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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尽星河-第1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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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铁头没想到他全然不提正事,只是闲聊,想也是正如他说的那样,进怕夹,退怕人认为他软弱,便在这儿喝喝酒,聊聊茶,当是两人交锋,陡然换了一副凶厉的表情,问道:“你要饮酒,我与你饮酒,你要喝茶,我与你喝茶,你要打仗,我与你打仗怎的?你怎么想来,我都敢接。我东夏北征,这是不瞒足下,但是北征之兵力,战胜之短,小陶将军可考虑否?”
陶坎点了点头,举杯要求说:“只慢饮聊茶,张将军请。”
两人往来小酌。
话说得多,酒喝得少,即便如此,一斤水酒眼看将尽,陶坎带着请教问道:“陶某腆掌一州军事,此外还另有节制,至今碌碌无为,心里不甘之极于是有一事烦请将军为我斟酌。”
张铁头要求说:“要说请教。”
陶坎直身而起,拜了一拜说:“请教。”
张铁头虚荣心全满,笑道:“那便如实答你。”
陶坎冷不丁问道:“要末将怎么做,贵国大王才会将北平原还于我靖康。”
张铁头晃晃脑袋,怀疑自己没有听清。陶坎重复说:“国内舆情如火,每日每夜置末将在火上烤,只得请教将军,怎么做,贵国才会交还北平原能交换咱就用条件交换不是?”
张铁头凝重起来,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当年大王回来,北平原只是一片荒原野甸,除了些牧民,人家极是少见,而今繁茂如大陆之珠,你见过借来一只麻雀,还人一头骏马的么?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想用什么条件,都不可能还你们了。看你老实请教的份上,奉劝你上书你们朝廷,不要乱要。我听说大王已经在攒钱,想出钱将它买下,还是咱们讨论一下价格吧。”
陶坎苦恼地说:“要想要回来,只能打仗?”
张铁头肯定地说:“只能打仗。”
陶坎一伸手,要来了一个竹筒,当着张铁头的面开始往外倒,倒了好一会儿,倒出一轴圣旨,在张铁头的阴晴不定中说:“皇帝陛下已经宣布收回禾公主的封地了,禾公主回到京城,忤逆了他唉,也是她为自家夫婿的缘故。”
张铁头渐渐品过味道,厉声喝道:“陶坎。你想干什么?”
陶坎说:“既然收回北平原只有战争一途,那就与将军一战将军已为坎之阶下囚徒,得罪了。”
张铁头大吃一惊,起身拔剑,众士兵蜂拥,在他脖子里摁了一圈钢刀。
张铁头虽然心中波澜万千,重新审视身前的陶坎,却平静下来,哈哈大笑说:“你挑起战争,当真没想过它的代价吗?而今我东夏带甲数十万,便是你们有百万大军,胜负亦难预料,你当真敢挟持我,强取北平原?”他又说:“你以为你挟持我,就能夺回北平原?背信弃义的恶名,你靖康一背上,洗都洗不掉,尔以为你可以肆意妄为呢?”
陶坎哈哈大笑说:“张将军。战争是你们东夏先打起来的。你还不知道吧,你们的狄阿孝将军袭占了高奴城”
张铁头念头百转,大吼一声:“这不可能。”
陶坎说:“你是不是刚刚收到他的信,判断他不会在打起来之后才给你递书信?在见你之前,我一夜六百里从登州赶回来,可以告诉你,他已经下手了,也许今天,他就会攻占高奴,然后进军上郡,但是却陷入我靖康大军的包围之中多日前,西征的将士已经陆续回撤,给他张了一张大网。”
陶坎看着张铁头,发现对方眼里仍是难以置信,就又说:“没错。他不会犯这样的常识性错误。但是他身边若都是我们靖康的奸细,那就不一定了。高奴城中自有人声称可以接应他,给你送信的人半路上被杀,信晚到了足足四天他被障了眼,身边全是心在朝廷的人,他耳目已经断了。你们的暗魂接二连三给他送到的消息,都送不到他手里,他成了瞎子,就连截断王师东归的路,也是朝廷筹划好,经过别人之手呈上的。”
张铁头顿时一身冷汗,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还是陶坎拿来打击自己的信心的?
他问:“会是这样?”
陶坎笑道:“没错。他太仇恨靖康,他太相信亲情。万彪又是个有才能的人,是他的堂兄弟呀。”
张铁头冷笑说:“这些都是秘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让我死得瞑目吗?”
