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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春-第1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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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琚近虽不大留宿此,但也时常有过来检视赵衡功课。见柔妃向来爱惜容颜,此刻却哭成了这样憔悴模样,心里略微有些恻隐,将她扶了起来,皱眉道:“爱妃放心。刺客已经抓到了。一旦审出主使,朕必定不会轻饶!”
柔妃擦拭了下眼,再次谢恩,太监这时过来传话,说方中极与刑部顾大人求见。
赵琚知道大约是有结果了,再安抚了柔妃几句,便匆忙往御书房去。
~~
刑部尚书顾重行完礼后,递上了口供,道:“刺客后畏罪自,阻拦不及,已经死了。”
赵琚低头看完口供,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案,“竟然是他!其心可诛!”
赵琚口中他,便是文渊阁大学士萧正通,顺宗朝德和十一年状元,朝中士大夫中素有名望。当初赵琚初登基时,与王默凤父亲御史王鄂一道素服要去太庙哭祭大臣里,他也其中。后赵琚请他为太子授经史课,以太傅称之。
“其心可诛”,这句话分量委实不轻。顾重心微微一跳。看了眼身侧方熙载。见他神色肃然,一语不发。
刺客当场被抓后,照了皇命,是由自己与方熙载一道审问。现得了这样口供,老实说,他心中还有存疑。想了下,便谨慎地道:“万岁,萧大人朝中素有名望,怎会做出这样事?刺客口供,未必作准。”
方熙载这时咳嗽一声,不以为然道:“顾大人何出此言?刺客是你我二人亲审,口供也翔实记录,画押历历。顾大人何以有不作准之说?”
顾重道:“萧大人为何要刺杀安乐王殿下?他岂不知这是何等罪状?万岁,”他看向赵琚,“臣以为,其中恐怕另有隐情。”
方熙载道:“萧大人为何要对安乐王不利,外人自然不好胡乱揣测。但刺客既供出了他,则必定脱不了干系。至于缘由,请他到刑部大堂问问,不就清楚了?”
徐若麟与太子赵无恙有师生之谊,关系一向匪浅,这自然满朝皆知。但除了他,朝中也有一群对太子很是爱护文臣,其中便以萧正通为首。以顾重自己看法,年近六十萧正通绝不会做出这样事。现萧正通却忽然被牵扯到这桩针对另位皇子刺杀案中,暗中矛头所指,不言而明。顾重明白这一点,他知道皇帝也一定明白。
朝中之人,但凡有点眼色,都早看出来了。这位皇帝原本就与太子一向不大亲近,反倒怜惜安乐王。自太仓归来后,可能出于对未来健康忧虑,皇帝对太子态度是冷淡,甚至猜忌。据说还秘密派人暗中监察太子举动。如今徐若麟生死未卜,忽然闹出这样一桩事,很明显,萧正通罪名一旦坐实,打击到不仅是拥戴太子一群大臣,矛头是直指太子。这其中厉害……
顾重暗暗心惊。知道此事要黑要白,其实全皇帝一念之间。如何处置,就看他自己心意了。
赵琚阴沉着脸,坐那里一动不动。半晌,终于缓缓道:“立刻去捉拿萧正通!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倘有牵涉,不管是谁,一并归案!”顿了下,他咬牙切齿地道,“刺杀事件愈演愈烈,委实可恨!朕再不能姑息!方爱卿,此事便交给你了!”
顾重手脚微微发凉。皇帝这话一出口,他便明白皇帝心思了。原本有心想再为萧正通辩解几句,此时张了下嘴巴,终于还是没有勇气开口。方熙载却是面上露出微微喜色,立刻应了下来,急匆匆正要转身出去着手抓人,忽然听见身后有女子声音传来,那声音冷冷道:“不必去抓萧大人了!那个幕后指使,就是我!”骇然回头,看见皇后萧荣肃然而来。
赵琚见萧荣突然现身,一怔,随即眉头微皱,忍耐地道:“梓童,这时候了,你怎还不休息,反到这里胡言乱语?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也不迟。朕正与两位爱卿议事。”
萧荣脸色冰冷,顾重和方熙载注视之下,到了赵琚座前,朝他见礼,然后转头,对着方熙载一字一字道:“我方才说了,今日派刺客刺杀安乐王殿下幕后主使,不是别人,正是我!方大人要抓,只需抓我便是,与萧大人又有何干?”
