成样子了。全身只那个肚子大得突兀。从昨夜起,她便开始这张铺了干秸秆产床上痛苦挣扎了。直到现,肚子里那团肉却始终下不来。声音嘶哑得像被刀割碎,十个指甲也早抓得断裂,只剩光秃秃两条腿还秸秆床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来回蹬动,地上满是被踢散下去染了斑斑血水秸秆。
两个产婆此时也早大汗淋漓,累得几乎站不住脚。问过侧旁沈婆子话,得知保孩子第一后,对床上这个产妇后一丝怜悯之心也彻底消失。喝了口水擦把汗后,到了秋蓼侧旁,将她腿支成大大m状,一个产婆便用力从上腹往下挤压,另个将手探进了秋蓼腿间。
产妇猛地睁开眼神涣散双眼,发出一声凄厉惨叫。小半个时辰后,一团沾满了母亲体内血水肉从她腿间滑了出来。沈婆子猛地冲过去,拨开一看,发出声惊喜大叫,随即发觉不对,惊慌道:“怎么没声?”
“姑奶奶别急,我来!”
一个产婆麻利地将缠住婴儿脖颈脐带剪断后,拉起一条腿倒挂,掌心往婴儿臀部啪啪打了数下,婴儿便随她拍击,发出呱呱啼哭之声。
“恭喜沈奶奶,是个带把!”
产婆喜笑颜开,飞将婴儿拭擦干净,用块布包了起来。
沈婆子眼中闪过一抹兴奋光芒,终于长长吁出口气,朝西用力合十拜了几拜,小心地接过那团刚降生世肉,转身要往外送时,先前已经一动不动秋蓼仿佛忽然回过了魂,挣扎着从产床上直挺挺坐了起来,一下翻滚到地扑了过去,用微弱声音乞求着道:“嬷嬷发发慈心,不要拿走我孩子!”
沈婆子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眼秋蓼,把手中婴儿递了出去,又命两个产婆也出去,关了门,这才一步步到了秋蓼跟前,盯着她,面上罩了层寒霜。
秋蓼瑟缩了下,忽然嘎声道:“是我说错了话……孩子生下来了……我如今该求,是不是让你们饶过我一命?”
沈婆子俯身下去,看一眼她还不住往下淌血腿间,压低声道:“你害死了二爷,如今还想好?太太慈心,自然不会动你。至于你能不能活,那就看上天意思了!”
秋蓼身子像似得了疟疾般地抖了起来,整个人趴到了地上,忽然又尖声大笑。这样原本一个已经奄奄一息人,这时刻竟也能发出如此尖利声音,连屋外人听到,后背也是汗毛直竖。
“太太慈心,太太慈心……,太太可真是慈心哪!”秋蓼咬着牙,笑,“我下贱,勾了爷们想上高枝。可这害了二爷罪名,我便是做鬼也不认!我爬了你家三爷床,原也想好好跟着三爷,只他却不把我当人,又把我送到了二爷跟前。他们都是爷,我不过是个下贱丫头,能让爷们开心就好!我认命!你们等到了今天,是想把这孩子抱过去当二爷种养吧?可我告诉你们,这种到底是谁,连我自己也是一笔糊涂账!”
沈婆子脸色微变,低声道:“贱蹄子,你胡说什么?”
秋蓼白着张毫无血色脸,从地上慢慢坐了起来,盯着沈婆子,目光如同一把小刀,一刀一刀地扎过沈婆子脸。冷冷笑道:“谁叫我水性杨花这么下…贱呢!我跟二爷头一天,和三爷睡过,这一点你们想必是晓得。只是再前一天,我还和你们府里一个小厮好过,这你们便不知道了吧?所以这个种,到底是二爷呢,还是三爷呢,还是那个小厮呢,连我自个儿也搞不清楚……太太要养,那就抱过去养好了。指不定老天开眼,正好就是二爷种呢?”
“那小厮是哪个?”
沈婆子脸色大变,问了一声,伸手过去啪一下,狠狠便刮了她一巴掌。秋蓼像枝风中折断芦苇,一下倒了地上,眼中不停流泪,却不再说一字,只呵呵地笑个不停,状如疯癫。饶是沈婆子,盯她久了,也是一阵毛骨悚然。想了下,阴沉着脸起身要走。
“太太,还有你,你们要给我记住,我李秋蓼就算化成了鬼,也定不会放过你们……等着瞧……”
沈婆子把状如疯癫女人和厉如鬼魅声音一并关身后那间充满了闷热血腥气屋子里头,捋了下胳膊,等那阵鸡皮疙瘩消了后,出了院子,对着门口两个婆子低声耳语了几句,回头看了眼紧闭门,立刻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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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一辆蒙了青毡小马车停国公府西侧一扇角门外,几个人抱了团东西,夜色掩护之下,急匆匆地往里而去。
廖氏卧房里,灯大亮着。魏国公徐耀祖常年不,即便归家,也独居南厢一间云房里。只这间卧房床榻之前,却永远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双他从前穿过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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