陶坎摇了摇头,说:“我还是希望你识时务,你可与诸将写信,也可以直接与你们大王写信,目的只是让你们退出被平原而已,你征我伐,这结局不可料之,种下太多深仇,还请多多成全。”
张铁头自然不会只听他一席话,只是被拘囿已经是事实了。
他冷笑一番,却又威胁说:“我两万将士已枕戈待旦,只要我日落之前回不去,你就等着我们东夏的锐士打到魏博城下吧。”
陶坎摇了摇头,说:“我们已经伪造一封官函,自有人来接管北平原进军北平原,就在今夜。”
说完,阴沉沉一笑,摔袖而走。
坡下已经厮杀起来,同袍的怒吼时而传来,张铁头想起来之前的轻视,极是懊恼,怒笑数声。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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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节 抢夺怀柔()
数不清的士兵像一道道洪流向北平原进军。
而北平原镇节府,熊熙来却来上任。他持了一道矫诏,任狄阿鸟做梦都想不到,这封矫诏会是利用他的聘书加工而成,那是狄阿鸟亲笔所书,为他们家嗒嗒儿虎下给熊熙来的聘书熊熙来却是顾不了了,他需要一个机会告诉天下人,他熊熙来没有背叛朝廷,嗒嗒儿虎也等于是他看着长大的,很好的一个孩子,与如花似玉的女儿天设地造,但是国家利益至高无上。他们的说辞很简单,张将军要去靖康一回,商讨治权的界定,原来的战备解除。但将军府他们还控制不了,没敢直接召回众将,而是趁长史和司马都不在,直接让一干录书用书文传达的。
为了取信众人,熊熙来把他的原本——狄阿鸟亲笔给他写的聘书有意无意宣扬出来,派人拿它请冯山虢证婚。
冯山虢来了。很多天一来,他都借口生病,从渔阳搬来北平原,在官学里琢磨书文,这令尹,皓首穷经去了。三个人密处一室,不知说些什么,等有人打搅,推门进去,阳光便照到了冯山虢身上,冯山虢搂着自己的衣裳,佝偻地坐着,垂目含泪,一声不响。熊熙来和杨涟亭都在东夏为官多年,内中程序一清二楚,又能取信于人,而张铁头却又害怕走漏风声,一切都秘而不宣,一切都在指掌之中。
但他们心里同样轻松不起来。
熊熙来不知道杨涟亭会怎么样。
他的妻子女儿却还在蒙在鼓里,在他们北平原的家里看望母亲,还会告诉老人家一个天大的喜事,东夏王狄阿鸟亲笔手书,公爵亲奉,要为自己儿子求娶熊梦梦的,反正妻子女儿都满心欢喜。老人家年龄大了,一直以来想回故居,但是在东夏生活多年,周遭老年人亦是相熟,时而还有与狄阿鸟的母亲往来,现在喜事在前,儿子的立场在后,一旦尽悉内中实情,会不会挺不住。
但他连气都不能叹。
事成与不成皆未可知,也许为国尽忠是最好的结局,女儿的亲事会黄掉,但是以狄阿鸟的为人,想必不会尽数诛杀。
天快要黑了。
没有将士的声音,意味着也没有提防。
东夏军队的驻地、布防图全都送走,入夜,一夜可变天,谁也不知道将士们什么醒悟过来,众人也要提早防备,他开始去穿他的铠甲,穿得很慢,穿着,穿着,突然又一把扯下来,一把扯过杨涟亭,要求说:“杨兄。让人起草书文,就说这北平原,原本就是靖康的,现在要还给靖康,避免他们死战。”
杨涟亭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低声吼了一声:“你疯了?”