顾重没料到情势忽然急转,皇后居然这样出现。急忙悄悄往后退了几步,低眉敛目不语。方熙载飞看了眼皇帝,见他沉着脸一语不发,只好勉强笑道:“娘娘这玩笑开得……刺客只说是受萧大人指使,与娘娘有什么干系?娘娘千万莫要误会!”
萧荣上下打量他几眼,点头冷笑道:“我听说过方大人之名,知道你有赛诸葛之称。今日之事,果然一出手便见高明。从前太子数次遇刺,险些丧命,刺客每每身手过人,别说当场被抓,便是连一丝一毫蛛丝马迹也没留下,至今还成悬案。今日安乐王遇刺,那刺客竟是只软脚虾,当场被捉,被方大人一审,便顺顺当当供出了萧大人,录完口供,又顺顺当当畏罪自。真是可喜!方大人,你还审什么呢?以你赛诸葛之名,想想便也知道了。萧大人这样一个要致仕老文臣,好端端怎会想不开自寻死路?自然是有幕后指使。他是太子授业老师,十有八…九是因了太子之故。太子与他兄弟素来睦笃,好端端如何会下这种狠手?自然是我这个太子母亲所为。如此顺理成章,你还审什么?拿我去抵罪便是!”
方熙载脸色微变,慌忙下跪,连连磕头道:“娘娘折煞臣了。臣万万不敢有此念头!”
萧荣哼了声,这才又转向赵琚,与他对视。
赵琚脸色比方熙载加难看。怒气、尴尬、心虚、惭愧,各种情绪瞬间他眼神里交织波动。
“万岁,臣妾认罪!今日之事,全是臣妾所为,那刺客也是臣妾所派。恳请陛下降臣妾罪,勿要累及无辜!”
后,萧荣朝赵琚缓缓下跪,一字一字地道。
赵琚终于回过了神儿,有些狼狈地避开萧荣注视,黑着张脸,对方熙载和顾重道:“你们下去!此事押后再议!”说罢拂袖而去。
顾重慌忙朝萧荣作揖告退,方熙载也缓缓从地上起身,沉着脸匆匆出了御书房。
阔大书房之中,剩下了跪地萧荣。伴着她,只有桌案侧那十几支还燃着明烛。烛火将她背影照投到地上,显得异常孤独。
她仍那样跪着,腰身挺直,连头发丝儿也纹风不动。
“娘娘,万岁走了——起身吧——”
不知过了多久,太监崔鹤悄悄进来,低声劝道。
萧荣慢慢起身。站起来时,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身子略微晃了下。
“娘娘小心!”崔鹤急忙扶住她,“奴去请太医!”
“不必了。”萧荣朝他微微一笑,“回去靠下便没事。”
崔鹤目送萧荣往坤宁宫去背影,摇头,暗暗叹息了一声。
皇帝心思被皇后揭破。恐怕真是恼羞成怒了……
这一对曾共过患难结发夫妻,从此真要离心了吗?
~~
萧荣回到坤宁宫,有太监便悄声回报,说皇帝方才去了安贵妃那里。萧荣不过淡淡唔了声。里头匆匆出来一双人,正是赵无恙与嫁他才数月太子妃苏世独。
“萧大人没事了。”萧荣面上露出微笑,道,“不早了,你们回去歇了吧。”
赵无恙一下跪了萧荣面前。
“母后,”他声音微微颤抖,带了丝压抑愤怒和苦楚,“全是孩儿无用,累及萧大人和母后,我恨不得——”
他衣袖下拳头紧紧捏着,额头微微迸出青筋。
萧荣凝视着他,片刻后,微微叹息一声。
“无恙,倘若有选择,我宁愿你不是今日这位置上太子。但是没有选择,只能朝前去。我没别话,如今只要你记住我对你说过一句话,忍。”
赵无恙朝她重重磕头后,不欲让身侧苏世独察觉自己眼角迸出些微泪光,起身撇下她,便匆忙离去。
苏世独怔怔望着赵无恙颀长身影飞消失,转头对着萧荣道:“母后,你脸色不大好,我扶你去歇了。”说罢上前扶住她,送她往寝殿去。
萧荣确实觉得累了。入寝殿坐定之后,屏退了人,打量了下苏世独。
她早脱去了往日男子打扮。此刻一身红色宫装,俏丽中又透出几分清冷之美,与自己儿子并肩而立时,宛如一对璧人。只是,她也从小太监那里听说过太子东宫里传来一些小道消息。仿似自打大婚之后,儿子与她便处得一直不怎么愉,甚至还发生过帐子里床上,两人大打出手,太子后被她蹬下床事。
