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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春-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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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出来总共二十余人,活着回去,却不过五六人,世子虽被安全送到,但过程却不可不谓惨烈。徐若麟深以为疚,为牺牲者请了“蹈死”高战功抚恤,以慰他们家人。黄裳伤势过重,留下养伤。杨誉断指,此次本也没打算带他南下,只他自己定要请命,这才从了他,派他带人潜去福王位于西山兵工厂,引爆火药。这青州,是福王地盘,兵工厂地方又隐秘,厂主做梦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场突如其来暗中针对精心阴谋,防备难免松懈,以徐若麟算计和杨誉执行力,后果然未负前功,奉上了一场精彩之极连环爆炸。连向来宠辱不惊杨誉,到了此刻,也仍还兴奋不已。
“徐大人。”常大荣随后而入,朝徐若麟见礼。他四人中年龄大。此刻面带微微愧色,“我有负嘱托。十二个粮仓,只烧去了其中十个。还剩后两个,来不及放火,福王大批人马便已赶到……”
徐若麟望一眼北面远山之巅那一片仍红彤彤夜空,眼前浮现出数十万石粮草齐齐被付之一炬泼盛场景,嘴角浮出一丝冷笑,随即拍了下常大荣肩,道:“你做得很好了。福王设计粮仓时,为防出现今日这样意外,十二粮仓之间都隔了些路。照我原先预计,因了行动临时,能烧掉一半就不错了。如今只剩两个,实是意外收获。”
“兵工厂爆炸,粮库烧毁,今天这一仗,够福王这老东西喝一壶了!痛!痛!”邹从龙哈哈大笑,牵动背后伤口,这才止笑,皱眉嘶了一声。
徐若麟又问了人手伤亡情况,得知因准备周密,撤离及时,除了数人受了伤,并无殒命之事发生,微微点了下头。
“徐大人,福王这两处地方,经营多年,尤其是粮库,入口之隐秘,若非有你提供详讯,即便到了那处,短时内恐怕也难以一一找到,”常大荣道,“这个福王,迟早会是咱们一道坎。今日这样竟就捅了他老窝,实是可喜可贺。便如从龙方才说那样,短时间内,福王元气再难恢复。”
徐若麟属下们随他多年,深知他做事计划缜密,考虑周到。此刻根本不会去想他是如何得知这些隐秘情报——因都晓得,他向来重视情报搜集。每每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招募人手撒下眼线。所以对此也只觉理所当然。
徐若麟淡淡一笑,回头看了眼初念,见她正望着自己。一身血污。面上先前被溅上血迹虽大多已被擦去,残留红痕却衬得她此刻脸色苍白,立那里,整个人便似随时要歪下去一样。
从得知她消息南下那一日起,不止自己,这些与他并肩作战弟兄们便也跟着熬到了现。此时放松了些,便是以他体魄,也觉到了疲惫。收回目光,看向杨誉邹从龙等人,道:“这里还是福王直属地盘,不能久留。连夜赶去芷都,那里有我们落脚点。到了后大家再休整。”
众人一凛,齐声应是。将燃着火堆熄灭踢散,将里头弄得看不出半点有人来过痕迹之后,这才鱼贯出了庙门。
徐若麟到了初念面前,柔声道:“你累了吧?咱们再赶些路,到了你就能歇息了。”说罢伸手过去,极其自然地便握住她手,转身带着她往外而去,到了坐骑前,将她抱着送上了马,自己便跟着上了马背,一行人朝着南速而去。
初念与先前一样,坐于他身前,后背贴着他前胸。因马速度,怕她被颠得不稳,他那只裹缚着绷带左膀也仍那样箍她腰间——可是与先前仿佛却又不一样了。那时刻,他们共骑,为是逃出生天,谁也不会有多余心思去想别。而此刻,当外危险不再那么逼人了,她不知道他如何做想,于她,却是渐渐神思浮动,虽然身子已经酸痛得就像被肢解一般,却仍强撑着借了自己力气坐于马背之上,量避免与他相触。但是紧紧收她腰间那有力臂膀,却仿佛一块不断升温烙铁,即便这样寒冬深夜,仍烫得她耳根处一阵阵潮热。身下马匹忽然一个纵跃时候,她身子不由自主往后仰去,后背妥妥地压到了他胸膛,身体与他紧紧相贴那一刹那,整个人立刻跟着打了个哆嗦。
“你冷?”
