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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帝王-第69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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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从璟看向李从璟,“此事秘而不宣、按而不发,权当朝廷不曾怀疑过莫离。你再去江淮,统领战事!”

    李从璟心头思绪万千,一时竟然不知该作何言。

    下策动作太大,中策耗时太久,上策才是万全之策。

    平心而论,李嗣源已经拿出了足够周全的应对之策,已经足够顾全大局,他并没有因为对莫离起疑,就对莫离用多么严重的手段,而是想着如何最大限度保持对莫离的信任,减小此事的动荡。

    李嗣源最后叹息道:“说到底,莫离是你左膀右臂,最得你看重,若是此番朝廷对莫离处置不当,真随随便便让他从统帅的位置上下来,背负莫须有的罪名,对你也有莫大妨害。”

    李从璟忽而抬起头,看向李嗣源。

    他眼神有些异样,却不是因为感激李嗣源为他着想。

    。。。。。。

    扬州。

    李从珂忽见淮南使者摘了帽子、凑出细刺就向他冲来,着实怔了怔,好一阵意外,完全不知对方这是甚么意思,为甚么会突然发难,以至于他半响都没动。

    李从珂没动,他的亲卫却早已动了,身为军中大将,面见敌国使者,哪怕对方是献礼来的,彼此颇为熟悉,李从珂也不可能跟他靠得太近,左右也不可能就一两名亲卫。

    在李从珂有所动作之前,那名淮南使者就被一拥而上的亲卫击倒,而后死死按在地上,亲卫统领此时怒不可遏,一脚踩在淮南使者后颈,一把抽出横刀,就要砍了对方脑袋,“狗贼,安敢如此不知死活!”

    “且慢!”李从珂摆摆手,示意亲卫统领不必这般着急与恼怒,他迈步来到淮南使者面前,对方被按在地上拼命挣扎、愤怒盯着他的目光,让他啼笑皆非。

    一阵突然的发难,亦或说突然的闹剧,带给李从珂的冲击,顶多是错愕而已,连惊吓都谈不上,所以李从珂根本就没有怒火中烧,反而十分好奇——好奇对方明明根本没有伤到他的机会,为何还要发难。

    “谁派你来的,为何要向本将发难?”李从珂站在淮南使者脑前,向对方投去审讯的目光。

    淮南使者只是用杀人的目光盯着李从珂,并不开口。

    亲卫统领一脚就踩在淮南使者脸上,怒道:“猪狗之辈,也敢如此作态?!”

    淮南使者吐了口血沫,朝李从珂骂道:“今日我不能杀你,来日江淮王也会杀了你!狗贼,看你还能嚣张到几时?!”

    李从珂皱起眉头,“谁是江淮王?”

    “江淮王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挡了江淮王的路,不日必死!”淮南使者叫嚣。

    李从珂脸色阴沉下来,正欲动点手段,忽然他的一名亲卫脸色微变,凑过来跟他耳语了几句。

    “此事当真?”李从珂面露诧异之色。

    “千真万确!”亲卫笃定道,“卑职亲耳听闻。”

    李从珂眼神冷峻,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喝道:“给本将着甲!”

    。。。。。。

    听了卢绛、蒯鳌的“坦诚”之言,莫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来,折扇轻摇不停,目光饶有深意的看着两人。

    卢绛、蒯鳌见莫离这番模样,便知莫离心意已动,只不过还有顾虑,正待他们给出更丰厚的条件,当即不失时机道:“眼下将军坐镇江淮,唯独寿春、扬州两城未克,此二城皆是坚城,守卒皆是精锐,战事持久必定使得双方损兵折将、徒耗兵甲钱粮。当此之际,可令两地休战,待得来日将军称王,我朝即可命令此两城开门相迎,而后守卒随我朝大军一同撤往江南!”

    见莫离仍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不言不语,蒯鳌赶紧接话道:“江淮的中原兵马,但凡是将军亲信部曲的,我等自然不会过问,若是有人胆敢阻拦将军的称王大业,此番两军正在交战,我军随助将军除之!”

    见卢绛、蒯鳌目光恳切,莫离呵呵笑道:“贵使还真是替我着想得很。”

    卢绛笑容亲切:“助将军,便是助大吴,你我之间,何分彼此?待得将军在江淮称王,我朝必定与将军结盟,共同抵御中原,绝不使将军独自面对中原!”