当初因了赵无恙一句话,萧荣出于私心,定下了这门亲事。后来也从派去苏家教导规矩女官那里得知,她似乎大不乐意这门旁人盼也盼不来亲事。只是迫于皇命这才不敢违抗。如今她成太子妃,一晃眼便小半年了。萧荣先前暗中观察了下,也看得出来,儿子和她表面上虽装得和睦,其实全无半点婚小夫妻该有甜蜜劲,想来小太监小道消息并非凭空捏造,心中便一直存了个疙瘩。
苏世独见萧荣坐那里打量自己,手脚顿时开始不自然了。
她自小自由惯了,一年多前,得知自己被择为太子妃后,便被迫跟随宫里派来女官学习各种礼仪,心里早厌烦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到如今,虽已经当了小半年太子妃,却始终没找到那种感觉,总觉得自己与这皇宫格格不入,唯恐哪里做得不好被人暗中嘲笑。至于与赵无恙相处……是一言难。
“母后,您看我做什么?我哪里不对吗?”
苏世独低头看了眼自己打扮,实忍不住,终于问了一声。
萧荣回过了神,笑了下。
她原本早就想问下她与儿子事。但是这半年来,她全部注意力几乎都被徐若麟吸引,一直也没心思这上头。想了下,便问道:“近无恙如何?对你可好?有没有欺负你?”
苏世独听婆婆问这个,是心虚——其实这话应该反过来问才对。她自打成了太子妃,和赵无恙床上,其实根本就没做过夫妻之事,闷声架倒打了好几场,起因也很无聊。有时是话不投机,有时甚至是嫌对方占了自己睡觉地。当然结果无一例外,不知道是他让她,还是他真打不过她,反正后都是以赵无恙被她踹下床去告终。有一次甚至因为声响太大,引来了张太监,好面子赵无恙急忙遮掩,但似乎还是被那太监察觉了,因为当时他脸色古怪。也是怕被皇后知晓了责备,自那次后,两人齐齐收敛了些,没再床上打架,但是一关上门,彼此就剩大眼瞪小眼,几乎从来没好好说过一句话。
“挺好——”苏世独应得很顺溜,“他对我也很好。”这是赵无恙警告过她,不能让皇后知道两人交恶。
萧荣听她这么说,虽有些不信,但近因了徐若麟失踪事,她几乎整夜睡不着觉,熬到现,心力交瘁,方才又经历了那样事,实没力气再盘问了,便点头道:“这就好。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便放心了。你也回去歇了吧。”
苏世独乖巧地应了声是,这才离开。她回了自己已经住了小半年东宫,寝室里发现无人,赵无恙不。问了宫女,宫女说方才太子去了□,不让人跟。
苏世独撇了下嘴,自己先收拾了上床睡觉。
东宫寝殿里这张床很大,足够苏世独上头滚来回七八个圈。但是这么久,她和赵无恙睡觉时,却楚河汉界分得清楚,以中线为基,她睡里头,他睡外头。倘若他睡着了不小心一个翻身越界,比如把脚伸到她那边,她若是被弄醒,立刻便毫不留情地将他脚蹬出去。反之也一样。赵无恙也从没对她有过什么怜香惜玉举动。
当太子妃之前,苏世独算不上有什么心事,几乎天天晚上都是沾枕即睡。当了太子妃后,她渐渐开始失眠。尤其是近,随了身畔那个人辗转,她也跟着无法入睡。自然了,边上躺了个整夜床上翻来覆去烙煎饼人,谁还能睡得着?
现边上没有人,但苏世独却照样睡不着。她闭着眼睛躺了很久,一直留意外头脚步声,却一直没听到那熟悉脚步声,犹豫了许久,终于起身,往方才宫女说□方向去。那里其实是个小园子,也是太子练武场。然后边上还有个小水池。当太子妃很无聊,尤其是太子又不大搭理她。所以以前她经常自己一个人去那里垂钓,把鱼钓起来再甩回去,如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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