他立刻敏锐地觉察到了她哆嗦,附到她耳边问了一句,她咬着腮帮子摇头时,他已经转向侧旁杨誉:“把大氅解下来!”
他自己那件千疮百孔外衣,方才上马时便已经罩到了她身上。
杨誉连问都没问一声,立刻照他吩咐脱下,抛了过来。徐若麟一把接过,低头对她道了一句:“乏了话,不必撑着。”随即将她整个人从头往下罩得严严实实,隔了层氅,将她头轻轻按到自己身前,便继续往前。
耳边呼呼风声一下消失,她眼前也漆黑一片。渐渐地,鼻息里开始弥漫着一种似曾相识雄浑味道,只不过,与记忆里相比,此刻仿佛还多了丝淡淡甜腥……她仿佛被熏着了。终于,眼睛闭上了,身子也慢慢软了下来,歪着头,完全靠了他胸肩之上。
一直纵马奔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身后那片火烧云也远得只剩模糊红光时候,初念终于被耳畔响起一阵马儿响鼻甩蹄声惊醒,猛地睁开眼睛,扒拉开罩住自己大氅,伴随迎面涌来一股寒意,隐约看见面前出现了一座四方宅院,便是乡间常见那种士绅宅子。
“到了。”
徐若麟下马,抱她下来。刚落地,初念身子晃了下,被他一把扶住。
“我没事,谢谢……”
初念站稳身子后,轻轻掰开他握住自己臂膀手,道了声谢,低头跟着前头人往里而去。
庄子主人姓胡。很便亲自迎了出来,将一行人马让了进去,后警惕地四下看了下,吱扭一声,将门紧紧关闭。
热水盥洗之后,初念换上了庄子里丫头送来一套普通衣物,问了声,知道徐若麟他们都已经重裹伤,此刻应该都暂歇了下去,怔了片刻,终于也和衣躺上了那张烧热土炕。辗转之中,只觉腹中柔肠千结,脑子里仿佛有无数念头争先往外钻,却又乱成一团,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想什么。直到东方泛鱼肚白了,这才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想醒来之时,却觉头痛欲裂。原来她身子一向娇弱,担惊受怕了这许久,昨夜一开始被邹从龙带着逃亡时,又狠狠吹了寒风,此刻睡一觉,不但没歇回来,反倒发作出来,成了病。
初念喝完了庄子里丫头送来药,躺炕上闭着眼睛正胡思乱想时候,忽然听到一阵轻微脚步声,睁眼见是徐若麟进来了,忙挣扎着要坐起来,徐若麟已经一个箭步到了她身前,示意她不必起来。
过了一夜,此刻他也已换了衣衫。着了身海青常服,脸也刮得干干净净,露出线条隽瘦下巴颏,看起来很是俊朗。这才是她一贯印象中徐若麟。昨夜若非是她亲眼所见,实难以想象,此刻面前这个人,便是那时候那个满身挟了浓重杀戾之气英悍男子。
初念见他此刻停炕前望着自己一语不发,心中一阵惭愧。只实是没力气撑着了,只好慢慢躺回枕上,低声道:“我真没用……总是给你们拖后腿……”
徐若麟见她一把乌发散乱于枕上,两颊双唇烧得赤红,一双眼睛愈发大了,带了点病态清亮。忍不住探手过去摸了下她额头,十分地烫手,不禁微微皱了下眉。落入初念眼中,心中是不安,急忙道:“我晓得你事忙,你们先去好了。我这里等周管家他们来就行。”
徐若麟没有回应,只扯了条凳坐到她榻前,问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第三十八回()
初念听他问及自己以后打算;脑海里便立刻掠过先前她托母亲王氏捎带给祖父那封信,不禁一怔。
徐若麟此时,却是丝毫不知她心思;见她表情呆呆;以为她还迷惑不解。踌躇了下,终于望着她,提醒道:“我是说;出了这样事;你回去后,我怕你会受委屈……”
初念这才明白过来他意思。
似她那日,众目睽睽之下;被赵竫派来假扮贼人强行掳走;如今事发过去已经十多天了,就算她像此刻这样清清白白地回去,也是有嘴难辨。这个视女子名节甚至重于性命大环境下,想来绝不会有什么好名声了……
倘是从前司初念,遇到了这样事,徐若麟此刻担心倒也不是多余。只是如今她,想法却早已有些不同了。见他望着自己,便哦了一声,只道:“我不回去话,还能去哪里?事情虽非常,只也非我所愿。我问心无愧,谈不上受委屈。”
徐若麟见她斜斜侧卧于枕上,说出这句话时候,眼睫微垂,神情十分平静,瞧不出半点勉强刻意。压下心中随之而起惊诧,定定注视着她。
她会这样应答,让他确实感到意外。