    蒯鳌补充道:“若是将军向我朝称臣,丞相已然说了,可许将军王位世袭罔替,并可世代居于江淮,不必入朝!”

    莫离道:“我如今大唐臣子做的好好的,为何要叛国自立?”

    “将军此言差矣!”卢绛道,“大争之世,凡有血气者,皆有争心,将军何必拘于俗礼,而弃唾手可得的大业于不顾?若是后人闻知,也要笑话将军错失良机啊!”

    蒯鳌进一步道:“如今将军手握重兵,战于江淮,难道中原果真放心?古往今来,手握重兵者,莫不受人主猜忌,将军难道忘了郭子仪、李光弼、仆固怀恩、郭崇韬的旧事?彼等贤者,或者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或者为国开疆扩土,功劳岂不为大,起初人主岂非不信任?而一朝为人主猜忌,功名化为尘土,身死族灭,谁人不怜?将军若是不预作绸缪,来日身陷囹囵,必为后人笑。今为将军计,窃以为将军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莫离连连点头,深以为然,轻摇折扇的动作不停,笑容愈发温醇,“既是如此,某为自家计,向两位借一样物什。”

    卢绛喜不自禁,“将军要借何物?”

    蒯鳌道:“如今我等与将军不分彼此,但凡将军要的物什,我等必不吝啬!”

    “两位如此慷慨,某感激不尽。”莫离笑容更甚,颇有些感慨,只是他的目光,却落在两人的天灵盖上,接下来一语既出,如夜雨惊鸿,“两位的人头,某就收下了!”

    “甚么?”

    “将军。。。。。。这是何意?切莫作玩笑之言!”

    卢绛、蒯鳌皆是错愕、震惊不已。

    而莫离已然站起身来,收了折扇,负手身后,脸上哪里还有本分笑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尽是浓烈的杀意!

    “甲士何在?”莫离冷声喝问。

    “在!”十余甲士,涌进帐中。

    “将这妖言惑众,意图离间我大唐君臣的贼子,拖出帐外,斩首示众!”莫离语气若奔雷。

    “得令!”甲士一拥而上,将卢绛、蒯鳌扑倒,一把擒住。

    卢绛、蒯鳌大惊失色,眼中尽是不可置信之色,“将军。。。。。。将军。。。。。这是为何,这是为何啊?!”

    卢绛一面被拖着出帐,一面奋力挣扎,口中大呼:“将军今日不听信我等之言,来日必定身首分离,届时覆水难收,将军悔之晚矣!”

    蒯鳌痛呼道:“江淮十四州,霸业根基之地,将军缘何不图自立,而甘愿为他人爪牙?!”

    莫离冷笑不迭,“庸人眼中无雄才,小人眼中无君子!”

    莫离语气轻蔑,“他徐知诰是乱臣贼子,日夜想着篡夺人主之位,便以为天下人都跟他一样,皆是狼心狗肺之辈,皆不知忠义廉耻为何物吗?可笑至极!”

    莫离折扇一挥,“拖出去,斩!”

    。。。。。。

章七十三 人间忠义有谁识 强国有道莫自毁(2)() 
(二更)

    崇文殿。

    李嗣源接触到李从璟的眼神,不禁微愣,他从这双眸子里看到的,不是一个太子作为储君该有的深沉,不是一个人主作为帝国掌舵者该有的心机,甚至不是一个儿子对父亲关怀备至的感激。

    那眼神说不清道不明,蕴含了太多色彩:坚定,自信,犀利,豁达,包容,豪烈,奋进,睿智。。。。。。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眼神的颜色,那就是光明正大。

    若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这个眼神的含义,那就是浩然正气。

    李嗣源一时不能理解,不能理解李从璟为何会突然有这样的眼神。

    李嗣源一时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李从璟为何会突然变得身姿挺拔。

    那绝不是眼下这种谈话气氛中,李从璟该有的反应。

    但李从璟偏偏就这样站在他面前。

    李嗣源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李从璟心中的诸多根结,终于都已经想通。

    但是李嗣源很快就会知道,就会理解了,因为李从璟已经开口。

    李从璟这回一张嘴,口吻就变了,不再是之前的酸苦、迟疑、晦涩,而是犹如奔涌的大江,江水滔滔,浪花三千,飞流直下三千尺。

    李从璟看向李嗣源,“父亲三策,从璟不以为善。”

    李嗣源眉头微挑,“哦?为何?”

    李从璟问李嗣源:“天下之大,君王何以治江山万里?”