熊熙来仗剑威逼道:“写。另外告诉他们,靖康收回北平原之后,允许东夏人离开。快去起草。”
杨涟亭瞪大眼睛,他反问:“你想什么呢?北平原若要选边站,东夏人自然都会走,几十万人,你有把握留下多少?你能留下多少?他们若是走了,与东夏作战,东夏的实力就会增加”
两人陷入争论。
更多的是恐惧。
不让走,数十万人中总有人浴血奋战,到时怎么区分,岂不是血流成河。
让走,将来战场交锋,东夏实力不减多少。
两人争论,却都看向冯山虢,希望这个名存实亡多年的东夏令尹能够支持其中一个。
冯山虢盯着熊熙来半晌,却张口就是一句:“你也是士大夫,跟一个家奴理论什么,他不听,斩了他。”
两人俱是大吃一惊,不信这话从冯山虢口中说出来。
杨涟亭抖颤着问他:“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不然我宰了你。”
冯山虢照地上吐了一口,冷笑说:“说错你了。昔日你要为狄阿鸟为牛做马,而今一不做二不休,却是怕这些人增强狄阿鸟的实力,狄阿鸟会打回来到时你死无葬身之地,不就这么简单?什么玩意儿。”
杨涟亭大怒,拔了腰中断剑要动手,熊熙来却上去把剑夺走。同时,他也呵责冯山虢:“前辈说什么呢?”
冯山虢幽幽地说:“说什么?说你还算有脑子,东夏人刚烈好战,若奋勇一搏,代价有多大呀。可惜了。可惜了,黄埔之学,精华荟萃。”他站起来,搂搂衣裳往外走去,边走边说:“王师若入城,敬请两位设法保全东夏官学,我去官学了。那是我们雍人百家争鸣之地。王祭酒,范博士造纸的,印刷的,造桥梁的,均是我们雍人菁华。谁敢毁坏它,我与谁拼命。唉。都是些什么玩意,向来王师征伐,讲究堂堂正正,以有道伐无道,鸡鸣狗盗偶尔偷了鸡,摸了狗,又岂能长久。”
他走了。
两人也不敢明目张胆拦他,虽然终于靖康的内部外部混来的士兵开始控制将军府,但是还没有揭破,怎么拦他?
为了缓和两人刚才的剑拔弩张,熊熙来讪讪地说:“他疯了。”
杨涟亭却呆若木鸡,熊熙来把他的剑还给他,他持在手里,持着,持着,却“当啷”一声掉了。
他没有熊熙来的信念,他恐惧。
若是自他姐夫被砍成人彘起,他可以随时赌上一家的人性命,只为深仇,但这么多年的生活,将恐惧还给了他。
他不想也不敢想一死。
靖康许诺了县侯的高爵和厚禄,他想要。这么多年来,在东夏为官,他没有亲上过战场,也没有立下过战功,虽然做了重要的官职,但是爵并不高,俸禄也不算优厚,权力?谁都知道东夏的权力是怎么回事儿,你想掌握别人的生杀大权?休想。这不是他想要的,不算大富,不算大贵呀。
是的,北平原也许能收复,但是狄阿鸟若回来呢。
他的恐惧几乎把他的意志吞食。
虽然他又将短剑拿上来,插到腰间,却要求说:“王师入城之后,请立刻送我回关中老家。”
熊熙来没有吭声。
其实写了文,陶坎能不能兑现还是一码事,但他想了又想,还是提笔八个城门,他们设法控制了俩,一旦王师圈住各处东夏营地,开始入城,自己就立刻去见陶坎,要求他照自己的意思做。
不行,这样还不保险
不保险就不保险吧,恶战在所难免,只希望牵扯到里头的黎庶少一些,妇孺少一些。百姓嘛,给谁做百姓不是百姓?
他念叨说:“只要军纪严明,只要朝廷策略得当,老子不信多少人自认为是东夏人,出塞追随狄阿鸟。”
带着忐忑之心,往日流畅的行文,而今却是生涩,外头有人匆匆进来,他猛地回过头,一看是自己人,问:“怎么了?”
来人压低声音说:“王镇恶将军质疑咱们,深夜带着几十骑要入城,幸亏是咱们控制的城门,咱们将他撵走了。”
他又说:“临走他说,他要带兵去赵家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熊熙来扭头盯上杨涟亭,追问说:“王镇恶何许人?”
杨涟亭告诉说:“原名王三小,当年在高显作战,收容溃兵,一路追”他想起了追谁,便用诧异的眼神盯着熊熙来,想知道他望了还是怎么着。熊熙来立刻想起来,吃惊道:“原来是他。”
杨涟亭说:“他的军府是收容马匪山贼而来,作战并不是很出色,也就是这几年,才崭露头角。”
熊熙来判断说:“众将都无异常,唯有他有所察觉,怕是此人性格坚忍,果敢善断,不可小视。”他要求说:“立刻再派人出城联络王师,别尽想着下半夜,兵贵神速,若迟迟不到,晚一刻,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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