她和他这种司国太口中所谓“无君无父”异类完全不同。他太了解她了:名门闺秀,所以珍视名誉,愿意为了旁人目光而掐灭自己天性里鲜活。上一世,倘若不是他费劲心机出手段,她想必就会是那样一个持守着淑贞直到老死女子。也正是因为她这样性格,那时候他,其实亦一直明白,纵然她已经被他占有,但那颗心,却始终没有像身子那样与他契合为一。哪怕,偶尔即便能从她那里感受到些须两情相悦带给他真正欢愉,但欢愉之短促,也就如一间暗室偶尔被开了下窗,方透进半缕阳光,随即便又被紧闭了。而屋子里,剩下只是为长久沉默和无黑暗。所以方才,他步入她屋子前设想中,他觉得她应该正为此焦惶,甚至想象过她遭受流言蜚语后无助哭泣模样。就这样送她回去话,他实是一百个不放心。也是极力忍住了,才说完那句话后,没有接着说出“你要么不用回了,往后跟着我便是”话……所以此刻,得到她这样反应,饶是向来机敏他,一时竟也不知该如何接口。沉默了片刻后,终于迟疑地搓了搓掌心,再次求证:“你说都是真?倘若有顾虑话,跟我说没事。我会……”
初念浓密长长睫毛微微动了下,抬眼看向他,打断了他话。
“大伯但请放心,我真没什么。就算真有人拿这说事,我也不会意。我既不意了,又怕什么闲言碎语?”
徐若麟凝视着她,慢慢呼出了一口气。
这一刻,连他自己也有些迷惘了。对于能说出这种话这样一个她,他到底是真放心了,还是加不安了?如果说放心,是因为此刻她比他想象中她加坚强明智话,那么他心底里那丝悄然而起不安,又到底是为了什么?
他还来不及细想,见她已经撑着炕沿起来,坐跪后,朝他深深裣衽一礼。
她这种客气举动,让他心底里那丝不安愈发浓烈起来。像被针刺了一般,猛地从凳上起身,有些仓促地道:“弟妹,你这是做什么?你还烧着,躺下吧。”——他心里,是一千一万个想唤她“娇娇”,就像昨晚生死之隙他心无旁骛时随心随性唤过她那样。但是此刻,面对这样她,“娇娇”两字,却是如鲠喉,咽不下,吐不出。
初念施完礼,抬起身郑重道:“从昨夜到此刻,初念一直都没机会向大伯和邹大人他们道谢。方才这一礼,烦请大伯帮我转达到他们面前。你们都是铮铮汉子。救护之恩,初念铭记心。惜无以为报,往后能做,也就是佛前时时祝祷祈福。我晓得你们和我不同,并非闲人。如今到这里了,倘若还因我而滞步,我实惶恐。你们有事管先行离去。倘若不方便叫人晓得这处所话,再过两日我好些,烦请这里庄主将我送去济南与他们会合便是。”
徐若麟盯着一板一眼说话她,胸中忽然像被压了块巨石般地躁闷起来,勉强压下不,不过只嗯了一声,道:“这里确实不便留这么多人,他们今日便先走。我留下。你主意既定,等你病好后,我会叫此地庄主送你去与他们会合,就说你被劫当日恰被他偶遇所救。这家人祖上是开国功臣,如今庄主也素有侠名。有他出面说话,也算勉强遮掩一二。我不扰你了,你好生歇着吧。”
初念对于他了解,决不会比他之于她少半分。他才开口,她便听出了他话声僵硬,知道他有些不高兴了。等他说完这段,悄悄抬眼,见他已大步转身,撩起厚厚门帘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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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念听不到他脚步声了,这才慢慢躺了回去,闭上眼睛。
她头,因了伤风缘故,此刻还挖疼挖疼,但是一早睁开眼后,脑子却比昨晚要清醒了许多。
不是她真已经强悍到一切都无所畏惧了。她也不愿遭遇那些可能流言蜚语。但是现,除了回去徐家,她还有什么正当好选择?司家大门,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向她重敞开地步。而倘若她因了畏惧人言和和背后指指点点,真便如徐若麟话里隐含之意那样,随了他而去,就算就此得他一世庇护,但这一辈子,她也将永远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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