    李嗣源不解其意,不过回答的并不迟疑,“用贤臣良吏。”

    李从璟再问李嗣源:“天下之大,君王何以征战九州?”

    李嗣源回答道:“令将帅统精甲。”

    李从璟三问李嗣源:“天下之大,君王何以统率万民?”

    李嗣源回答道:“授神器于贤才,使贤才牧民。”

    李从璟四问李嗣源:“天下之大,君王何以拯救时艰?”

    李嗣源回答道:“使君民同心同德。”

    李从璟五问李嗣源:“天下之大,大唐何以威服四海?”

    李嗣源回答道:“我大唐子民,人皆能威服四海!”

    李从璟俯身而拜:“然也!”

    李嗣源敛眉颔首,沉吟不语。

    李从璟站起身,当此时也,身着黑龙袍的太子,英姿勃发,他道:“当今天下,内有诸侯,外有四夷,我大唐要内强军政,我大唐要外征不臣,所依仗者何人?大唐子民也!君王要得子民效忠,方为帝国君王,将士要得君王信任,方为帝国将士!”

    李从璟在殿中来回踱步,只是步伐极慢,近乎于一步一语,“今我为人主,莫离为人臣,天下何其之广大,焉能每征一地,皆由我亲力亲为?今日我猜忌莫离,来日我能信任何人?莫离者,从璟至交也,日夜相处,二十余年矣,倘若因为敌国使者三言两语、几番举动,我便猜忌于他,临战换帅,试问往后之天下,谁能得我信任?试问往后之天下,谁敢为我效忠?”

    “我大唐要廓清宇内,我大唐要开疆扩土,我大唐要征服四夷,今日靠莫离,明日靠潞王,后日靠夏鲁奇,再后靠江文蔚,既要依仗其人,授之于神器,缘何不信任其人?若不信任兵将,帝国何以征战天下,若不信任官吏,大唐何以治理江山,若不信任子民,大唐何以为天下强邦?”

    “郭子仪不忠乎?李光弼不义乎?仆固怀恩从一开始就意欲叛国乎?郭崇韬果真有贰心乎?将帅领兵征战于四方,多有功勋,朝廷不赏功臣,无故横加猜忌,动辄软禁忠臣,甚至抄家灭族,而后用宦官、朝臣、外戚,宦官、朝臣、外戚见将帅因忠而亡,岂能尽忠于朝廷?天下将帅见先人因功而灭,岂敢不聚众自保?”

    李从璟一席话说完,李嗣源陷入沉思,半响后方道:“然则安禄山、史思明之辈,岂非不得玄宗信任?孟知祥、李绍斌其人,岂非不得朝廷看重?此数子既然能反,我如何能信他人不反?”

    李从璟神色庄重,“此一时,彼一时也!”

    李嗣源看向李从璟,“如何详解?”

    李从璟俯身而拜,“此皆赖陛下之功也!”

    李嗣源笑容里带着些不解,又带着些了然,“如何?”

    李从璟起身,声音清亮,“天成以来,陛下励精图治,先是罢诸道监军,藩镇节帅无不称善,此为以仁义礼信示之于天下也。而后,陛下推行新政,恩惠于万民,所以百姓安居乐业,莫不归心;再后,陛下精编禁军,裁汰奸猾老弱之辈,而重用忠义骁勇之士,定荆南、平两川,将士皆按功论赏,所以将士颂德,人皆归心;再后,陛下整顿吏治,惩治不法官吏,而启用贤良之士,所以官场风气为之一清,官员、士林、百姓皆赞陛下圣明,所以天下归心。”

    李从璟继续道:“天成至长兴,凡六年间,陛下内施仁政,富国强军,外征不臣,威震天下,当此之际,人皆谓大唐有中兴之象!凡我大唐兵将,莫不思战,意欲为陛下平定天下,以全报国之志;凡我大唐官吏,莫不思进,意欲为陛下整肃江山社稷,以待青史留名;凡我大唐子民,莫不思奋,意欲以七尺之躯献于陛下,以求建功立业,为帝国添砖加瓦!”

    李从璟看向李嗣源,认真而神圣道:“今日已不同于安史之乱之时,此皆赖陛下日夜呕心沥血之功也!当此之际,帝国既然已经不同,将帅自当全心报国,岂会有贰心,逆大势而行自亡之举?当此之际,陛下焉能自弃前功,自毁长城?”

    李嗣源闻言,捻须而微笑。

    李从璟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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